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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贪渎之罪其十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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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渎之罪二十条
其十二 贪污两江赋税上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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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浩然说着朝属下递了个眼色。
很快,云梯被官兵推了下去,又有两人被带上前来。
一胖一瘦,瑟瑟匍匐在老郑的跟前。
关和“咦”了一声,这不是在胡广怀丧礼上嚼舌根,后来又讨好自己的那两个礼部官员吗?
那一胖一瘦报了职位姓名,头也不回,似乎压根不敢看前任上司余子谟。
贾浩然问道:“罪犯余子谟,你可认得这两人?”
余子谟瞥了他们一眼:“认得。”
“认得就好。”贾浩然冷笑一声,对那一胖一瘦的道:“八月初九那天晚上,你们可曾见过余子谟?”
那二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道:“见……见过……”
“胡说!”余子谟闻言而起。
突然明白了贾浩然的用意,气得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道:“那天晚上,本官何曾见过你们?”
二人吓得一惊,忙对着贾浩然磕头道:“贾尚书,三司会审这么重大的事情,下官不敢有一句欺瞒啊!”
贾浩然冷笑一声:“罪犯余子谟,胆敢威胁证人?你是不是想趴着受审?”
余子谟铁青着脸,双拳紧握。
他历经宦海沉浮,已经猜到了贾浩然的路数,盯着胖瘦二人,咬牙缓缓道:“本官素日待你们不薄,为何今天如此栽赃陷害?”
胖瘦二人被他的目光盯得如芒在背,眼中闪烁。
贾浩然又强调了一句:“余子谟虽是你们的上司,但有罪该罚,你们二人无需害怕,照实说来便是。”
那二人遵照贾浩然的指示,将八月初九当天晚上之事说了一遍。
关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原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不过如此简单。
据他们所言,当天晚上戌时一刻左右,余子谟派仆人来找他们。
说胡广怀现在一个人在家中,命他们即刻前往,阻止胡广怀明日早朝时上奏疏。
贾浩然忽然打断,问道:“为何要阻拦胡广怀上奏?”
胖子回道:“因为胡主事对实物折俸一事极为不满,便搜罗了诸多张阁老贪赃枉法的罪证,准备参张阁老一本。”
关和听他二人说过,实物折俸是张先生初入内阁干的第一件事。
这位张先生和余子谟交从甚密,看来贾浩然不但想要余子谟的脑袋,还想将这把火往张先生身上引。
果不其然,事情攀扯到内阁大学士之后,全场一片哗然。
连一向不温不火的冯公公都皱了皱眉头。
贾浩然又追问:“你们去胡广怀家做了什么?”
瘦的那个字斟句酌,颤声道:“我们到胡主事家里,先是劝他不要这样做,因为余部堂和张阁老是……是至交,若他上书弹劾张阁老,必然会扫了余部堂的颜面,但是胡主事不肯听我们的劝,所以……所以……”
贾浩然眉头蹙起,厉声道:“所以你们就杀了他,还伪装出上吊自尽的假象?”
“冤枉啊大人!”胖瘦二人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争辩道:“我们从未想过杀他!是……是胡主事激怒之下,自己撞到了桌角……头破血流而死!”
关和猛地想起他在胡广怀家中,看到的崭新供桌。
二人将如何与胡广怀争吵,胡广怀又如何在激愤之下跌倒,撞在了桌角上,当场毙命之事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交代干净。
贾浩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窃笑,又问:“那你们为何要将他伪装成自尽?”
胖子道:“胡主事死了,我们不敢隐瞒,当天夜里就告诉了余部堂,是他说……要我们将胡主事的尸体,伪装成自尽的样子,否则……否则的话……”
贾浩然大声呵斥:“否则什么?!”
胖子应声跪倒,哭道:“否则就要诬陷我俩赌博,让下官被流放千里!我俩一介芝麻小官,俸禄又被拖欠,这官不做也罢。可是若因官职在身赌博而遭流放,下官……下官一家老小可如何是好?”
说着,瘦子也跟着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似有哭不完的委屈。
余子谟再也听不下去,提高嗓音,为自己辩白道:“冯公公,这些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罢了。第一,微臣与此二人并不熟悉,即便要派人为自己做不光彩之事,又何必交给他们去做?第二,若微臣真想为张阁老开脱,怎么可能指示他们用折俸的白布吊死胡广怀?这不是反而给张阁老摸黑吗?”
冯公公听了,目光移到胖瘦二人身上。
分明是一双带着妩媚之色的美眸,却像凌迟时割在肉上的刀,细腻而又阴森。
吓得胖瘦二人一齐打了个寒颤,话都说不出来。
贾浩然见状,立马瞪着他们道:“回话!”
胖瘦二人这才回过神来,不敢再看冯公公。
瘦子道:“那匹白布,只是随手为之,并非刻意安排……至于余部堂为何要安排我俩……那是因为……因为……”
听得他又吞吞吐吐,贾浩然还没发作,反倒是那个胖子先发作起来了。
像是为了给自己肥胖的身躯壮胆似的,他对着瘦子大喊道:“哎呀,你再瞒着也没有用了!”
说着,又对贾浩然磕头,道:“贾尚书,下官实话实说了吧!其实,是因为我俩跟余部堂的二公子是赌友,互相知根知底,余部堂才把这件差事儿交给我俩的!”
话音未落,余子谟登时面色紫涨。
几乎一口气缓不过来,怒喝道:“血口喷人,简直是血口喷人!世贞知书达礼,怎么可能去赌博?”
午门前一片嘈杂纷乱之声,众官员交头接耳,露出一副了然于胸、恍然大悟的样子。
关和目光悲悯地望向惊怒交加的余子谟,心中哀叹你的好儿子不但会赌博,还会写淫-书呢。
不过跪在门外的余世贞要是知道,自己被这般平白诬蔑,肯定会冲进来,用脑门撞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萧海的眉头已经挤在一块儿了,他看见余子谟被贾浩然点中死穴,生怕此案累及儿子,已经放弃为自己争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那胖瘦二人还详细说了如何把胡广怀的尸体吊起来,结果布条不堪重负断裂,他们又只得重新裁了一条更长的,才将尸体伪装成自尽的样子,与贾浩然的推断完全一致。
众人窸窸窣窣讨论着最后的结果。
贾浩然难掩得意之色,朝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正清递了个眼神。
杨正清想起自己才是这场三司会审的主审,咳了一声,郑重道:“余子谟谋害礼部主事胡广怀一案,还有无异议者?”
贾浩然看向萧海与关和,不怀好意地笑道:“为了让二位心服口服,本官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洗清了刑部捏造证据的嫌疑啊!”
关和抿着嘴,没有开腔。
他要的就是贾浩然自己站出来,洗清证物的嫌疑。
毕竟这件要证是他意外得来的,若是由他或者冯公公的人提出。
一来关和怕出风头。
二来贾浩然绝对会用一百种方法来驳斥,最后适得其反。
所以,倒不如让他自己来证明吧。
但关和也知道,有个人肯定会站出来。
果不其然,只听萧海冷冷道:“贾尚书的物证确实滴水不漏,但只能证明胡广怀是死于他杀,却不能证明是死于余子谟之手!”
纵横官场几十年,贾浩然完全没想到,这种倔牛脾气的家伙也能当上官,不禁又气又笑道:“呵,你一个户部小官,倒质疑起刑部堂官来了?”
杨正清看了一眼冯公公,见对方没有劝阻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么这次三司会审的结果已定,余子谟确是谋害胡广怀的元凶,都察院即刻拟定余子谟的罪刑……”
“慢着!”萧海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冯公公面前。
周围的锦衣卫立刻警觉地手握刀柄,将二人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