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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残忍之罪其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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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之罪五条
其一 凌-辱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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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关和只觉有一根利针刺入头顶,让他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不可置信道:“谁?!”
朱立匀不说话,微微摆头,示意关和跟他过去。
可关和不敢过去,只呆呆地立在原地,身子有些发抖。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张又一张人脸,竟悲哀地发现,他认得的人,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会是谁?
怀着胆战心惊的情绪,关和将目光缓缓移到那具尸体上。
然后他无比惊讶地发现,这具尸体,应该是个女人。
姐姐那张明艳无比的脸庞,在关和脑海中一闪而过。
朱立匀冰冷的话语回响在耳边: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她已经死了。
关和突然疯了般扑上去,一把揭开血迹斑驳的白布。
即使关和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具尸体的惨状仍将他吓得面无血色。
尸体身上血肉模糊,可以清楚地看见十几处或钝器、或利器造成的伤口。
这的确是个女子,她浑身赤-裸,□□凝固着厚厚的黑血。
关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更可怕的是,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但关和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姐姐。
那浑浊而凸出的眼球,让关和不敢多看一眼。
他一时想不起这女子究竟是谁,却感到一股诡异的熟悉之感袭来。
“她……她……”关和疑惑而惊惧地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又一个皂吏带着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
朱立匀忙戴上面具。
那个皂吏道:“十三爷,坐婆来了,开始验尸吧?”
年约四五十的坐婆,得了朱立匀首肯,便上前检查起女尸来。
她面无表情,干瘦皲裂的手在尸体上来回揉捏,像是在肉铺里挑选最好的一块肉。
看了看女尸的眼睛,她用沙哑的声音,道:“身上这些伤口虽然多,但是不深,不足以致死,致命伤应该是在……”
说着,她将手自然地探到女尸下-体。
三个男子都避开了眼睛。
尽管关和努力不让自己去听坐婆那边的动静,但在死寂的刑房内,他还是听见手在肉团里搅动的声音,几欲作呕。
突然,坐婆惊呼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关和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多年后回想起来,他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看。
哪怕把他的眼睛剜了。
他看见,坐婆从女尸的下-体中,拉出一条半截手臂长的尖锐棍子。
上面鲜血淋漓,根本看不出是木棍还是铁棍。
一股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关和忍不住撑在墙上干呕了几下,朱立匀伸手缓缓为他抚背。
坐婆的声音如铁砂在玻璃上滚擦,刺得关和的双耳隐隐作痛。
她道:“这个女人,是被这根棍子给生生捅死的,她生前还遭受过多人凌-辱,不过……”
她的声音十分疑惑,拔出棍子后,双手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检查,道:“她里面还有许多旧伤,似乎是多年前就被……”
刑房里只有炭火即将熄灭前,迸发出的最后声响。
那一瞬间,关和只觉那根棍子刺进了自己的太阳穴内,让他痛不欲生。
看着女尸不曾瞑目的双眼,关和突然不再害怕。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女子是谁。
她死得极为凄惨,极为羞辱。
死之前,还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哪怕在她好好活着的时候,也曾被蹂-躏作践。
这个一生短促而悲惨的女子,竟然是牛娇儿。
关和的心里,闪过无数个与她有关的画面。
最多的,是在问她:
你为什么不嫁给胡远达?
而她的回答总是:
我不能嫁人,我配不上他。
此时此刻,关和终于明白。
她所说的不能嫁、配不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三年前的庚戌之变中,牛娇儿,被闯入城中的北蒙军凌-辱了。
胡远达来救她时,看到的,该是一副怎样凄惨的画面?
那些守备京城多年的士兵,为何愿意豁出性命,与北蒙人展开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
除了一个胡傻子,都只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关和不敢想。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庆幸,他感到深深的愧疚。
如果是他的姐姐,也定会如胡远达那般,为牛娇儿挺身而出,在所不惜。
极端的心痛,让关和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不知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眼前一片模糊。
只有牛娇儿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朱立匀忙抱住关和,伸手探入他腰间的衣兜内,熟练地摸出了他送的那瓶冷香丸。
奇异的香味灌入鼻中,关和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
回想起在大街上哮症发作时,正是牛娇儿救了自己。
可是他自己呢?
牛娇儿死得这么惨,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当牛娇儿在胡家跪地求饶,只希望他放过她一马,不要再追问时。
他又为何要逼迫于这个弱女子?
如果他当时就那么算了,牛娇儿现在,还会好好地活着。
她会照顾着胡远达,然后渐渐忘却,三年前那个紧紧缠绕她的梦魇。
可是因为关和的突然出现,她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
她当然死不瞑目。
那个紧紧缠绕她的、即将消退的噩梦,居然再一次变成了现实。
一个柔弱的良家女子,竟然两度遭此毒手。
甚至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去。
关和有什么资格逼问她?
还要叫她去药铺查蛇癣病?
就为了所谓的除去奸细,保护朱立匀?
其实他明明知道,朱立匀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只是为了证明,没有朱立匀,他也能活得很好。
为此,他要做一件事,让朱立匀明白,他有这个实力让自己活得更好。
是,他是成功了。
不论运气也好,实力也罢,他就是成功了。
可牛娇儿何其无辜?胡远达何其无辜?
就为了这种幼稚到底的理由,他们一个惨死,一个孤独终老。
倘若是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理由,而不得不这么做。
此刻的关和,或许不会这么崩溃。
哮症平复下来后,关和并没有哭,而是出奇的冷静。
他先问牛娇儿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又问嫌疑人有哪些。
朱立匀一一告诉了他。
然后关和只是点了点头,为牛娇儿重新盖上白布。
关和的表情十分平静。
看不出有多么悲伤,或多么愤怒。
但朱立匀知道,这是关和的悲伤、愤怒,以及憎恨,已经到了无以言表的地步。
他也知道,关和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京城。
离开他了。
牛娇儿死后,胡远达也失踪了。
在锦衣卫的尽力搜索之下,只花了一天时间,便在庆和坊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胡远达。
也不知他是被人扔进去的,还是自己跳进去的。
被救出来时,胡远达依旧木讷呆傻,却不再胡言乱语,发疯撒野。
无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回到家后,时而坐在他爹吊死的那棵树下。
时而坐在后门门槛上,像是在等待着谁。
是夜,皇城西苑内。
先帝痴迷黄老之道,西苑曾是他专用的斋醮之所。
兴至后,皇上撤去了一应法器、祭祀之物。
因沐浴是斋醮科仪中,必行的活动之一,西苑的正北方是一处浴室,象征着太极阴阳图的阴眼,取刚中带柔之意。
这间浴室仿华清池,引地下温泉为汤。
当中是一个开阔的庭院,中间一汪方形水池。
周围廊庑环绕,各有形状,象征坐镇四方的神兽。
春夏沐浴时,清亮舒爽,还可赏星观月。
秋冬季节,则会搭上厚厚的暖棚,温暖宜人。
本来,皇上是从不在此沐浴的。
但大约半年前,一次在东暖阁沐浴时,有个宫女意外闯入。
也不知发生何事,当晚,皇上就将宫女赶了出来。
龙颜震怒。
那个宫女,后来也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是皇后陪嫁来的侍女。
皇后常受冷落,便指示她趁机勾引皇帝,以此固宠。
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普通宫女。
因思慕年轻天子,幻想荣华富贵,便以身犯险,只求一夜恩宠。
至于她有没有被临幸过,就无从得知了。
如今这个意外事件,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不堪的话题。
只要一提起,宫里人就会不自觉地,露出下流猥琐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