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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渎之罪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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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渎之罪二十条
其二 以西洋妖物,骗取银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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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礼部司务关和蹭了一顿精膳司的剩饭剩菜,美滋滋地走人了。
精膳司主管典礼宴席,主事胡广怀似乎对他青眼有加。
说是剩菜剩饭,其实比酒楼菜肴还要精致许多。
但他没有直接回“地街”,而是进入了“天街”的一个胡同里。
这条胡同内有一间出了名的“赌坊”,叫金井阑。
《大燕律例》规定:“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财物没收入官。其开张赌坊之人,同罪。职官,罪加一等。”
不许百姓赌,更不许当官的赌,否则按金额大小处以十里至千里不等的流放,可谓是赌多大滚多远。
但这家“金井阑”却有意想不到之处,不管怎么看,它只是一家普通酒楼,干干净净。
只是每月逢五、十五、二十五等几日,酒楼内便会开擂设局。
擂台倒不是为人准备的,不然关和肯定要逼着阿烈去斗殴。
受北地豪放之气影响,自迁都后京城摆擂之风盛行。
酒楼皆以此打响名头,招徕生意。
雅致些的摆擂斗琴,粗俗些的摆擂斗女人。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商户斗不了。
而这家金井阑擂台的主角是——蛐蛐。
酒楼之名也暗合了此意,诗仙李白的《长相思》里正有一句“络纬秋啼金井阑”。
摆擂时顺手下注,这就介于赌博的灰色地带。
所以官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干脆也加入赌局。
比如昨天才上任的礼部司务,关和。
今日正逢八月初五,是金井阑的“秋闱”大赛。
人们除了斗蛐蛐之外,还要给优胜的蛐蛐评出状元、榜眼、探花等,进入金井阑的“促织翰林院”深造学习。
此时金井阑内正是人声鼎沸,蛐蛐儿尖锐的鸣叫此起彼伏。
关和抱着一个草篓子,挤进最热闹的一堆人中。
只见圆桌中央摆着一口青花瓷盆,两只蛐蛐儿战斗正酣。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大青头蛐蛐,足有拇指粗大。
另一只是浑身如泼墨般的黑色小蛐蛐儿,像大汉将军旁边站着一个瘦弱书生。
负责下注的牙郎叫着:“黑秀才已被咬去了一条腿儿,看样子是要败下阵来了,今日秋闱状元,看来是非大青头莫属啦!”
关和眨巴着眼睛,心想这牙郎实在可恶。
光从表面看,这大青头似乎吃定了这小黑虫,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黑蛐蛐儿腾挪矫健,而大青头已力不从心,起码有八成胜算。
光这一场比试,金井阑还不知能吃下多少赌资。
果不其然,大青头即便占尽上风也没法再伤及黑秀才分毫,怒急攻心似的一撞,竟撞在瓷盆边儿上。
黑秀才趁机冲上去撕咬,大青头顿时吓得四处逃窜,溜出了斗盆。
赌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哄闹,还有赔了家底儿的在哭爹喊娘。
做高利贷买卖的钱人趁机招揽起了生意。
牙郎得意洋洋地数着银子和钞票,道:“好了,那么今日,金井阑的状元便是……”
“且慢。”
这声音虽然轻飘飘的,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一个青裰小子提着个草篓站在赌桌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在下还可以挑战吗?”
见他打扮穷酸,牙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可以,只不过你得拿出相应的赌资。大青头的主人可是出了五百两银子,每赢一场身价翻倍,如今这第一名的黑状元已是一千两银子的赌资,你出得起吗?”
关和憨厚一笑:“出不起。”
牙郎气得吹了吹胡子:“那你小子还不快滚!”
关和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道:“那俺可以用这个抵押吗?”
“什么破玩意儿能值一千两?给我……”滚字刚到嘴边,牙郎的眼睛就直了。
他盯着这块玉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凡是看清了关和手中玉佩的人,眼神都变了。
关和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道:“这……这是俺爹捡来的宝贝,从不让人碰一碰的。”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原本凝滞的气氛又活跃开来。
“哎,你看到玉佩上刻的那个‘关’字没有?”
“不可是嘛?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关家黄玉啊!瞧那个色泽,定是真货,没成想我这辈子还有福分亲眼见着。”
“三年前关家被满门抄斩,这块宝玉也下落不明。这小子他爹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居然能捡到这等稀世宝物。”
“别说一千两,一万两也值了啊!”
“既然赌资对等,那在下就给这位公子加资一千两!”
说话人是一个身着华服的纨绔子弟,他手里抱着的漆金蛐蛐罐儿,一看就不便宜,正是方才败下阵来的大青头的主人。
牙郎高喝一声:“好叻!各位爷,金井阑促织状元的赌资已到两千,只要拔得头筹,就能再翻一倍!”
“我加一千两。”一个肥胖的汉子走了出来,摇着把洒金折扇,似乎是黑秀才的主人。
纨绔不服气道:“小爷我再加一千!”
胖子把折扇一收,道:“五千。”
语气淡得像是五千根毛似的。
对比他的淡定自若,纨绔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道:“好,五千就五千!”
关和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但心底已然乐开了花儿:
五千!要是我的蛐蛐儿得了状元,我就净赚一万两!
一万两是什么概念?一夜暴富啊!
火-药与金钱的味道,让所有人的情绪都跟着高涨了起来。
纨绔拍了关和一把,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是赢了,就把这块玉给我,除了一万两头筹,我再给你一千两。但你要是输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就等着把你的小命给我吧!”
关和连忙露出瑟瑟发抖,害怕至极的模样。
胖子把黑秀才收回瓷罐子里,又放出另一只虫儿。
只见这只蛐蛐竟然比纨绔的大青头还要粗了一圈,黑中透着血红,都快抵得上胖子的拇指大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深知关和这遭倒了大霉。
平常人斗蟋蟀,这蟋蟀都是野地田间拿的,有的行家也会专门去江南等地寻个头大的蟋蟀,悉心培育,这种被称作“斗蟋”。
可这一只,准确来说已经不算是蟋蟀了,而是“蛊”。
据说金井阑每年的状元都会被高价买走,雌雄交-配,生产孵化后的幼虫被放在一个小瓮内,任其自相残杀,而活下来的唯一一只蟋蟀,便是这颜色诡异的蛊虫。
前两年,靠着这招邪术,不知有多少人在蟋蟀赌坊里赚了多少钱。
后来“巫蛊之术”闹得京城人心惶惶,皇帝下旨严禁以斗蟋蟀赌博,才彻底平息下去。
如今看来,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不少人向关和,以及他手里的玉佩投去同情的一瞥。
关和仍是一副不明就里,傻乎乎的模样,把草篓子往圆桌上一搁,牙郎便开始唱词:“各位客官各位老爷,金井阑秋闱最后一场比试马上开始,促织状元花落谁家?各位买定离手,抓紧下注了!”
“这边儿是李老爷的黑圆头威震天,这边儿是……”牙郎忽然低下头,对关和道:“公子,您的斗蛐怎么称呼?”
关和想了一下:“就叫擎天柱吧。”说着把草篓来了个底儿朝天。
“这边儿是余公子的擎……”牙郎正想着关和的蛐蛐儿什么模样,他还没见过,就勾着脑袋瞄了一眼,整个人就傻了。
不光他,整个金井阑的人都傻了,连那个养蛊的胖子也是。
只见从草篓里爬出来一只黑黢黢油亮亮的虫子,加上长须,足有巴掌那么大,一下就占满斗盆,直接把威震天给挤了出去。
若不是牙郎还未宣布开始,这威震天可就算是输了。
牙郎在赌坊混了这么久,什么样蟋蟀没见过。
但这只蟋蟀,他着实没见过。
这,这还比什么呢?直接宣布擎天柱是状元得了!
胖子果然沉不住气了,怒吼道:“这分明不是蛐蛐儿,你小子作弊!”
那个叫余公子的纨绔一步上前,挡在关和跟前道:“诶,李老爷这话就不对了,这不就只是个大号的蛐蛐儿么?若这都算不得蛐蛐儿,你那只威震天,可又算得什么呢?”
“你!”李胖子颤抖着肥硕身躯。
定睛看去,关和这只蛐蛐儿虽然个头大得离谱,但从头、丝、牙、眼、须来看,又确实与寻常蟋蟀无异。
他心里忖着:这妖物虽然邪门,但也邪不过我的威震天,不如斗他一斗,状元之位落到谁手里,也未可知。
牙郎换了一个栽水仙的瓷钵来,威震天和擎天柱刚一放进钵里,威震天便发出嘹亮的啼叫,显得斗志满满。
擎天柱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他的主人一样憨憨傻傻。
李胖子心说有戏,拍了拍桌子,开始指挥威震天战斗。
牙郎高喊一声,宣布这场豪赌开始。
李胖子立即加快拍桌子的节奏,喊着他训练威震天时的专业术语。
威震天就像三英战吕布里,斗志昂扬的吕奉先,抖动着好比红缨枪的长须,拖着它的方天画戟“突”一下刺了出去。
又只听“嗤”一声脆响——!
威震天,就被擎天柱咬成了俩截。
不用离间计,也不用美人计,擎天柱以实力说话,像是一巴掌拍死一只苍蝇那样,不讲一点道理。
金井阑里回响着嘎嘣脆的声音。
李胖子脸都白了。
他知道结局或许是这样,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余纨绔哈哈大笑一声,拍着关和的肩膀连声叫好。
关和瑟瑟缩缩地走到牙郎身边,道:“那个……状元的银子……”
李胖子甩出两张银票,转身上了楼。
牙郎也从兜里掏出五张银票,一面高声宣布秋闱状元为擎天柱,一面笑脸盈盈地恭喜关和拔得头筹。
暗地里,却朝角落处使了个眼色。
余纨绔乐呵呵地对关和道:“小兄弟,看不出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你这只蛐蛐儿是从哪里弄来的?怎地如此稀奇?”
他一心栽在擎天柱上,似乎把方才的黄玉忘得干干净净。
关和笑了笑:“公子既然喜欢,送你便是。”
余纨绔连忙摆手:“这哪儿成啊?君子不夺人之美。”
“余公子,待会儿可能会挤着你,先往南挪一下。”关和将银票塞进鞋里,确定万无一失。
他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虎视眈眈的一群人,突然将草篓一抛,高喝道:“状元擎天柱和关家黄玉白送咯!各位爷——接好叻——!”
顷刻间山呼海啸般,金井阑内炸了开来。
人潮往草篓的方向汹涌而去,正好与余公子站的地方相反,关和趁乱一个健步奔出了金井阑。
此时太阳已落山,接近宵禁时分。
各坊之间禁止人员走动,金井阑所在的阜财坊到他家的永南坊之间已是层层封锁。
还未跑到阜财坊的主要出入口宣武门,关和就听到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撒丫子飞跑的速度不由得提快了一筹。
可前面胡同口突然又斜刺出一干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刹住脚步,扭身往东跑。
谁知,五六个壮汉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出现在东面。
再转身时,才发现自己已被堵在一处十字街口,四面受敌。
一个人钻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唉哟他娘的,你这小畜生溜得可真快啊!”
借着月色一看,正是方才金井阑的牙郎。
盯着他,关和怯生生道:“你们……你们说过的,赢了状元就能拿走一万两,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牙郎啐了一口:“小杂种,竟敢骗到咱们头上?你跟京城里打听打听,金井阑是哪位老爷开的,岂容你放肆!”
关和犹豫道:“那、那我还你们五千两……”
“我呸!”牙郎把关和呸得一个哆嗦,道:“五千两?你当是菜市口讨价还价呐?明白告诉你,今儿个你不把一万两和那块黄玉留下,你就甭想踏出这宣武门!”
“可是那黄玉是我的,你们这不是明抢么?”关和捂着胸口,生怕被人抢了宝贝似的担惊受怕。
“甭跟这小子废话,给我上!”牙郎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壮汉顿时把关和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把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一个壮汉上前,正欲揪起关和的衣领,一边还恶狠狠道:“把东西交出来,免得白受这皮肉之苦!”
关和瞄了一眼旁边的胡同,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笑了起来:“各位大爷,就不好奇这块关家黄玉,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反倒把金井阑的人给问蒙了。
牙郎不耐烦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把他带走!”
关和身形一闪,敏捷地躲过了壮汉的擒拿,道:“三年前关家满门抄斩,你们这些京城里的人,却对关家落井下石,全然忘了当年关宁铁骑千里勤王的救命之恩。”
他越说语气越发冰冷,有种莫名的寒意浸入其中,他冷笑一声:“关家一死,庚戌之变,北蒙犯京,可惜你们竟未在北蒙铁蹄之下死绝。这块黄玉现世,便是关家一百五十五条冤魂,诅咒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终有一日千刀万剐,永世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揪着关和领子的壮汉猛地“唉哟”一声,翻到在地。
众人一看,只见他满脸鲜血,捂着眼睛低声痛呼。
紧接着,割草似的又倒了好几个。
有个胆小的汉子不由发抖道:“真、真的有鬼!?”
“有个屁的鬼!”牙郎借着火光,看见一个高大男子正抄着弹弓,朝他射来一颗鸟蛋大的弹丸。
牙郎赶紧躲在壮汉身后,只可怜那壮汉,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登时口吐鲜血,生生打掉了两根门牙。
“他娘的,敢跟老子玩阴的?”牙郎立即指挥其余壮汉,先抓住那个抄弹弓的男人。
没想到这男人竟矫健如猿,攀着房檐窜上了屋顶。
几个眨眼,便消失不见。
众人被他的身法惊得说不出话,心想这是哪位武林高人?莫非是传说中的盗圣?
牙郎突然喊了一声“不好”,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关和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牙郎当即又骂了一声娘,各人气急败坏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吩咐众人如此这般,嘴角勾起一个阴毒的笑来。
阿烈带着关和避开巡城守卫和更夫,不走中轴大街,而是要翻越六座坊墙,回到他们所在的永南坊。
说是翻越,但哪个地方有洞能钻,哪个地方守卫森严必须绕道,他都一清二楚,仿佛北京城的地图就刻在他脑子里。
关和边走边数着银票,乐开了花:“阿烈,咱们发财了,发财了!你说北京人咋就这么好骗呢?真是人傻钱多。”
阿烈咳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也是北京人。
关和忙岔开话题,道:“没想到那洋人给我的蛐蛐儿这么好使,待我回泉州再找他多买几只,我可不就富甲一方了?”
“别做梦了,被你这么一闹,京城斗蟋蟀的规矩铁定得改了。”阿烈无情粉碎了他的发财梦。
“这些钱咱们平分五千两,虽然够你回老家买田盖房娶媳妇儿,但如今这世道,别说碰上天灾人祸,就是遇到个把贪官污吏,也是白搭。咱们没有权,就必须要更多的钱。”关和心里开始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
阿烈拦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多时,一队巡城兵士就从前面走了过去。
阿烈掐准时候,带着关和溜进了目的地,永南坊。
关和不由赞叹:“你真厉害,就像这守卫是你安排的似的。”
“本来就是我安排的。”阿烈淡淡道,“这京城里的每个守卫,什么时候巡逻到什么地方,只要他不偷懒,我就知道他在哪儿。”
关和又恭维了几句冯大哥英明,却被阿烈打断。
阿烈看着他,叹道:“阿幸,当初你说要给我十万两银子,我只当是玩笑话,你也不必当真。”
“什么不必当真?我关兴德一言九鼎,就算你力气再大也扛不动的。”关和有些埋怨道,“说了十万两就是十万两,多一厘少一贯都不行!你跟我白白受苦了三年,那狗皇帝不管你,我还要管你呢。”
阿烈苦笑道:“阿幸,这事与陛下无关,我是自愿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反正我已经完成十分之一了,还差九分。”关和赶紧打断他,似乎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并补充道:“还有不准叫我阿幸,要叫我阿和。”
阿烈心说你不是才给了我五千两,怎地就完成十分之一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道:“阿和,这几年你不去追究灭门之事,也不让我探查,就不会不甘心吗?”
关和眼神一暗:“当然不甘,只是……”
可他只说了一半,就听见阿烈低声喝道:“不好!”
阿烈突然站定,走在他身后的关和撞在了他的背上,鼻头一疼,哼道:“怎么了?”
只见十几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正是那个金井阑的牙郎。
关和倒抽一口凉气,捅了捅阿烈的腰肢,悄声道:“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们被跟踪了。”阿烈的脸色十分阴沉。
牙郎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嘿嘿,二位好兴致,散了这么久的步总算回家了。”
十几个壮汉随着他的笑声将两人团团围住,个个满面愤怒,都想报方才的一弹之仇。
阿烈环视一圈,依旧以平淡的语气道:“就凭你们,跟踪我走十步便会败露,是谁领着你们来的?”
牙郎没想到他这么淡定,还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诡计,有些恼羞成怒道:“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绑了!”
一干人应声扑向阿烈,擒贼先擒王似的,当先要去抓他腰间的弹弓,阿烈只得赤手空拳与敌人搏斗起来。
只听关和突然叫了起来:“阿烈,救我!”
阿烈和拿着棍棒的打手肉搏已是落了下风。
见关和被牙郎捂着嘴,还有一个人抬着他的脚,眼看就要把他绑走,生挨了五六下闷棍,劈开人群欲抢回关和。
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挡在他的面前,与他过了两招。
阿烈脸色一变,后退道:“是你跟踪我?”
黑衣人不搭话,只是对牙郎一摆头,示意他赶紧带走关和。
阿烈则趁机一掌扫向他的腰部,黑衣人侧身一闪,悬挂在腰带上的官牌露了出来。
正写着四个字:北镇抚司。
阿烈露出了然的表情,眼神忽然一凛,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形制古怪的大刀。
黑衣人立即警惕起来,也去摸腰间的佩刀。
可当阿烈拔刀出鞘后,黑衣人摸刀的手就停住了。
这柄似弯非弯的刀有一臂长,刀鞘虽已斑驳,却也隐约能看出繁复的花纹,而刀身却是清亮如水,寒光湛湛,令人炫目。
黑衣人低声喃喃了一句:“这是先帝御赐的……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