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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贪渎之罪其十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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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渎之罪二十条
其十五 受张久正贿,明知亏空,不行查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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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他还有证物,贾浩然只觉头痛不已,且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愈演愈烈。
萧海从大口袋里,掏出第二件证物。
一杆烟枪。
跪在地上的徐化,顿时脸色一变,本就蜡黄的脸显得更无半点血色。
萧海道:“这杆烟枪是在胡广怀家里发现的,里面还有剩余的金丝烟,正是徐化之物。”
贾浩然跟苍蝇见了血似的,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萧海道:“空口无凭,你何以说这杆烟枪是在胡广怀家中发现,又何以证明是徐化的?简直是刻意栽赃!”
“贾尚书莫急,待下官一一说明。”萧海扫去之前的暴躁之态,胸有成竹地徐徐道来:“下官先回答贾尚书的第二个问题,何以证明是徐化的烟枪。”
只见他从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碟,用泛黄的烟头在上面磕了两下,抖落出一团烧剩的烟草。
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走到徐化身边,厉色道:“拿起你的烟枪来。”
徐化用发黄的眼珠瞪了萧海一眼,正要发作,却忌惮地看了看冯公公,还是忍气吞声地照办了。
他取下烟枪递给萧海,对方却不接,而是说:“抽一口。”
徐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疑惑地“啊”了一声。
萧海正经而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叫你抽一口。”
徐化气结:“没火!”
然后,萧海就从大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火镰和一支取灯儿递给他。
惊得徐化目瞪口呆,看得冯公公不禁好笑,仿佛萧海的大口袋里,是个无所不包的大千世界。
徐化点了烟,刚抽了一口,还未来得及吞云吐雾地享受,就被萧海劈手夺过,道:“是你惯常抽的烟吗?”
问这话的若非萧海,简直就像两个烟友在交流感情。
徐化不明就里,只得点了点头。
萧海拿着他的烟枪走回冯公公桌前,又取出一个白瓷小碟,将烟草磕在里面。
那新点燃的金丝烟,顿时将冯公公呛得皱起了眉头。
但他并未掩鼻,只是耐心地等待萧海的下一步动作。
萧海对众人道:“金丝烟由高丽传入,制作工艺繁杂,因此不同的匠人,熏制的金丝烟味道也是截然不同,并且就算是同一位工匠的手艺,熏制时的火候、时长,晾晒时的冷暖、干湿,都会影响到金丝烟的口感与味道。”
与此同时,徐化的脸色瞬间一片苍白。
怪不得……徐化瑟缩地想道:昨天他被秘密抓入冯公公私宅时,萧海也只是拿过他的烟枪看了看,并未收走。
他原以为,是冯公公气恼“枪手”赚外快,才抓了他给个教训,所以萧海也不敢拿他如何。
没想到,萧海拿走烟枪那一下,只是为了闻闻气味,以确定他的猜想。
而重点就是要让这杆烟枪留在徐化身上,好让徐化亲自证明,自己就是这桩凶杀案的凶手!
果然如徐化所担心的一样,萧海请冯公公,与之前两位官员验证,两个小碟里装的金丝烟,是否口感与味道都相同。
但他们三人只能认定味道一样,至于口感……
刚才那个颇爱抽烟的官员便自告奋勇,先捻起烟叶嚼了嚼。
又掏出自己的烟枪,清理干净后,将烟叶塞入烟头,慢慢嘬了起来。
待两碟都试过了,才点头确认是同一批烟。
贾浩然心里突突直跳,表面上却冷笑道:“你不过是仗着蜀中萧氏贩了几辈儿的烟草,就敢在此信口雌黄,将这什么金丝烟吹得神乎其神罢了!”
萧海听到贾浩然提起自己的家族,心中也一惊。
他知道,这是贾浩然在借机提醒自己:要是再这般不依不饶,那就等着萧氏一族被揭老底吧!
但他看了看,站在下方的余子谟。
只迟疑了一秒,便笑对贾浩然,道:“下官自然明白,光凭一个金丝烟,并不算铁证如山。但下官还有一件证据尚未说明,请贾尚书稍安勿躁。”
接着,他又自信无匹地补充了一句:“另外,诸位尽管去验证在下的说法。但凡买到口感味道相同,且工匠批次不一的——我这颗头,拿去便了!”
这话吓得众位官员惊呼不已,却无人敢接腔。
毕竟人们只想看他的笑话,至于他那颗头,砍下来只能用于辟邪。
徐化之前那一番抽烟的动作,已摆明了这烟枪就是他自己的。
而烟头里的金丝烟也是他自己放进去的,萧海从未动过手脚。
众目睽睽,无从抵赖。
冯公公会意,不由赞许地看了萧海一眼。
这一眼或许有些热络,叫萧海脸上多了一丝不自在。
他不敢再看冯公公,对众人道:“解决了第二个问题,贾尚书的第一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萧海说着,目光移向贾浩然,眼神中带着轻蔑之意,道:“要证上的烟油,正出自徐化这一批金丝烟。贾尚书,你不会说,那匹白布不是在胡广怀家中发现的吧?”
贾浩然当然想否认。
可是一旦否认了,自己昨天的模拟推演,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
更何况,萧海口中还有未来得及说出的铁证,且不管他是不是在唬人。
贾浩然已是恨不得,将那块铜板大小的烟油,顺带徐化本人一起挫骨扬灰。
就在贾浩然无计可施,感到大势已去之时。
有个沙哑难听的声音突然道:“荒……荒谬!仅凭一个金丝烟,又怎能断定凶手就是我?”
说话的,是跪在地上的徐化,他有些明显的发抖。
但身为十三太保之一,毕竟见过大场面,很快镇定下来,继续道:“的确……这金丝烟如萧大人所说,一盒有一盒的味道,但是……但是属下曾将这盒金丝烟分给同乡过!是他们做的,与属下无关!”
他这番话是冲着冯公公说的,一副急切恳求的态度,磕了几个头,又道:“厂公若还信得过老六,属下愿意戴罪立功,将这个罪大恶极的同乡抓住,为余部堂伸冤!”
贾浩然虽然仍是头疼欲裂,但也松了口气。
徐化的意思,就是随便拉个同乡顶罪,只求冯公公看在多年效忠的份儿上,格外开恩。
更重要的是,徐化毕竟爬上了十三太保里行六的位置。
他的背后,肯定不是个善茬。
这也是在暗中奉劝冯公公,既然余子谟逃过此劫,也趁机肃清了厂卫。
得了这么多好,冯公公便顺势卖个人情,饶了烟鬼,也放过他身后那位主儿。
否则,撕破脸面的话,两家都不好看。
冯公公何许人也,自然知道话外之意与个中利害。
就在他稍加思虑之际,他才忽然意识到,“十三狼”为什么要让萧海,来当这个首席翻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