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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狂悖之罪其九 ...

  •   狂悖之罪十五条
      其九 豢养猛犬,惊扰圣驾。

      ————————————————

      到了晚上戌时过半,夜色笼罩,关幸才从狗洞中,悄悄潜入了太子下榻的东院。
      这狗洞原本是他的爱犬“赤奴”的专用通道。

      赤奴是一只北蒙狼犬,因毛色棕红而得名,是帮小月儿占卜过的那位萨满巫师所赠。
      北蒙有祭祀火神的传统,巫师以此犬为火神的祝福,庇佑关幸免于灾祸。

      但赤奴两年前离奇消失了,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寻不着它的踪迹。
      关幸为此伤心难过了许久。
      小月儿安慰他,说赤奴是火神的使者,它完成了守护关幸的使命,因此火神才召了它回去,关幸才稍稍宽慰了一些。

      但关府都怀念赤奴的陪伴,因此这狗洞也一直留着,没有处理。
      赤奴体型庞大,这狗洞足有三尺高,关幸蹲下身就能钻过去。

      没想到他还未站起身,就听见一个人喊道:“谁在那里!”

      关幸浑身一颤,刚要缩回洞里去,却发现这声音有些耳熟。
      月色下,一个年轻侍卫走了过来,正是关其思。

      他穿着轻便的戎装,借着皓月辉光,看见关幸正躲在一株柳树后面冲自己招手。
      “哥儿,你怎么在这里?”关其思忙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见才跑了过去。

      关幸冲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我要去看看太子爷怎么样了。”
      关其思连忙摇头:“太子爷中午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连老爷都没见着,你就更不行了。”

      “我就只看他一眼,他要是没事儿,我立马就走!”关幸双手合十口称拜托拜托,十分虔诚感人。
      关其思本就是疼他的,左右为难道:“可是关府的人只负责把守外院,到了里边可都是太子的东宫侍卫。”

      听到这话,关幸反而松了口气,挤了挤眼睛道:“那就好办了,除了咱们关家的人,谁知道东院里里外外有好几个狗洞?我悄悄爬过去,没人能抓住我!”

      这些狗洞自从赤奴走丢后,都疏于打扫,基本被青苔与杂草占据,难以察觉。

      关其思想了想,仍不放心地叮嘱道:“要是内院的狗洞有侍卫把守,你可千万别进去!”

      “知道啦知道啦!”关幸不耐烦他婆婆妈妈,一摆手便溜了。

      东院是一个三进大院落,南端是穿堂,北端是五间上房。
      太子住在院中央打通的三间厅室内,若不是上次他抱着关幸回屋敷药,任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间屋里。

      经历了连日春雨的洗刷,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明亮。
      关幸不费多少力气,便钻进了二进厅堂的院内。

      皇太子住的地方,自然戒备森严。
      只不过外层有关府把守,内院的侍卫们难免松懈了些,也无人注意到不起眼的狗洞。
      关幸一路畅通地钻到了太子爷住的屋子后面。

      屋子周围本有侍卫来回巡视,现下却都聚在院落偏角,不知在干什么。
      关幸隐隐听见有责打与哭求之声。
      因隔得远,那些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大清楚,想必屋内的太子连这隐约的声响也听不到。

      见状,关幸便大着胆子猫到了窗户边。
      隔着微启的一个缝隙,看见屋内烛火昏暗。
      一人正背对着他斜倚在榻上,撑着头似乎在小憩。

      这人长发披散,一袭月白深衣,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太子爷么?
      关幸看不到他的正面,此时还不算太晚,太子爷却已有昏睡之态,想必确实身体不适,关幸难掩担忧之情,轻轻唤道:“太子爷,太子爷!”

      没想到朱立匀霍然起身,动作之大令床榻都颤了一下。
      他环视左右,一脸惊慌的样子,仿佛见了鬼似的,让关幸又奇怪又想笑。

      “太子爷,我在这!”关幸又唤了一声,朱立匀才确定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他推开窗,只见关幸趴到窗沿上,二话不说就翻进屋里来了。

      朱立匀都未来得及阻止,关幸便站到他面前,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泥土,道:“太子爷,听说你病了,是什么病?可好些了?”
      为了方便夜行钻洞,关幸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圆领衫,沾了许多灰白的印子,头上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已是有些凌乱。

      此时烛火昏暗,映照在关幸白皙的脸上,有恍然如梦之感。
      朱立匀闭紧双眼,捏了捏眉心。
      关幸以为他头晕,忙扶着他坐回榻上,忧心忡忡道:“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还好好的……”

      朱立匀推开他的手,打断道:“你来作甚?”
      关幸一脸理所当然:“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啊。”

      “你又不是大夫,看了又有何用?”朱立匀露出不耐的神色,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境,感到耳根发烫,不觉离关幸远了几寸。

      关幸并没有在意,自然地贴了过去,弥补了朱立匀拉开的距离。
      他歪着头,似乎在观察朱立匀的气色,道:“可是我爹请了许多大夫,为何都不让他们给你看看?”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似乎是长久未穿的衣物和青苔混杂的味道,朱立匀又挪开了几寸,别过脸道:“我没事,小病而已,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关幸顿时松了一口气,喜道:“吓死我了,我爹都开始写请罪本子了,生怕你病重呢。”

      听了这话,朱立匀以为关幸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关府的安危,本来存的一点点开心荡然无存,冷哼道:“关总督与郡主送来的药材我已命人奉还,即便我真的病重垂危,也是我自己身体孱弱,又怎会与你们相干?”

      关幸突然一连串“呸呸呸”,用手捂了朱立匀嘴,急道:“太子爷别说这等晦气话!您定会生龙活虎、体壮如牛的!”

      听到他说“生龙活虎”四个字,朱立匀便想起吉安今早说过的话,顿时面红耳赤,一把推开关幸的手,没好气道:“你既已知道我平安无事,就快走吧!”

      关幸一直在观察他的气色,见他陡然涨红了脸,还以为是他的病症犯了,慌道:“太子爷,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这一问,像一把鼓槌猛地击在朱立匀心上,咚咚乱响。
      朱立匀心中有鬼,便以为关幸知道了什么,沉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脸很红,像是发烧了?”关幸不确定地望着,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
      朱立匀连忙闪过身,警惕地看向关幸,如临大敌。

      见他这样,关幸不免疑惑:“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自己是钻狗洞进来的,肯定又脏又臭,难怪一身素洁的太子爷避之不及。

      关幸双指打了个榧子,道:“没关系,我把衣服脱了便是。”说着就开始宽衣解带。

      朱立匀本就是被欲-火烧了大半天的人,关幸这一举动,无异于又给他当头泼了一壶油,简直要烧光他残存的理智。
      他低喝一声:“不许脱!”

      关幸愣了一下,停住了脱衣服的动作,便又要伸手去摸朱立匀。
      吓得朱立匀连退数步,撞在一把靠椅上,身子陡然一歪,关幸连忙去拉他的袖子,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这一拽,朱立匀控制不住,只能扑在关幸身上。
      他身量比关幸高大不少,也亏得关幸扎稳了步子,两人只是晃了晃,并未栽倒下去。

      一来一回之间,两人身体紧贴。
      关幸只觉有什么东西顶在腹部,有些硌人,就顺手摸了一下。

      这一摸真是要了太子爷的亲命,他撞了鬼似的猛然弹开,背过身低吼道:“别碰我!”
      朱立匀这一声吼得凶狠,关幸想起昨夜自己也被太子爷碰过,也并未计较什么,当下便有些恼了,较劲道:“我偏要碰!”

      他刚伸出手去,就被朱立匀牢牢抓住,力道奇大,关幸吃痛之下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只听一个侍卫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关幸另一只手捂着嘴,像闯了大祸的孩子,紧张而害怕,却听朱立匀道:“无妨,退下吧。”
      外面的侍卫应了声“是”,便齐齐退下了。

      他看向朱立匀,却发现太子爷弯着腰,额头上冒了许多汗珠,一脸疲惫的样子。
      关幸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他放弃抵抗,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责骂的余力都没有。

      感到手心的温度并不似发热,关幸放下心来,看见朱立匀坐到圆凳上,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朱立匀并没有心情喝茶,看也不看他,漠然道:“……你赶紧走吧。”

      望着朱立匀的神色,关幸愈发揪心,坐在他身边道:“太子爷,你有什么不适大可跟我说说,我想……”

      “关幸,你不要折磨我了好吗?”朱立匀打断关幸的话头,只觉心神不宁,用指节狠狠抵着眉心,想借着痛楚让自己清醒一点。

      “帮你”两个字堵在关幸的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发音,像是疑惑,又像是惊异。
      这一句毫无尊严,甚至略带哀求的话语。
      却比凶狠的责骂,更让关幸感到难过。

      原本的忧虑都瞬间消散了,关幸只觉一颗心渐渐沉入水底,连声音也微弱了许多。
      他道:“虽然家里人不说,但我知道自己身子弱,大病小痛不断,所以我才想着……若太子爷的病我也得过,那我多多少少能帮上点忙。”

      朱立匀就是憋死,也不会告诉关幸自己得了什么“病”。
      见关幸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他十分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没事,你帮不上任何忙,就别给我添乱了!”

      关幸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想起昨夜朱立匀那么“讲义气”,便不肯气馁,半开玩笑道:“太子爷哪怕揍我出出气,心里也会好受点啊!”

      一股无力感朝朱立匀袭来,仿佛自己在对牛弹琴。
      他指着长榻后的窗户,任凭关幸如何热络也只是冰冷待之,道:“你刚才从哪里来,现在就从哪里回去。”

      关幸油盐不进,摇头道:“你要是不说哪里不舒服,我就不走!”

      朱立匀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咬着牙道:“好,那我就告诉你: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浑身不舒服!”

      关幸闻言一愣。
      朱立匀脑子发热,便接着说了下去:“我跟你不一样,你每天只需要担心吃什么,玩什么,弹什么曲子好听,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变成像你一样的……!”

      看着关幸惊怒交加的神色,朱立匀才意识到,自己竟也有口无遮拦的时候。
      顿时将剩下的话生生截断。

      却听关幸沉声道:“像我一样的什么?”
      这话仿佛是在质问朱立匀,敢不敢把话说完?

      就像荒唐一梦中的关幸。
      那样蛮横无理,那样看透人心。

      朱立匀被彻底激怒了。
      他瞪着关幸,一字一句道:“像你一样的——废物!”

      就像劈面一个耳光,关幸只觉脑子里嗡然作响。
      虽然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也一时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话。

      毕竟昨天夜里,他们还嬉笑怒骂,打打闹闹。
      仿佛再亲密不过。

      为何才过了一天,朱立匀就会对他恶言相向?
      还是说,在他心底,自己就只是一个“废物”而已?

      明知自己的话刺伤了关幸,朱立匀却无法腾出多余的思绪,去安慰或辩解。
      他只能扶着额头,拼命驱赶那些梦里的画面,有气无力道:“若你真的想帮我,就请你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让我重新镇定下来,恢复思考,明白吗?”

      关幸感到自己心的好像沉入了水底,再也浮不起来。
      可仍记挂着朱立匀这个人。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传达这份记挂,嗫嚅道:“可是我……我想帮你……”

      “我不需要!”朱立匀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重重推了他一把。
      关幸踉跄几步,又听朱立匀道:“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就叫侍卫把你拎出去!”

      “一!”他紧接着就数了起来,手指向窗户。
      根本不给关幸多余的时间。

      关幸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助。
      当挨板子时,他也曾委屈求全,让朱立匀心软放了他。
      当丑事被撞破时,他也曾撒泼耍赖,逼得朱立匀哑口无言。

      可是眼下,他既不能委曲求全,也不能撒泼耍赖。
      他无计可施,什么也做不到。

      当朱立匀数到“二”时,他突然知道了,该如何传达那份对朱立匀的记挂。

      不只是想帮忙,也不只是担心。
      更不是一定要知道他的病症,而只是想说一句——
      我想帮你分担这份痛苦。

      “三!”
      就在朱立匀转身去开门的瞬间,关幸翻过窗户。
      逃也似的离开了。

      正如朱立匀所说的,他刚才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出去。
      关幸爬过一个又一个狗洞,只觉心口像被人紧紧揪住似的,喘不过气来。

      他担心是哮症发作,便加快了脚步。
      当他爬过最后一个狗洞,离开东院时,眼泪已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顾不得一条腿还留在狗洞里,关幸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想起两年前赤奴失踪时,自己也曾这般哭过。
      现在他才明白,就像朱立匀说的,因为自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所以只能哭,却没有能力去找回失去的一切。

      也没有能力,去帮助自己所在乎之人。
      更何况贵为太子,高高在上的朱立匀,根本就不需要他。

      幽幽哭声打破了关府的宁静,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把守在外的关其思。
      他没想到关幸探望太子爷后,居然会哭成这样。

      又想起阅军那日关幸也曾受过太子爷的委屈,他慌忙道:“哥儿,是不是太子爷责骂你了?你先别哭,要是被郡主知道,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事呢!”

      姐姐那阎王一般恐怖的神情,突然浮现在关幸的脑海中。
      要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她与太子爷起了矛盾。
      可不又是一顿添乱么?

      想到这儿,关幸便止住了哭声。
      正巧听见动静的关山月与关夫人都赶来了,焦急地问他与关其思发生了何事。

      关幸抽了抽鼻子,只说自己想去看望太子爷,结果爬狗洞时不慎撞到了腿脚。
      众人听罢,这才长舒一口气。
      还以为他看望太子爷的计划没有得逞。

      这件小事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第二天,太子便在关宁等人的簇拥下,去八仙山狩猎了。

      八仙山风景秀丽,森林繁茂,是个极佳的风水宝地。
      官府下令禁止在此修盖房屋,只简单的点缀了一两处亭台,以供观赏。

      狩猎亦是彰显军威的一部分,但不用在校场时那般严肃。

      太子朱立匀没有穿那套厚重的明叶铠甲,而是穿了一件蟒龙纹黄罩甲。
      内里是大红交领窄袖戎衣,领口到袖口皆饰以织金云龙纹。
      白色麂皮靴,戴着一顶宽沿圆顶的铁盔,愈发衬得他英姿勃发,锐不可当。

      修整了一天后,皇太子终于重振旗鼓。

      他回想起清晨,天还未亮时。
      离出猎还有一个时辰,他嘱咐冯永烈带上他的亲信侍卫,去八仙山秘密探查。
      目标只有一个——寻找树木最稀疏之地。

      为了缩小范围,朱立匀特意等到狩猎这两日,叫冯永烈探查围猎以外的区域。
      至于原因,他还没有时间告诉冯永烈。

      不过锦衣卫做事向来也不问理由。
      当时冯永烈领命而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朱立匀道:“殿下吩咐打探关宁四子关幸一事,属下已探听清楚了。”

      当下听到这个名字,朱立匀不由皱了皱眉,道:“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冯永烈道:“关幸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铁穆尔汗王兀必烈死……应当是失踪的那一年。关幸不足月而生,体弱多病,关夫人为此请过一位北蒙萨满,只不过这位萨满已多年没有露面,也不知是男是女。”

      朱立匀没有细想,道:“一个萨满而已,没有追查的必要,还有其它的吗?”
      冯永烈想了想,道:“据说这个关幸,曾经起死回生过。”

      朱立匀瞪大了眼睛,仿佛冯永烈在胡说八道。

      他将关幸生下来后那场重病,以及丧礼的事说了一遍。
      见朱立匀脸色极为难看,冯永烈道:“这原本也无关紧要,依属下看,此人应与北蒙无甚关联。”

      朱立匀点了点头。
      冯永烈不再多言,迅速退了下去。

      此时,八仙山的狩猎已开始。

      朱立匀从回忆中醒来,拈弓搭箭。
      突然间,他想起冯永烈说的起死回生之事。

      心念一个不稳,便射了个空。
      林中的飞禽走兽顿时仓皇逃窜。

      他的骑射素来受人赞誉,虽不说箭无虚发,但这样射空也极为少见。

      不能再想那个人了,就当他不存在吧……
      朱立匀闭上眼,心中默念。

      片刻过后,他睁开眼,再次拈弓搭箭。
      在飞驰的骏马上,稳稳射中一只奔逃的野鹿。
      箭簇直贯其头,野鹿连一丝哀鸣也未发出,瞬间倒毙。

      午时,艳阳高照。
      军中搭起帐篷,开始烹调狩猎的成果。
      苍翠欲滴的八仙山上,升起几缕袅袅炊烟。

      朱立匀吃了些烤鹿肉,便回到帐内休息。
      他脱下外面的黄罩甲,解开红色戎衣的领口,正欲午睡片刻。

      自从昨天犯了大错后,吉安便被姜林狠狠罚了一顿。
      朱立匀念及吉安伺候多年,昨天也是因为自己一时慌乱,便让吉安留在府内休息。

      现在帐内伺候太子爷的是关其思。
      他跟随关宁与关山月征战多年,对军务再熟悉不过。

      此时,他正在一边为太子铺设黄花梨行军榻,一边讲解军中大小事宜。
      比如这行军榻不用时,便能拆分折叠为一个木箱,不仅便于携带,还能存放物品,一举两得。

      朱立匀对御驾亲征的成祖自有一股向往之情,听得津津有味。
      忽而帐外传来一阵骚动,似有许多人在欢呼雀跃。

      关其思掀帘看了看,一脸惊喜道:“殿下,是郡主带来了她的海东青!”
      “海东青?”朱立匀有些好奇,便走出帐篷观看。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材高挑的戎装女子,正是东阳郡主关山月。
      她依旧穿着那件胭脂色披风,高悬的右臂上,站着一只雪白墨点的大雕。
      双翼展开,足有人的两臂那般阔长。
      眼、喙、爪皆为金色,仿佛传说中的神鸟一般威风扑面。

      朱立匀听人说过,雕出自辽东,而最神俊者谓之“海东青”。
      十万鹰之中才能出一只,连皇上都求不到。

      关宁抗北蒙,关山月拒东真。
      这位东阳郡主,对于辽东土地再熟悉不过。
      即便如此,能得到一只海东青也极为不易。

      此时许多将士、随从都围拢了过去。
      争先恐后地看着那只白色海东青,啧啧称赞,惊叹不已。

      朱立匀也不由走了过去,想仔细看看这只难得一见的神雕。
      众人见了,慌忙退避行礼。

      人群纷纷避让,露出了站在关山月身旁的一个人。
      一身水蓝色衬褶袍,乌皮靴,头上戴着宽沿棕帽,满眼惊喜地盯着那只海东青。

      阳光照着那一袭水蓝,在雪白肌肤上折射出淡淡青光。
      恍然间,似有波光粼粼。

      朱立匀不由一愣,这才认出此人竟是关幸。
      一路上他并未看到关幸的影子,原以为关幸身子羸弱,不便随行狩猎。
      没想到还是跟来了。

      关幸一汪碧水似的眼里,只有白色的海东青。
      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退开了,才回过神来。

      当他看到一袭红衣的朱立匀时,脸上原本的喜色顿时变成了惧色,慌忙退到关山月身后,连行礼都忘了。

      关山月俯首行了一礼,笑道:“太子殿下也对海东青感兴趣吗?”

      朱立匀示意众人免礼,道:“是啊,百闻不如一见,郡主的神雕确实非同凡响。”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看的却不是海东青。
      而是东阳郡主身后的蓝衣少年。

      关幸缩在姐姐身后,被她高挑的身形挡住。
      朱立匀下意识走到关山月身旁,假装看那海东青,口中赞道:“兵部尚书余子谦曾写过一首《咏白海东青》,其中两联是‘一团冰雪含奇质,万里云霄豁俊眸。玉羽惊翻边月晓,霜翎点破海天秋’。起先我还以为是他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关山月笑道:“太子既然这么喜欢,那末将便将这只海东青献给殿下。”

      “君子不夺人所爱,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朱立匀微微摇头,目光都在那明晃晃的蓝衣上,心不在焉地回绝。

      两人一个躲,一个盯。
      关山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便拉过小弟,悄声道:“你不是想学骑射么?太子爷骑射俱佳,请他教你可好?”
      声音虽小,朱立匀却刚好能够听到。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关幸的反应。
      只见关幸猛然摇了摇头,道:“姐,我有点不舒服……”

      闻言,关山月顿时一阵焦急。
      还以为是什么病症犯了,连忙唤来随从,扶着关幸走了。

      望着他走远的身影,朱立匀心里空落落的。
      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狂悖之罪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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