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狂悖之罪其十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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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悖之罪十五条
其十五 宣扬邪说，结党营私，煽惑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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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结束的第二天，关幸还不能松懈下来。
因为紧接着的第二项任务，就是进宫拜见皇贵妃——大月儿。
与其说是拜见，倒不如说是家人聚会。
关幸从未见过这位姨母，心里也十分好奇，太子爷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忽斯惠因行动不便，只能待在家里养胎，手痒的时候就为江葵治病，没有同行。
今日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尤其是清晨，北风呼啸，大雪连天，根本就没法踏出门半步。
因不是正规的拜见，月贵妃派人传话，叫母子俩等风雪小了再进宫。
等到风雪渐小，已是午时左右。
关幸穿上初进京时的那件大红斗篷，边缘密密蓄着雪白绒毛，手里还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祥云纹手炉。
母子俩坐车前往东华门，一路上关幸就没消停过。
一会问月贵妃长什么模样，真的与母亲很像吗？
一会又问月贵妃脾气好不好，是不是跟他的儿子一样差？
小月儿不是那种拘泥的性子，也不喜欢燕国弯弯绕绕的礼节，是以并不斥责关幸。
她笑着回忆，谈起这位双胞胎姐姐，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柔软。
却又带着一丝酸涩。
她说大月儿跟关山月有点像，都是偏好习武的女子。
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她的射术。
未出嫁前，大月儿在北蒙最隆重的“那亚尔”上，曾经三箭连贯，夺得魁首。
关幸听得双眼放光，又惊叹又好奇：“这么厉害！？”
他知道那亚尔大会是北蒙一年一度的盛会，类似于燕国过大年的传统。
但与过年时的阖家团圆，纯粹庆贺不同。
那亚尔大会通常在挥汗如雨的夏季举行，将开展摔跤、骑马、射箭等十多种比赛项目，也有唱歌、跳舞、杂耍等娱乐项目。
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能在那亚尔大会上各展才华，挥斥方遒。
还有一点，在北蒙史诗里，江戈尔王的十二名勇士，都是在那亚尔大会上选举出来的。
所以那亚尔大会，同时又有着类似燕国“科举”的意义。
这种融合了竞技、娱乐、选拔为一体的盛会，是关幸做梦都想参加一次的。
你问他能参加什么项目？
嗯……应该是琵琶技法，或者声乐比赛吧。
但如今北蒙与燕国的关系，可以说跌入谷底。
若非如此，关宁何须让幼子代劳献礼？
关幸又不免感到惋惜，深深叹了一气。
为什么非要打仗不可呢？他宁可老爹丢了饭碗，都不希望看到战争。
两人闲谈间，便很快到了东华门下。
月贵妃特地派了两顶暖轿去接他们，关幸不由觉得，这位贵妃姨母虽然习武，但心思细腻，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不会跟朱立匀一样，是个笨蛋。
暖轿由两个太监抬着，大雪覆了他们一身，远看去活像两个会动的雪人。
但他们的步子迅速而稳当，一路向月贵妃居住的景阳宫而去。
下了轿，景阳宫正殿紧闭。
关幸跟在母亲身后，由一位嬷嬷引着，进了右偏殿的梢间。
小月儿也穿着一件大红斗篷，头上戴着只有北蒙女子才会装饰的顾姑冠，珍珠垂额。
斗篷下是一身左衽织锦棉袍，以红色为底，衣服上绣着一种关幸从未见过的花朵，一支有三朵花，花瓣也刚好只有三片。
听娘亲说，北蒙以“三”为吉祥如意之数，这种花就叫做吉祥花，蒙语为“乌勒吉”，可食用也可入药。
而与之相对应的恶之花，叫做“狼毒”，人畜一旦食之，必死无疑，且死状凄惨狰狞，犹如恶鬼附体。
偏偏这两种花，刚开花时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春季盛开。
只有等到举行那亚尔大会时，狼毒花才开出第四朵花来，像是鬼祟之人终于露出的马脚。
每当听到母亲述说这些北蒙故事时，关幸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可以，他真想去母亲的故乡看一看草原风光，听一听原汁原味的牧歌《乌里雅苏台之月》。
脑子里满是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关幸慢慢走进了景阳宫。
嬷嬷为他们揭开厚重的门帘，偏殿内暖意融融，却看不到火盆，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金丝珐琅香炉，想必是烧的地龙。
两人又穿过两个雕花垂拱，宫女为他们掀开素纱帷帐。
只听走在前面的小月儿轻呼一声，似乎难掩惊喜之情，叫道：“乌各其！”
那偏殿最深处的暖阁内，也传出一声同样清脆悦耳的呼唤：“乌度奥！”
关幸听得懂，“乌各其”、“乌度奥”分别是北蒙语里姐姐和妹妹的意思。
他不由探出头，想去看那位久闻大名的月贵妃。
穿过母亲头上高高的顾姑冠，关幸看见一个嵌珠云肩深青色长袍女子迎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只觉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带有某种神奇的法力，将母亲的红袍折射成了蓝色。
随即，他便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深青色长袍的女子，正是月贵妃。
两姐妹的确容貌神似，惊为天人。
但在关幸看来，要区分她们两人，只需要看一眼。
如果说小月儿已经是高天孤月，纤尘不染。
那么她的姐姐大月儿……
面对这位姨母，饱读诗词歌赋如关幸，都不知用什么词语来描绘。
她就像是横空出世，在最高最深的夜空中，最清绝的那一轮明月。
小月儿的美，是照耀俗世的华彩。
而大月儿的美，却仿佛是对人间不屑一顾的清辉。
关幸突然想到一句诗：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大月儿是前者的冰冷，小月儿是后者的温暖。
“你就是关幸吧？”一句问话，打断了他脑海中神秘而瑰丽的幻想。
月贵妃仍站在原处，冲他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关幸猛地回过神来，忙俯身行礼，却被大月儿的声音拦住。
只听她的声音中，有微凉之意：“我最讨厌燕国的礼节，你只当我是你的母亲。”
闻言，关幸不敢再拜，忙起身走了过去，笑道：“是，姨母。”
月贵妃拉过他的手，关幸只觉触手冰凉，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上下打量了关幸一番，转头对妹妹说道：“这孩子最像咱们，比月儿都像。”
她转头时，那镶嵌着密密匝匝珍珠的莲花形云肩，还有步摇垂在两腮边的金丝珠结，晃得关幸一时走了神，都没来得及注意她说的是“咱们”，月儿则指的是关山月。
这时，一个宫女的声音，唤回了他又飘远的思绪。
那位宫女轻声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关幸一惊，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月贵妃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心只想着朱立匀的关幸，并未发现月贵妃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悦与烦躁。
不过片刻，便听见有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朱立匀一袭红色团龙常服，戴着翼善冠，显得既不拘谨，又很恭谦的模样。
当他看到同样一袭红衣的关幸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讶异。
因为贵妃的要求，关幸并未穿着昨日大朝会那样的礼服，主要以厚实保暖为主。
他身上是一件红色曳撒，露出一双厚厚的棕色靴子，外面还罩着赤色刺绣对襟袄，看起来像个过年时，庙会上卖的那种福娃娃。
特别是当关幸那双大眼睛，眨巴着望向自己的时候。
那瞬间，朱立匀只觉有一支箭“嗖”地射中他扑通乱跳的心脏。
于是，从小重规矩讲礼仪的太子殿下，竟然忘了向母亲请安。
月贵妃极少见他这样，也不免感到奇怪，却没有责备。
倒不如说，撇开这些繁文缛节，更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感到亲近。
“过来吧。”月贵妃朝儿子微微颔首。
关幸这才发现，她的态度，竟还不如刚才对自己那般亲近自然。
朱立匀自知犯错，低头垂手走了过去，与关幸并排站在月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接下来的表现，就更加让关幸费解了。
她先是看了看关幸，再看了看自家儿子，然后叹了一口气：“配这孩子，倒真是可惜了……”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惋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至于谁是鲜花，谁是牛粪。
关幸就不是很清楚了。
但联系前后情景，贵妃娘娘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太子殿下，是牛粪……？
关幸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朱立匀，见他的脸色果然极为难看，想必跟自己的看法一致。
小月儿见此情形，不由暗自可怜朱立匀，嗔怪地看了一眼姐姐，笑着暖场道：“太子爷一年不见，真是愈发高大英俊了。看看关幸，还是这么小一个。”
关幸瞪大了眼睛看向小月儿，眼睛里写着：我是你亲生的吗！？
这姐妹俩真不愧是双胞胎，连拿亲儿子开涮的癖好都一样。
看见关幸的反应，朱立匀忍俊不禁，脸色缓和了下来。
月贵妃懒懒道：“好了，你带关幸出去玩儿吧，我们姐妹还有许多话要说。”
这话显然是对着朱立匀讲的，但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月贵妃，很少对他用这种亲密的语气说话。
还是小月儿先对关幸催促道：“快去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御兽园么？”
如今的关幸也算有点出息，不管是学习礼数也好，对太子爷使诈也罢，她再也不必担心这小子挨打了。
关幸指了指自己，眼里又是一副“大冬天的你叫我去看什么御兽”。
发愣的朱立匀终于恢复过来，对月贵妃与关夫人行了一礼，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款待关幸，请二位放心。
言毕，他便领着关幸出了景阳宫。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狂悖之罪其十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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