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欺罔之罪其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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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朱立匀一直在暗中调查，军饷被贪墨后，关家何来钱粮作战。
后来细想，大约有两种可能。
一是关山月在辽东地区屯田驻兵，据锦衣卫探查，辽东富足，而粮食也完全可以不经过北直隶，直接运抵关宁驻守的宣同。
二是关家私铸兵器甲胄。
可是这么大批的军备物资，又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在辽东一带探查时，也无有收获。
那么，他们是在哪里铸造的？
通俗点说，就是关氏的军工厂藏在哪里？
当时他以为是在树木茂盛，人迹罕至的八仙山。
但派出冯永烈等人去搜寻后，并未得出结果。
想要不引人注目，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原材料的运输，隐匿在寻常商贾交易之下。
关宁让幼子学习经商之道，就是为了让他成为这条暗线上，为其掩盖的明面吗？
涉及到阴谋斗争，朱立匀的脑子就能转得飞快。
电光火石间，已将来龙去脉分析清楚。
关幸哪里知道，看似被自己忽悠得神魂颠倒的朱立匀，此刻的心理活动有如此复杂？
只见朱立匀的面色越发沉了下去，便更加担心，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
可这么一想，关幸只觉得自己句句话都错，件件事都蠢。
关幸还以为，朱立匀因听得自己说不能进宫，也就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太子觉得自己被耍了，怕是要跟自己算总账了。
关幸顿时清醒地认识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终于不敢作妖，晓得害怕了。
二人各怀心事，原本温馨的氛围骤然凝滞。
这时，只听外面的太监，隔着门帘轻声通传：“太子爷，沂王来了。”
朱立匀这才从纠缠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忙道：“快请。”
当沂王朱桢走进来时，看到的是一副很奇特的画面。
朱立匀一如往常，身材高大，气质威严又不失儒雅。
而他旁边站着的小美人儿，望向太子殿下的眼中，却带着顾虑之色。
就像……
就像狩猎时，振翅翱翔的海东青，旁边则是一只随时担心被海东青吃掉的金丝雀。
沂王知道这么比喻不太合规矩，但实在是既视感太强。
看向“金丝雀”的第二眼，沂王就认出了这是在大朝会上，代替蓟辽总督的那个少年。
他顿时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朝朱立匀递了一个眼色。
朱立匀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正经介绍起来。
关幸忙上前行礼，却被沂王一把拦下，只听他笑声爽朗道：“贤侄媳不必拘礼！”
“咳！咳！”假咳声如雷鸣，不是关幸，而是朱立匀。
关幸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见少年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甚是可爱诱人，沂王不禁暗自羡慕侄儿的艳福，因此便使了个坏心眼。
不过他很快便替朱立匀解围，转移话题道：“适才多谢侄儿相助，我那拙妻天天就想着学东阳郡主，真是东施效颦了！”
关幸听见姐姐的名字，眼中一亮，却恭谨地低下头去。
毕竟这是亲王在跟太子说话，即便提到自家亲人，也没有他插嘴的地方。
如此守规矩，沂王心里更加喜欢。
他就怕关家趁势压过太子一截，再加上月贵妃从小不待见这孩子，太子又处处受钳制。
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多心了。
朱立匀生怕王叔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忙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王妃好雅兴，怎会是东施效颦？”
沂王摇头叹气，很自然地坐在炕上，捧过内侍递来的茶盏，道：“你不知道吗？东阳郡主最爱雪天舞剑，且一定要穿红色衣裳。正巧今日大雪，她就穿了件大红袍子，偷偷溜了出去，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只怕她要冻坏了！”
隆裕皇帝很喜欢这个弟弟，隔三差五就会招他进宫。
是以沂王和王妃固定居住在西面的感安宫内，紧邻皇上的常住地。
朱立匀不免好笑，转头问关幸：“东阳郡主当真有此雅好？”
关幸点头回道：“确实如此。”
狗屁，他姐姐天冷的唯二爱好就是搞突袭和睡懒觉。
见他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除了方才那种顾忌的眼神外，看不出关幸对侄儿有没有别的心思。
沂王了解朱立匀的性格，他虽然已经十六了，但在感情方面，还不如六岁的王爷。
又想起昨天与朱立匀的对话，他这个叔叔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沂王拿定主意，捧着茶盏，对关幸道：“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叫你贤侄媳吗？”
朱立匀也不讲什么礼数了，用眼睛狠狠瞪了一下王叔。
这副样子，倒叫沂王和关幸都觉得新鲜。
关幸俯首，轻声道：“小人以前无知莽撞，冒犯过太子殿下，妄言若小人是女儿身，太子愿不愿意纳小人为妃。想必是这句话引得王爷不快，小人情知犯下大错，甘愿领罪。”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反给了沂王一个措手不及。
沂王转脸对朱立匀道：“这是真的吗？”
朱立匀尴尬地点了点头。
沂王笑问：“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朱立匀瞥了一眼关幸，见他神色恭谨，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个……愿意。”
沂王眼珠一转，又对关幸道：“既然太子爷愿意，不如择个良辰吉日，将你抬进宫做太子妃吧？”
他故意挤眉弄眼，言辞轻浮，似乎只是玩笑话。
打从这位王爷一进来，关幸就觉得奇怪。
为何三个男人齐聚一堂，尽聊婚姻话题？这不是妇女的专利吗？
堂堂亲王，竟像个媒婆一样，恨不得把关幸与朱立匀即刻送入洞房。
如果换了一年前的关幸，他可能会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但现在的他，可是“知书达礼”的文化人了，不能这么粗鲁，对上尤其要恭谦敬畏。
关幸淡淡一笑，道：“王爷说笑了，小人并非女儿身。况且小人粗浅鄙陋，如何配得太子殿下？”
沂王暗地里“嘶”了一声。
没想到这只小金丝雀还挺难缠。
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王爷，脸皮之厚，就没他不敢说的话。
本打算两句“污言秽语”下去，把关幸先镇住。
等他面红耳赤左右为难之际，再给朱立匀一点提示。
太子爷不但可以“英雄救美”，还能顺带探查关幸的意思，可谓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结果关幸并不按照沂王的套路走，而是非常淡定地回答这些看似别扭、荒诞的问题。
关键是还回答得很得体，好像一切都是场误会。
老练如沂王，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沂王是个有恒心且有恒产之人，他决定助侄儿一臂之力，便会贯彻到底。
也就是说，这个“媒王”，他当定了！
关幸当然想不到，这位相貌清俊，气质风流的王爷，竟然如此热衷于撮合事业。
但直觉告诉他，沂王可不是朱立匀这样的傻大个儿，万不可大意。
此时，又有太监进来通传：“太子爷，张先生来了。”
朱立匀也是一句“快请”，态度却比沂王来时拘谨许多。
只见一个身材比朱立匀还要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长髯垂腹，凤眼如炬，眉宇间英武轩昂，颇有丰采。
骤然见了这样一位人物，关幸不由惊艳。
除了面色不够赤红以外，这位张先生与关家老祖宗倒有几分神似，符合他姐姐的择偶标准。
张先生见了一礼，神色担忧亦不解道：“听闻太子方才从景阳宫步行回来，外面风雪甚大，下官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太子可请御医来瞧过了？”
听了这话，关幸只觉心累。
当太子有什么好？连走回自己家这种小事，都会被立刻通报到各个部门。
说不定，待会儿还有人要来兴师问罪呢。
朱立匀则是怕张先生请来御医，又吓着关幸，只得扯谎道：“看过了，无妨。”
张先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太子目下正在监国的要职上，万不可大意，一切以国事为重。”
朱立匀顿时敛容，恭谨道：“先生教训的是，学生记住了。”
关幸有些诧异地望向朱立匀。
这么听话，哪里像个皇太子？简直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张先生甚是欣慰地又点了点头。
这时，沂王突然插嘴道：“差不多到晚膳时候了，张先生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本王正好带来了山东名酒，可是特地用趵突泉酿制的。”
张先生似乎也是山东人，被沂王说动了。
跟沂王来回谦辞了一番，最后还是笑着拱手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见他们要用膳，关幸不能再霸占着朱立匀不放。
正想借口溜了，却又忽闻沂王唤道：“哎，关公子，令尊与张先生是至交知己，你可得代他陪张先生吃一杯啊！”
小爷为什么要陪两个陌生男人吃酒！
关幸心里愤愤不平，眼神望向朱立匀，似乎在等待太子殿下的旨意。
朱立匀自然希望关幸留下来，好多看几眼，便道：“王叔说的是。”
是个屁啊！
关幸拼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怏怏道：“多谢王爷，只是小人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朱立匀担忧道：“那还是……”
“以茶代酒聊表心意，张先生不会怪罪的，对吧？”沂王突然大声截胡，朝张先生看去。
顺便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朱立匀一眼。
张先生愣了愣，自然不会说什么。
却把关幸气了个半死，偏对方是个王爷，不好发作，只得咧嘴笑了笑，道：“那小人也……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关幸似喜实怒的假笑，沂王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就差对关幸摆个鬼脸了。
两人分明是初次相见，却像是棋逢对手，势如水火。
对此，一旁的朱立匀感到很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欺罔之罪其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