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贪渎之罪其十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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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渎之罪二十条
其十四 搜刮文物宝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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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有钱人，关和就一脸憧憬，道：“萧兄家世煊赫，却有惩恶扬善的菩萨心肠，下官拜服。”
受了他一顿奉承，萧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道：“废话连篇，都什么时候了？锦衣卫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就听得外面一阵声响。
刚才耀武扬威的官兵，正在唯唯诺诺道：“十三爷，确实是小的们不知情，才误抓了两位官人。您看这……有事，便吩咐小的们一声，何必您亲自跑一趟？”
那个被称作“十三爷”的人并没有回应，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仓库门被人推开。
关和与萧海同时站起。
只见一个黑衣锦带的人走了进来，脸上戴着一张狼面。
“啊！！！”关和大叫一声。
萧海怪异地盯着他。
官兵又好言好语说了一大通，像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生怕这个锦衣卫怪罪他们。
锦衣卫却什么也不说，朝关和偏了偏头，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关和哪敢不从，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
萧海见他突然变得这么安分规矩，倒有些奇怪。
在官兵的赔礼道歉与点头哈腰中，三人一同出了巡捕铺。
狼面锦衣卫，带着他们，往北镇抚司而去。
到了镇抚司衙署内，关和以为要好茶好饭招待他们。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假意客气两句，转身就被投进诏狱里去了！
萧海也急了，以为自己又被关和骗了，怒道：“你不是说你是冯公公的人吗！”
关和扒着牢门一脸懵然，心里嘀咕：难道是我对冯公公一厢情愿吗？
他冲着那张狼面，大喊一声：“表哥！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锦衣卫居然还回转了身，显然是在等关和的话。
萧海目瞪口呆，无法想象这姓关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杀害胡主事的凶手是谁了！”关和指着萧海，道：“他可以作证，凶手很大可能，是一个来自川西的锦衣卫。你让冯公公小心探查，否则高氏恐怕会杀人灭口。”
这次换成萧海一脸懵然，外加惊愕：“我什么都没查到，如何帮你……等等，你查出凶手是谁了？”
“无须小心探查，也无须担心杀人灭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冯公公走了进来。
望着牢房中的两人微笑，道：“凶手，早就被奴才抓起来了。”
关和大惊：“这么快？高世蕃竟然没有发现？”
“奴才说了，这些都无须担心。”在昏暗的牢狱内，冯公公的笑脸也是那么温煦。
直让人怀疑他不是毒辣狠厉的厂公，而是个普度众生的菩萨。
可是从他的话里，关和感到一丝寒意渗入骨髓。
他怔怔道：“你……你们根本就没有调查，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替死鬼……对不对？”
狼面锦衣卫突然握紧双拳，似乎是对关和的话一个有力的印证。
冯公公脸上笑意不减，却蒙上了一层薄冰般的凉意，道：“公子误会了，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奴才不敢擅作主张。”
“你不敢擅作主张，那无非就是皇上的旨意。”关和的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唇角勾起自嘲，而又无奈的笑。
他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回想起将计划告诉朱立匀的那天，他曾说过相信自己，一定会查明真相的话。
他说，那股南灵草的味道，不可能是巧合。
凶手说不定就是送信人，或与送信人往来密切者。
朱立匀问他，你又如何确定，凶手是一个锦衣卫。
他还得意洋洋地回答，那人能瞒过你安排的耳目，给我送信，自然很有可能，就是“耳目”中的一员。
然后朱立匀便笑着夸他，我的关幸，真聪明。
聪明？
原来那些，不过都是骗他的。
都是敷衍的套话。
朱立匀恐怕在那个时候，就下定了寻个替死鬼，一了百了的决心。
好让这个拙劣的计划，按照所谓的“关和式”做法，进行下去。
一时间，关和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在纵容自己，还是在轻蔑自己。
他摇着头，望着朱立匀，质问道：“你们这样做，与贾浩然又有何分别？”
自从关和喊了声“表哥”，萧海就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关和的这句话，让他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凶手”是怎么回事。
若关和所言不虚，真凶隐藏在锦衣卫当中。
那么冯公公只需搜罗一些人证物证，随便抓一个锦衣卫，甚至一介草民，加上威逼利诱。
定罪的同时，还能让所谓的真凶吐露出“幕后主使”，牵连本无关联之人。
这种设局陷害，以阴谋诡计，定他人之罪的方法。
是谓“罗织”。
萧海断然不同意，急切道：“冯公公，既然可以追查缉拿真凶，何必弄虚作伪！”
冯公公看了狼面锦衣卫一眼，竟像是在等他的指示。
见他如木人一般立着，毫无回应，便转头轻笑道：“世上哪件事，没有弄虚作伪？只要能证明余部堂的清白，真凶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何要紧？”
说着，他慢慢走到关和跟前，隔着牢房的栅栏，道：“况且，依公子所言，连真凶到底是不是锦衣卫，您也没有十成把握。京城如此之大，住着籍贯各异百万民众，仅凭什么南灵草，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抓到一个人？”
这番话虽然刺耳，确实铁打的事实。
关和眼中一黯，极不情愿地，认同了冯公公的说法。
就在这时，萧海猛地踢了牢门一脚，直震得关和虎口发麻。
只听萧海怒声道：“什么难以追查，什么没有时间，都不过是你们这群无能之辈的借口罢了！”
声如洪钟，连守在外面的锦衣卫都听得清楚。
这一吼可以非同小可，如同开了一个巨大的响炮，把厂卫镇抚司连带着轰了一遭。
但萧海秉持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不能直抒胸臆的精神，继续道：“但你们可曾想过，查明真相，捉拿真凶，不是为了构陷谁，也不是为了洗清谁，而是为了冤死的胡广怀主持公道，是为了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这，才是天理王法存在的意义！”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声音，把关和的耳朵吼得又疼又痒。
但更像是颓丧时，重重拍在肩上的一掌，提醒着自己，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关和低声喃喃：“为了冤死的胡广怀，为了……他的家人……”
突然，他灵光一闪。
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居然被他漏掉了。
隔着牢门，他猛然抓住冯公公的手，激动道：“冯公公，我想起来了！如果之前的信息，都还不足以缩小搜寻的范围，那么还有一件事，一定可以让我们抓到凶手！”
当关和说出“我们”时，冯公公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诧异。
他看向狼面锦衣卫。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冯公公这才收起了脸上的异色，摇头笑叹，道：“既然如此，就按照公子的办法来吧。”
翌日，巳时三刻。
临时中断的三司会审，再次按时进行。
“羊夹尾”三位司法官，仍按着昨天的座次坐了。
或胸有成竹，或鼻孔朝天。
余下大部分官员，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听说了么？昨天那个户部的萧海，刚出大明门就被锦衣卫抓进诏狱了。”
“这么个天大的笑话，当然听说了！看来啊，冯公公也知道，这小子只会说大话，不过是担心那些自诩清流之辈，闲言碎语，给皇上抹黑，才不得已中断了会审。”
“这萧海的腰板这么硬，却不知诏狱的‘五香豆子’，他可吃得消？”
众人窃窃私语间，余子谟已被带了上来，却不再坐着。
他的神情与昨日截然不同，已然是干涸水池中的鱼，再也不能挣扎。
蓬头垢面，就那样颓然立着。
像是对这场审判的结果毫不关心。
萧海听见了那些官员故意放大的私语，依旧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去。
只是他手里拎着一个发黄的大布袋，走得有点别扭。
当路过余子谟身边时，他低低说了一句：“余部堂，当年你在四川为我家主持公道，今日，我也会如你一般，秉公执法。”
他的声音很低，但余子谟却听得清楚。
他灰暗的眼珠抬了抬，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不抱希望似的，复又垂了下去。
面对余部堂的颓势，萧海也丝毫不气馁。
他目视前方，看着仍坐在中间最高处的那人，放下口袋，只浅浅俯了一下身：“冯公公，下官昨日承诺，若不能找到证明余部堂清白的证据，今日便甘愿受罚。”
冯公公点了点头，也不在意他的鞠躬姿态，慵懒地将手搭在椅子上，看着他脚边的口袋，道：“这么说，你找到了？”
萧海特别耿直：“没有。”
午门下众官哗然。
有的窃笑，有的惊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色，而萧海正是最佳主角。
冯公公也是低头一笑，像是被风吹拂的荷花，看得众人都忘记怎么取笑萧海了。
他抬起头，对旁边的锦衣卫道：“把他带到诏狱去吧，还关在昨天那儿。”
“且慢。”萧海不慌不忙，徐徐道：“下官虽不能证明余部堂的清白，但下官找到了杀害胡广怀的真凶。”
此话一出，哗然声再次响起。
如一阵接一阵的巨浪，将之前的喧嚣瞬间覆盖。
冯公公皱了皱眉，笑容也不那么灿烂了：“萧主事，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是什么意思？”
“要证明余部堂与谋害胡广怀之事无关，只能否决昨日两个礼部官员的证词。这一点，下官确实无法做到。”萧海说得不卑不亢，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再次扔进诏狱里。
他环视贾浩然等人一圈，继续道：“即便抓出真凶，三位司法官，也大可说是余部堂指使，或合谋。”
贾浩然正要起身驳斥，却是冯公公先开口，道：“虽然不能证明余子谟的清白，但若真是杀人元凶，必不能让其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
“冯公公明鉴。”萧海难得可贵地夸了别人一句，转过身，向众人道：“在下既为余部堂申辩，自会证明凶手并非那两个礼部之人，更非余部堂指使。若诸位觉得其中有疑点，自可提出新的证据来反驳在下。”
说罢，他高声喊道：“带罪犯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贪渎之罪其十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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