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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贪渎之罪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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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渎之罪二十条
其四 受权奸高世蕃贿,为其隐瞒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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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广怀自尽一事,当天便闹得满城皆知。
按说他只是个从六品小官,知道他的也就礼部这些人。
相熟的几乎没有,他的死怎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皆因刑部尚书贾浩然得知死讯后,立刻赶赴烟袋胡同,趴在尸骨未寒的胡广怀跟前痛哭流涕。
竟然还出手不凡,捐了五十两银子为他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请了十个哭婆子哭丧,声势浩大,连隔壁的永南坊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广怀上吊第二天,礼部尚书余子谟领着一干下属前来祭奠。
关和自然也在其中。
胡广怀的傻儿子胡远达披麻戴孝,仍是一脸痴呆,拿着竹制苴杖去捅他爹的棺材,被老郑边哭边拦下了。
他一见关和,混沌的眼珠就亮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新娘子!娘子!”
关和连忙打个噤声手势,胡傻子竟一脸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前来祭奠的人很多,几乎挤满了胡家的灵堂和院子,没人注意到他俩的互动。
余尚书将礼部凑的十两份子给了胡远达,其实也是老郑收下。
对此,礼部许多官员都感到不快。
本来连着两月俸银折支,各家已是入不敷出,余尚书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更何况,那胡广怀也未曾给礼部做出多大贡献。
“余尚书,您可来了。”刑部尚书贾浩然皮笑肉不笑地给余尚书打了个招呼。
余尚书恭敬地还了一礼,还未开口,贾浩然便毫不避讳地问道:“我听说胡主事是因实物折俸一事自缢而死,余部堂可知晓其中原委?”
“余某不知。”余尚书神色尴尬,想避开这个话题。
贾浩然却紧抓不放,接着说:“胡主事为官清廉,只靠微薄月俸度日,如今连月折俸,早已不堪重负。我一再追问,才从他管家口中得知,胡家连饭都吃不上。唉!想不到堂堂京官,竟潦倒至此!”
说着掩面抹泪,勾起了其他官员的悲戚之情。
对于贾尚书的哀恸,关和看在眼里,冷笑在心底。
就“做戏”而言,他关兴德敢称第二,整个大燕朝廷,除了狗皇帝无人敢称第一。
贾尚书这番惺惺作态,在他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他料定这位刑部尚书,待会儿肯定要为难他的上司余子谟。
受到周遭的瞩目,余尚书微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愧道:“都是余某疏忽,未曾注意胡主事的各种难言之隐,倘若周济他些,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好比正中下怀,贾浩然顿时抢话道:“非也!这事与余部堂何关?若不是张阁老一意孤行,想出实物折俸这种损招,皇上又怎忍心苛待我等臣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官员或激愤或猜疑。
加上哭婆子的声音,灵堂里一时喧闹如菜市口。
此刻的余尚书脸上再无和蔼之色,沉声道:“眼下国库空虚,张阁老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贾浩然拍了拍他的背,一副好言安抚的样子,实际出口的话仍是步步设陷:“在下明白,部堂与阁老同年为官,交情深厚,可你也不能不分是非,不论对错,凡事都向着张阁老啊。国库空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听说哪位大臣入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咱们京官开刀的。”
燕国不设宰相,一切国事皆由皇帝总理,内阁本是官员们等候皇帝传唤的场所。
随着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协助皇帝处理政事的机构。
其中设三人,首辅一名,次辅两名。
朝廷将升任大学士称为“入阁”,称三位大学士为“阁老”,而首辅,如今的地位其实跟宰相差不多。
内阁权力最大,说话最管用,有时候连皇帝本人也受其牵制。
但内阁并不是空中楼阁,权力这种东西不能无中生有,只能一砖一瓦垒砌而成。
内阁的砖瓦,就是在朝百官。
按理来说,内阁提出各项政策,从来向着各位京官。
比如当朝最炙手可热的权臣——高严山,两年前荣升首辅的第一要事,就是奏请皇上按京城物价提高俸银。
因此听了贾浩然的话,在场官员无不愤懑,提及“张阁老”三个字便有些咬牙切齿。
关和不知道这位张阁老是何许人也,也不感兴趣,只顾低头发呆。
他前边的两个礼部官员正在窃窃私语,一胖一瘦。
胖的道:“张阁老此行不义,余尚书虽与他交好,我却不认同他的做派。”
瘦的道:“可不是嘛,还是高阁老为咱们打算。你瞧瞧,这几年礼部多不受人待见?往南的、致仕的……依我看呐,礼部低迷,除了张阁老,还跟余尚书的兄弟余子谦有关,我听说,他还下在刑部天牢里。”
胖的连忙示意他小点声儿,道:“你不要命了!提那个余子谦作甚?”
瘦的立马闭了嘴,两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有一个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这人就是关和。
他嘿嘿笑道:“二位口中的余子谦,是什么人啊?”
胖瘦二人同时“嘘”了一声,几乎是告饶道:“关司务,你小声些!”
其实这灵堂里人声哭声混杂,根本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关和配合地缩起脖子,声如细蚊道:“余子谦何许人也?如果提了他的名字,就会被迁官南京吗?”
胖子苦笑道:“迁官?轻则乌纱帽不保,重则连戴帽的脑袋都不保!”
关和咋舌,心想还是别去碰老虎屁股了。
灵堂里,刑部尚书贾浩然与礼部尚书余子谟之间的争执愈发激烈,近乎于争吵了。
关和并不关心他的上司在吵什么,趁机退出了灵堂。
他一跨出门槛,便看到老郑蹲在门边。
估计也是被闹了一天出来喘口气的。
老郑见了他,恭恭敬敬喊了声“关音相公”,道:“本来我家老爷还欠你几匹绢布,可……”
关和这才想起为了筹办丧礼,他已预先支付了二两买金,而折俸实物只取走了胡椒苏木,便问道:“可什么?”
老郑支吾道:“呃……实不相瞒,老爷就是用这匹白布……上吊自尽的。”
关和低沉地“哦”了一声,忽道:“他总不能把整匹布都拿来上吊了吧?”
老郑道:“那自然,老爷只剪了一部分,可总归不吉利,我还是将钱退还给相公……”
关和打断他,道:“无妨,我不讲究这些,你就把那匹布给我吧。”
老郑料到他不讲究,却也料不到他如此不讲究,只得把那匹缺了一条的白布抱来,交与关和。
“对了,你与胡傻子今后如何打算?”关和忽然想起,胡广怀这一死,爷俩顿时无依无靠。
老郑叹了口气,道:“我和少爷一个年老一个痴傻,互相拖累,倒不如分开的好。各位老爷叫我用随的份子,为少爷置办些田地,叫他不至饿死。至于老奴我,还是回老家去,也算落叶归根了。”
“可……”关和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他抱了布打算离开胡家,望见正门站着十来个人,都是等着祭奠胡广怀的官吏,于是就从后门溜了。
后门是一条昏暗的背巷。
关和方走到门口,就看到胡远达矮壮的身躯站在外面,心里暗暗叫苦,只盼他别犯病。
胡傻子咿咿呀呀满口胡话,与此同时,却听见另一个女声在说:“胡公子胡公子,吃饼子吃饼子。”
这声音细小而清脆,乍一听像是勾人的狐妖。
关和探出头,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扎着一条白色包头,手里拿着一个炊饼,逗小孩似的逗引着胡傻子。
她本来就十分警惕,看见后门探出个头来,吓得轻叫了一声。
炊饼也掉在地上,转身跑了。
关和还没来得及唤住她,胡远达就追了上去。
但他不是追那女子,而是捡那炊饼。
背巷腌臜,充斥屎尿馊味。
那炊饼掉在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泥团里,哪能捡起来吃?
所以女子逃跑的决心犹豫了,她又转回来好言相劝:“胡公子,这吃不得,吃不得。”
“吃得!吃得!”胡远达与她交流无碍,但一心只想吃着脏兮兮臭烘烘的炊饼,估计真是饿坏了。
年轻女子劝不了,也不敢伸手去强夺。
心里着急,抬眼见关和已大步走来,又想逃跑,又放心不下胡远达。
前进后退数次,既狼狈又滑稽。
关和走到胡远达跟前,什么话也没说,就跟施了法似的,胡远达立即扔了炊饼跳将起来,喊道:“娘子!娘子!”
然后一脸傻笑,口水横流,但没有对关和大动干戈。
女子听到他喊“娘子”,显然吃了一惊。
关和赶紧把他和胡傻子的事解释了一遍,女子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有些失望,轻声道:“奴叫牛娇儿,住在城西锦什坊,以织布为生。”
牛这个姓单看没什么,娇儿这个名也为女子所常用。
可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就有些别扭。
仔细看去,这牛娇儿肤色虽白皙,却十分粗糙,眼下暗沉,显然是操劳过度的样子。
这样一个贫家女子,为何趁人不备悄悄来逗引胡远达?
关和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心想方才胡傻子对这女子的态度,想来二人不是初次会面,便问道:“你在这作甚?”
牛娇儿嗫嚅道:“奴……奴听说胡家断粮数日,胡公子食量大,担心他饿坏了,所以……”
关和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哦,你喜欢胡傻子?”
这话顿时把个良家妇女问得掩面逃窜。
关和赶紧打躬作揖,连声道:“是小人无礼,给姑娘赔不是了。”
牛娇儿见他一身官服,却对自己客气有加,心里那点防备也就卸下了,低声道:“胡傻……咳,胡公子对奴有救命之恩,奴虽未读过圣贤书,倒也晓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只是奴家贫寒,报不得胡公子大恩,便时常带些自家做的小吃来与胡公子,也算抵心头愧疚。”
关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想你以身相许不就得了,何必这么麻烦?
但怕激怒女子不敢多言,接着问道:“这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
牛娇儿叹了口气,眼底泛出泪花,讲述起了一段人人皆知的历史剧变。
即使三年过去,人们也不会忘记当时的血流成河,尸枕狼藉,仿佛当年惨死之人的号呼,仍盘旋在京城上空。
这就是大燕建国两百年来最为耻辱的“庚戌之变”。
三年前,牛娇儿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弟弟。
他们一家人从山西大同而来,因前一年山西闹饥荒,就逃到京城来投靠亲戚。
一家五口在布庄做短工,本想着待来年开春,等饥荒过去,再回山西老家生活,因此牛娇儿到了年纪也未嫁人。
或许这就是时也命也。
若他们一家留在山西,必定全家饿死。
可谁又能想到,从山西到京城,不过是从狼窝到了虎口,一家人颠沛辗转,仍难逃厄运桎梏。
大燕曾与北蒙世代交好,两国于仁宗时签订“瀚海十条”,立约以燕国长城与北蒙瀚海为界,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平等相待。
就这样,两国之间长年累月的战火终于平息,迎来了百年和平的“黄金时期”。
但自从北蒙铁幕尔王朝衰落后,北蒙内部分崩离析,大小部族不守“瀚海十条”,时常进犯燕国边界烧杀抢掠。
“庚戌事变”正是北蒙最大部族——鞑靼部撕毁“瀚海十条”,正式向大燕宣战的标志。
在北蒙十万铁骑面前,燕国军队有如枯草迎烈风,瞬息之间便被席卷殆尽。
十万铁骑直逼北京,跨过护城河,撞破三道北城门,在外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的牛娇儿家,就在外城庆和坊。
她亲眼目睹,父母被铁锤般的马蹄踏成肉泥,两个弟弟被寒光凛冽的长矛刺穿肚皮。
就在生死一刻间,胡远达与百名守军赶到。
只有一口大刀的他们,与装备精良的北蒙骑兵展开拼死搏杀,牛娇儿得以趁乱躲进一口井中。
当日,兵部尚书余子谦亲自皮甲上阵,立下军令状,仅率五万人大败北蒙铁骑于神武门下。
两日后,北蒙退军,这场浩劫才得以告终。
牛娇儿被人从井里救出来,只受了些小伤。
当她找到胡远达时,他却躺在死人堆中,脑袋上碗大一个血窟窿,显然是遭到狼牙棒的迎头痛击。
她将胡远达背回家,倾尽所有家财为他疗伤。
苍天总算开了一回眼,让胡远达活过来了。
可他从此以后不再是英勇的战士,而是为人嘲弄的傻子。
后来胡广怀听说他的儿子还活着,便寻到了牛娇儿的住处。
得知前因后果,只说了一句“我儿不愧食百姓之粮”,便将痴呆的儿子带回了家。
再后来,牛娇儿做了织工,搬入内城锦什坊独自居住。
得空时,便常来胡家看望胡远达。
但不管怎么说,她仍旧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顾忌旁人眼光,所以总是悄悄而来悄悄而去,一晃就是三年。
听了这段往事,关和不胜唏嘘。
关家与庚戌之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者说,正是关家的覆灭,才招致了这场灾祸。
胡傻子在一旁掰着手指不知在干什么,口水又淌了一下巴。
牛娇儿掏出手绢为他细细擦拭,眼底泪光未收,却能看出满溢柔情。
关和禁不住问:“你暗地里照料他这些年,为何不干脆嫁给他,堂堂正正的不是更好么?也算救命之恩,余生相报。”
这回牛娇儿没有羞得跑了,脸上反而蒙了一层霜似的冰冷,默然道:“我不能嫁人……”
关和愣了愣:“你出家了?还是……你嫌弃胡傻子?”
“不!我怎么可能嫌弃胡傻子!”牛娇儿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傻子和公子都顾不得分别了,道:“我配不上他,我……”
关和被她吼了一句,有些吃惊,忙好言道:“是胡老爷不同意?”
没道理啊,听老郑的说法,有人肯嫁入胡家就不错了,胡广怀怎么可能挑三拣四?
似有苦难言,牛娇儿摇了摇头,双唇紧闭,眼里流出泪水,声音嘶哑道:“时候不早了,奴先告退。”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巷子。
关和想,这次他恐怕真的说错话了。
赶在宵禁前,关和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胡傻子今后该怎么办。
老郑回家的做法看似在情在理,其实却很是无情无义。
可他也没有资格要求一个老仆为主人鞠躬尽瘁,只是忽然想起了关家那些义仆,那些慨然赴死的“下人”。
那个牛娇儿,恐怕也跟老郑一样,怕被胡傻子拖累吧?
可是看她的神情,又确乎有难言之隐。
满腹心事的关和打开家门,才发现门锁已被人撬开。
来不及转身逃跑,已被一双手捂住嘴拖了进去。
借着日落前最后一点昏黄的阳光,在把他团团围住的人堆中,关和辨认出了一张熟悉的嘴脸。
金井阑的牙郎。
“关相公,几天不见,别来无恙。”牙郎皮笑肉不笑地唱了个喏,“我家老爷想请您喝杯酒,不知相公赏不赏脸?”
关和指了指被捂着的嘴,示意放开。
牙郎挥了挥手,壮汉松手的同时,却架了把刀在关和的脖子上。
关和冷冷道:“你家老爷想来也是个体面人物,就这么请客的?”
“这是我家老爷的个人风格。”牙郎咯咯笑道,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说着他双手提起两件东西,道:“左手是蒙汗药,右手是麻布袋,关相公,您选一个。”
关和只觉如芒在背:“这是何意?”
“老爷的别业隐蔽,不可轻易让外人知道,只能委屈委屈相公您了。”牙郎虽然一口一个相公,语气却是飞扬跋扈,毫不客气。
关和心知今天是躲不过了,心一横,手指向麻布袋。
当关和感到身体被放到地上时,一颗心反而悬了起来。
从走路的时间和周围的声音来判断,离家至少有五六个坊的距离,而且为了掩人耳目,都是走背街胡同,早已无法推测这处别业在哪个方向。
可是就算推测得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阿烈远在他乡,等他回来,恐怕关和的尸体都凉了。
而那个狗皇帝,此时应该正与嫔妃欢爱,哪有闲心管他死活。
想到这里,关和眼前忽然一亮,头套被解开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个粗脖圆腰的中年男子,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短胖的手指拈着八字胡,脸上透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牙郎站在他身旁,像摇着尾巴的狗一样,对中年男子道:“老爷,这位就是小的跟您提过的关和,关相公。”
被他称为“老爷”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不错。”
关和不知道他们交流的内容,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镇定心神,对男子行礼道:“下官礼部司务关和,敢问阁下尊姓?”
对他的淡定与礼节感到满意,男子也还了一礼,笑道:“小生姓高,名世蕃。”
听到他自称“小生”,关和差点把午饭都呕出来。
这才发现他戴着乌纱唐巾,穿了一身翠蓝绉纱道袍,朱鞋绫袜,似乎想要打造一种俊雅飘逸的儒生形象。
但关和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嫌恶或者鄙夷,因为这位高世蕃,正是当朝首辅高严山的独子!
关和对朝政并无兴趣,可这位高世蕃高尚书名头之大,声势之煊赫,连他这个两耳不闻朝廷事的人都略知一二。
第一件事,是他在朝野之中威望极高,位居吏部尚书,甚至超越其父高严山,被人称为“小阁老”。
据说高世蕃聪明绝顶,善于揣摩,皇上的一举一动他仿佛都了如指掌,因此做事总能迎合上意,深得宠幸。
第二件事,是他在百姓口中无恶不作,也超越了其父高严山。
据说高世蕃仗着位高权重,别说平民,甚至一些官吏他都不当人看。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只是小打小闹,如果他听说哪个官吏的妻女貌美,而那人却不将之双手奉上的话,他就会找个理由将官吏下入大牢,折磨致死。妻女被玩弄之后,或流为奴婢,或卖入妓院,下场悲惨。
第三件事,也是令关和最坐立不安的一件事——
这位高世蕃,酷、爱、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