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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侵蚀之罪其二(下) ...


  •   朱立匀没料到他会如此主动,忘了张开双臂迎接。
      关和几乎是硬挤进他的怀里,环着他宽阔的胸背,委屈至极地唤了一声:“羽郎!”

      这声“羽郎”把朱立匀的腿都叫软了,忙一把搂住怀中的人,轻声道:“怎么了?”

      “有人欺负我!”关和如实回答。
      他本以为,朱立匀会立刻大怒,质问谁有这么大胆子,到底怎么回事等话,腹稿都打好了,正要告御状,却听皇上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关和一下子从他怀中弹起来,离着五步远,瞠目道:“应该的?你……你不给我做主?”
      朱立匀笑得云淡风轻,摸了摸他的头,看似宽慰实乃揶揄道:“在京城里混,哪有不被欺负的道理?”

      这还是以前,只因自己咳了一两声,便心急火燎请太医的朱立匀吗?
      关和愈发委屈,漂亮脸蛋皱成一团,但愣是憋住了没哭。

      失去银子之后,紧接着就失了宠。
      世道艰难,关和只觉自己连书中的“北牡”、“南牝”都不如,活脱脱一只“燕畜”!

      见关和难受成这样,朱立匀不由好笑,揽过他的腰,转而温柔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不要你管!”关和推开他,两步走进正房里头,正看见胡远达坐在杌子上发呆。

      家里闯进来这么一头野猪,胡远达居然都不叫一声,万一真有歹人猫进来偷银子,那该怎么办?

      关和更气了,气得想打人。
      具体来说,是打朱立匀。

      桌上放着食盒,一闻那味道,就知道是红烧猪爪。

      关和没有啃猪爪的心情,索性也一屁股坐在杌子上,怒而发呆。
      胡远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就像两个傻子在等人,却不知道等的人是谁。

      朱立匀站在门外,双臂交叉,斜倚着一根红漆斑驳的廊柱,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家那个傻子,道:“真不要我管?”

      关和白了他一眼,哼道:“反正阿烈哥哥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谁稀得你!”

      被戳中醋穴,朱立匀突然一步跨过门槛,跟拎一只猫儿般,将关和拎进了西厢卧房。
      关和惨叫:“胡远达!胡傻子!我不是你娘子吗?你倒是出手相救一下啊!”

      杌子上的胡远达仍自发呆,对关和的叫喊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被提溜进卧房的关和,像是进了刑房,不自觉地缩进墙角里去。
      朱立匀靠过去,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关和所有的视线。

      他什么也不说,低下头亲吻关和。

      关和挣扎了两下,却被吻得愈发深入,隐隐觉得朱立匀有了反应,便不敢再动,像个石雕一样立着,仍由皇上又亲又啃。

      这两个人,都十分了解彼此。
      知道什么话最能激怒对方,也知道怎么做,最能让对方感到无可奈何。

      就像朱立匀淡淡一句“应该的”,就能摧毁关和心中稳固的壁垒。
      而只要一提到阿烈,朱立匀就克制不住妒意,恨不得又来一次金屋锁和。

      只不过,等一个月后,阿烈回来,这一招就会宣告失效。
      朱立匀却仿佛还有一万种方法,拿捏怀中的人。

      关和突然想到这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朱立匀敏锐地感觉到了,停下亲吻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道:“……你就这么怕我?”

      关和没有回答,只是垂下头去。
      朱立匀托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又问:“就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笨拙,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任由你牵着鼻子走?”

      听到这种话,关和不由抬眼看向朱立匀。
      他的样貌,一如少年时那般英俊,只是眉梢眼角显得更加锐利,像是开了刃的宝剑,冷冽生辉。

      关和本想矢口否认,却发现朱立匀说的,似乎也没错,一时默然。
      过了会儿,才开口道:“十四岁那年,我就说过,我有点怕你……”

      朱立匀眼睛微觑,忽然将关和推在床上。
      关和本能地护住胸前衣襟,朱立匀却没有碰他的意思,只是靠在他耳边,声音沉沉道:“那你为什么敢来招惹我?还三番五次,引诱我……”

      “我……你别乱说啊!我可没有引诱你!”这次关和可不打算沉默了,赶紧否认。
      但他在心里承认,年少无知时,曾被淫词艳曲毒害了心智,学了些不太好的伎俩,都用在朱立匀身上了。

      并且发誓,只在朱立匀身上用过。

      朱立匀轻轻一笑,只是抱着关和,不再说话。

      屋内一时安静。
      夕阳西下,红光如洒金,斜照进来。

      一道光芒正好落在朱立匀眉宇间,让他不禁微微蹙起眉眼。
      想起在西苑病重晕倒一事,长长睫毛下,那双黑漆点金的眸中,蒙上了一层晦暗,如有暗涛汹涌。

      关和一时看得呆了,不由回想起从前的朱立匀,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会顾及周围的其他事情,就连关和,也仿佛隐去了身形。

      这种时候,关和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从不会问。
      就像彼此之间,经年累月形成的一种默契。

      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朱立匀开口,关和只觉就这样抱着睡觉,其实也挺好的。
      全然忘了交罚款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忽听得朱立匀问道:“如果我……”
      倦意略微退去一些,关和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这句话的开头和语气甚是熟悉,便顺嘴说道:“你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朱立匀一怔,不由支起身子来:“你怎么知道?”

      关和也怔了一下,但看朱立匀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存心捉弄,就一脸神秘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没想到朱立匀突然眉头紧皱,格外严肃地质问:“谁告诉你的?太后?还是冯公公?”

      听到这句话,关和这才意识到开不得玩笑,顿时也坐起身来,连连追问:“你是说真的?你要去做什么?这件事和太后、冯公公有什么关系?”

      朱立匀恍然明白过来,暗自庆幸没有上当。
      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不快,便伸手弹了关和一脑瓜崩儿,道:“我看你是一点不怕我,连皇帝的话都敢套。”

      额头硬吃了一弹,关和“唉哟”一声,也顾不得有没有第二下,紧张地抓着朱立匀的手,认真道:“你答应我!不论如何,绝不能以身涉险!”

      看着他雪肤乌发间,被指甲隐隐戳红的圆点,朱立匀觉得可爱,不由抚了抚他的额头。
      可想起那个孤注一掷的计划,松弛的心情,又紧绷起来。
      他揽过关和的头,轻轻拍了拍,却没有给出承诺,而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关和明显颤抖了一下,猛地推开朱立匀。
      这一推力气惊人,几乎使出了杀人的劲头,朱立匀毫无防备,直接栽倒下床。

      朱立匀扶着架子床的围栏,正欲起身。
      心里想着关和一定很伤心,恐怕会像刚回家时那样,扑进他怀里大哭,埋怨他怎么可以丢下自己一个人。

      关和确实是扑过来了。
      只不过没有大哭,也没有伤心,而是面目狰狞。

      没想到,关和居然使出一招猛虎扑……应该是猛羊扑虎,一下子骑在朱立匀身上,扬起拳头就砸!

      朱立匀大惊:“关幸!你疯了?”
      说话间头一偏,迅速躲过一拳。

      关和二话不说,另一只拳头就又抡起来了,边捶还边骂:“我叫你胡言乱语!我叫你咒你自己!我叫你……你想不在了是吧?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你侬我侬,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儿,下一刻就变了脸,叫嚣着要弑君!

      面对凶神恶煞的关和,朱立匀一时也招架不住。
      他不是打不过,只是关和如此暴怒的样子,实在罕见,就连牛娇儿死的时候,也不见他气成这般。

      “咚、咚、咚!”
      关和使出一招算手三拳,全部抡空,砸在地上。
      身为皇帝的朱立匀,甚至不能喊“护驾”,只能左摇右摆,堪堪避过,心叹再怎么弱不禁风,到底是关二爷后代。

      这场房中暴力事件,看上去,是关和占了上风。
      但更像是一只正在熟睡的老虎,莫名其妙,突然被一只山羊顶了屁股,除了刚开始的震怒,就只剩下“发羊癫疯么”的迷惑。

      终于伺机抓住关和的手腕,朱立匀也有些恼火,呵斥道:“你想造反不成?就不怕我把你锁……”

      “锁”字后面还没说出来,双手被钳制的关和,使出了终极杀招——头槌!
      他用刚被朱立匀弹过脑瓜崩儿的额头,“咚”一声撞在了皇帝的脸上。

      在大脑门撞过来前,朱立匀就感到一阵劲风。
      但因他还在发狠话,虽然避过了正面一击,却还是被撞到了脸颊,唇齿间发出一声不小的磕碰。

      朱立匀眉头一皱,痛嘶了一声。

      痛殴皇上得手,关和如愿以偿,总算停下狂暴的举动,冷笑三声:“你锁啊!除了你这个不靠谱的皇帝,谁还会锁着我?等你不在了,我就去勾引阿烈萧海,为所欲为,看谁还敢管我!”

      朱立匀捂着嘴,用怪异的目光,瞪了关和一眼。
      他真不明白,这个口口声声说怕他的人,居然两度对自己饱以老拳。

      但朱立匀至少明白了一点,就像自己有一条底线,若有人敢碰,便叫那人必死无疑。
      同样的,关和也有一条底线,就算是世间最至高无上者碰了,他也绝不轻饶。

      这条底线,就是朱立匀自己。

      想到这儿,朱立匀心头一软,也不欲怪罪关和。
      可当他松开捂着嘴唇的手时,只觉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手上传来湿腻的触感,朱立匀低头一看,竟是满手鲜血。

      关和登时愣住了,慌忙俯下身,焦急得语无伦次:“你……咬到舌头了?是不是我下头……下手太重?你没事吧?”

      喉间一股黏稠腥甜的味道,让朱立匀不由咳了起来。
      随着他沉闷的咳嗽声,一滴一滴鲜血溅落在手上、衣服上、地上,关和的呼吸也渐渐凝滞了。

      隆裕皇帝那副枯槁的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让关和禁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
      心中绞痛,却又怕伤着朱立匀,关和颤颤巍巍去抓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

      朱立匀也不抵抗,任由关和扳过自己的手掌,像是无力再战一般投了降。
      只见他嘴边一直到脖颈上,一片鲜血淋漓。
      关和哭得更厉害,掰开他的嘴,却看见舌头好好的,不可能流出这么多血。

      就在关和大哭着冲出去,也不知冲到哪儿去了之后,朱立匀才缓缓止住了咳嗽。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着壶嘴灌了两下,漱了漱口,未免关和怀疑,还擦干了壶嘴上的血迹。

      动作悠闲,思维缜密,全然不像个大限将至之人。

      朱立匀转身,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点。

      被关和撞开的房门,大开大敞着。
      胡远达仍旧坐在那张杌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朱立匀倒也不慌,犹带血痕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唇上,对胡远达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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