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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狂悖之罪其六 ...

  •   狂悖之罪十五条
      其六 纵容家奴冯永烈穿蟒袍,与朝廷命官同坐。

      ————————————————

      望着关夫人沉重的目光,朱立匀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波澜。
      母亲从未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自己,确切地说,是从未注视过自己。

      关夫人走到他面前,突然双膝跪下。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朱立匀自己。

      关梦阳也双膝跪在母亲身旁。
      关夫人抬头,脸上带着一丝哀求,道:“太子殿下,关幸无知,望乞恕罪!”
      话音未落,关梦阳也随声拜倒。

      朱立匀愣怔地看着他们。
      关幸也停止了挣扎,一脸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关幸无知,望乞恕罪!”一旁的江葵也双膝跪下,朗声求道,青绡侍童亦是如此。

      很快,跟着夫人前来的逊雪、输梅,以及关府其余侍从皆纷纷跪倒。
      齐声道:“太子殿下,望乞恕罪!”

      为关幸求情之人跪了一片,朱立匀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护着关幸?
      为什么他贵为太子,这些人却胆敢不向着他?

      朱立匀狠狠咬牙,瞪着姜林吼了一声:“还不快动手!”
      姜林这才反应过来,让吉安和下人继续扒关幸的衣服。

      关幸此番挣扎得更为厉害,嘴里还叫骂着什么,望着朱立匀的眼神里,原本的哀求、惧怕之色,逐渐染上了恨意。

      这样的眼神,让朱立匀心中气焰更盛。
      他正欲走近了,亲眼看着关幸挨板子,关夫人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此刻,关夫人眼中并无哀求,也并无愤怒。
      反而充满了对他的关切。

      她希望朱立匀能明白,关幸纵然有错,但这样闹下去,太子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只会更加下不了台。

      朱立匀低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脚步却不停,挣开了关夫人牵着衣袖的手。

      他走到关幸面前,吉安与一个下人正按着他的肩,其他人抄起板子准备动手。
      看来在关幸的拼死抵抗下,他们已放弃了扒他衣服的打算。

      见朱立匀走来,关幸突然发狠甩开了按在肩上的手,往前挪了两步,如为他求情的所有人一样,双膝跪下。

      接着,他便伸手解开胸前紫氅的纽扣,用力扒开上衣,露出一片光洁雪白的肩背和胸膛。

      “一人做事一人当,太子殿下要打便打,只要不怪罪其他人,我关幸没有半句怨言!”他抬头直视朱立匀,显得大义凛然。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响,板子已然打了下来。

      那红木板子本是七尺壮汉才能挥动的重物,这会儿由吉安一个小太监掌着,根本不能控制自如,几乎是生生砸在了关幸单薄的身子上。

      就像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关幸猛地扑倒在朱立匀脚下,只觉背上的骨头都碎了。

      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关幸不自觉地抓紧了朱立匀的衣角。
      从后面看,像是他整个人都抱住了朱立匀的双腿。

      充当打手的吉安摄于关府众人的目光,再不敢轻举妄动,声音颤抖道:“太……太子爷请挪步,当心板子伤着您……”

      朱立匀只觉脚底被藤蔓牢牢缠住,无法挪动分毫。
      他弯下腰,想掰开关幸的手,只见他背部火红的一块印子,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呜……”一丝呜咽从关幸嘴角溜了出来,关幸没忍住,眼泪又啪塔啪塔往下掉。

      泪水滴在朱立匀手上,那说不清是滚烫还是冰凉的感觉,叫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姜林使了个眼色,吉安便放下板子,伸手就去拽关幸,好像要把他从太子爷身上剥下来似的。

      当吉安抓住关幸光滑而泛红的肩头时,朱立匀突然挥手打开了他,像是拍开一只苍蝇似的,嫌恶道:“别碰他!”

      听得这一句,关幸只觉有如大石落地,安心不已,就像扑进母亲怀里的那一刻,想要尽情宣泄自己的委屈。

      尽管这所有的委屈,都拜眼前之人所赐。

      “呜呜……!太子爷,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别打了……真的好疼……”刚才还无比硬气的勇士,顿时又成了一只怂包,抱着朱立匀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朱立匀蹲下身,有些急切地为关幸拉上衣服。
      姜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太子爷,不打了?”

      关幸听到他的问话,索性抱住朱立匀的脖子更不撒手,鼻涕眼泪全流在了太子爷的衣肩与颈窝里。

      怀里的人儿哭成这样,朱立匀只觉心如铁石也没法再打了。
      他摇了摇头,道:“他既已知错求饶,也挨了一板子,罢了吧。”

      关夫人默然长舒一气。

      终于听到太子爷亲口说“罢了”,关幸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下去。
      一时间,火辣辣的刺痛从后背汹涌而来,疼得关幸“嘶”了一声。

      朱立匀抚了抚他的背,就着他环住自己脖子的姿势,拖着他的腰下,突然将他抱了起来。
      身子陡然被举高,关幸不由一愣。
      只听朱立匀道:“拿些疮药到我屋里来。”

      姜林连忙称是,朱立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关幸抱走了。

      回到屋里,朱立匀一脚踢开房门,将关幸放在一张祥云纹护屏短榻上。
      靠背、引枕、皮褥俱全,生怕又磕碰到了他的伤处。

      两人前脚刚进门,吉安后脚便将一瓶疮药送了进来。
      见太子爷向自己伸出手,吉安忙谄笑道:“何必劳烦太子爷亲自敷药?让奴才服侍关少爷便是。”

      关幸又气又慌道:“那我不敷了!”

      朱立匀一把夺过疮药,对吉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吉安悻悻退下,关幸看他走了,才道:“你……多谢太子爷,我……小人还是请别人上药吧。”

      经过这一番责打,关幸才深刻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年,不是他的玩伴,也不是他的表哥,而是不可冒犯的一国太子。

      朱立匀坐在他身后,突然不由分说地扒开他的衣服。
      关幸大惊,朱立匀的拇指骤然戳进他的肩胛处,疼得他大叫一声:“太子爷饶命!”

      指头仍不停地往伤处按压,关幸眼角又不争气地流出泪水。
      只听朱立匀轻声道:“还好,没有伤着筋骨。”

      紧接着,一阵清凉的触感传来。
      是朱立匀用手指沾了膏药,正在伤处仔细涂抹。

      原以为太子爷干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肯定是笨手笨脚的。
      可没想到他动作柔缓,手指有如一片羽毛,轻盈拂过红肿的痛处。

      关幸非但不觉得疼,反而感到很舒服,不由转头问道:“太子爷怎么知道,没有伤着筋骨?”

      自然是因为儿时经常受高皇后打骂,什么竹条、板子、夹棍……一应俱全。
      他哪会不知道伤了筋骨的肉,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关幸见朱立匀抿唇不语,眼里却有些黯然之色,还以为他又生了气,连忙道:“我……小人没有质疑太子爷的意思……”

      朱立匀边抹药,边道:“今天这事,你我都有不对之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打你,并不是因为你言辞不敬,所以你也不必小人长小人短的,听起来倒别扭。”

      关幸默默听他说着,他的声音,又回到了平日那种沉稳安定,让关幸的心也不由一起平静下来。

      思忖良久,像是在掂量朱立匀会不会生气,关幸小心翼翼道:“那……太子爷为什么打我呢?”

      说也奇怪,困扰朱立匀十多年的一个疑惑,竟然因为关幸而解开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高皇后为何如此憎恨他和他的母亲,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才好。

      其实,高皇后责打他的原因,与他责打关幸的原因是一样的。
      不过是两个字:嫉妒。

      他嫉妒关幸享受母爱与呵护。
      就像高皇后嫉妒月贵妃坐拥盛宠与子嗣。

      嫉妒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一种毒-药。
      既能如水银般潜移默化地扭曲一个人的心智,也能如鸩毒般立竿见影地击垮一个人的精神,让他变成最丑陋不堪的模样。

      个中缘由,朱立匀自然不能告诉关幸。
      或许某一天,他能向面前的少年剖白一切,但绝不是现在。

      “吃一堑长一智,你既挨了板子,就该自己去找这个答案。”朱立匀用平淡的声音道,一边掏出绢子擦拭剩余的膏药,还不忘嘱咐:“等膏药干了,再穿上衣服。”

      关幸点点头,低声道:“多谢太子爷……”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朱立匀见他肩头微微发抖,便取过自己的绛色团龙裘为他披上。
      关幸一抬眼,四目相对,见他的脸挨得近,又连忙低下头,道:“那个……太子爷,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不知当不当问就最好别问。”朱立匀面无表情地发出警告。

      关幸垂首:“哦……”

      但朱立匀心里不免好奇,心想如果关幸又问起昨日帐内之事,他就再赏他一大板子。
      下定决心,方道:“说吧,什么问题。”

      关幸抬起头,确认了一下朱立匀的神色,才轻声道:“太子爷……是不是很讨厌我?”
      朱立匀不解:“何出此言?”

      “因为太子爷不像会动手打人的那种……呃,我的意思是,太子爷看起来很温柔……也不是!我是说,太子爷宽宏大量慈悲为怀,我还以为只要认了错,你就不会打我,结果……当然,太子爷打得对,打得好,打得我心服口服!”

      关幸本来生就一副伶牙俐齿,这时却又学会了字斟句酌。
      一番话说下来,既结结巴巴、反复无常,又机灵凑趣、百般讨好。

      朱立匀不由嗤笑一声:“我怎么会……”
      他突然一顿,把原话改成了:“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看着关幸点了点头,朱立匀又道:“你呢?”
      “嗯?”关幸抬眼看向他。

      “你讨厌我吗?”朱立匀问道。
      关幸笑了笑:“我怎么会讨厌……太子爷呢?”
      他把“你”字生生憋了回去,忽而笑得有些黯淡,道:“我只是……有些怕您。”

      朱立匀心中一紧,表面上却赞许道:“怕就对了,你要还是那样不知轻重,即便我不打你,也还有别人要打你。”

      这时,关夫人正好走到门口,道:“太子爷教训得对,这孩子从小骄纵惯了,总得吃点苦头才长记性!”
      关幸唤了一声“娘”,也不顾伤势,连忙下床扑进了她的怀里。

      朱立匀只听见关夫人问及疼不疼,关幸说着不疼太子爷还帮自己上药等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都装着彼此,总是无限温柔,无限依恋。

      朱立匀唇边露出淡淡笑意,心里却涌上一阵酸楚。
      不知他全部的委屈与伤痛,又能借谁的怀抱以安慰呢?

      太子杖责小少爷一事,关府内闹得沸沸扬扬,只有一人浑然不知。
      那就是大小姐,关山月。

      上到关夫人关梦阳,下到求情的仆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隐瞒着这个公开的秘密。

      按计划,阅军之后,皇太子应到蓟州城以南的八仙山狩猎。
      但阅军过后只晴朗了一日,接着便是连日阴雨,八仙山附近更是夏季时才有的大雨滂沱之态。

      都说春雨贵如油,这样好的兆头,即使狩猎无法按时进行,朱立匀也并不懊恼,只在关府内温书抚琴。

      关幸自从挨了板子,太子爷便免了他的侍读。
      他也再不敢主动与太子殿下搭话,就连见面都躲得远远的。

      大概是为了避免二人再起冲突,关宁与关夫人准许关幸常去蓟州城里玩儿。
      两人见面的时候就更少了。

      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了四五日,好似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在一个依旧春雨连绵的夜里,太子朱立匀正站在隐园的远香堂内,沉吟踱步。
      远香堂是一间闲置的花厅,与正园隔着一堵墙。
      不从见山楼上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处地方。
      只能从偏院,经飞虹廊桥进来,平日里除了花匠,鲜有人踏足。

      花厅内并没有点灯,一片浓稠的夜色里,站着朱立匀。
      还有单膝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校尉,冯永烈。

      黑暗中响起一个沉缓的声音,是朱立匀的,他道:“你是说……你在关府的密室里,找到一封北蒙王的密信?”

      冯永烈笃定回道:“是。”

      朱立匀疑惑:“你如何肯定是北蒙王寄来的?”
      冯永烈道:“蜡封上是一个八獠狼面,按北蒙规制,四獠为郡王,六獠为亲王,八獠为汗王。”

      如果此时远香堂内有一盏灯,就能看到朱立匀的脸庞有多苍白。
      他语气中仍带着迟疑:“可是……兀必烈汗王已经死了快十年,怎会突然写了一封信来?信里写了什么?”

      冯永烈俯首道:“兹事体大,小人不敢擅自拆看,已原封不动以八百里加急送回宫中。”

      “糊涂!”朱立匀轻声斥道:“这封信来得蹊跷,也不知写了什么,你便这样冒冒失失地送给父皇,若是落入……落入旁人之手,你夹在中间,又有几条命可以抵?”

      虽然看不见太子的脸色,但这股威严仍让冯永烈的心惊肉跳。
      他将头磕在地上,道:“冯永烈身为锦衣卫,一心只为皇上办事。若是皇上要小人这条贱命,小人自当义不容辞。”

      这一番义正言辞、不容辩驳的话语,让朱立匀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若不是出宫那天我发现你跟踪我,你也不会向我抖落这些秘密,以及父皇的那封信。”

      想着两封密信的事,朱立匀的眉深深蹙起。
      这样诡异的巧合,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冯永烈没有答言,他回想起太子出宫那日,他伪装成仪仗中的一员。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在中途休息时被太子识破。

      奇怪的是,太子是私下问起他的真实身份,似乎也不欲声张。
      冯永烈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告诉这位太子,皇帝交由高巡抚密信一事。

      他本以为,太子会惊讶得手足无措。
      然而恰恰相反,太子冷静得超乎他的意料,还问了他许多问题。

      譬如密信是否为皇帝亲自下旨。
      由谁人转交到北镇抚司,他又是从谁人手中取得,等等。
      事无巨细,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待他逐一回禀之后,太子的眉心皱成了一团。
      他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本不该有的深深忧虑。

      思虑良久,太子才告诉他:这封密信恐怕并非出自皇帝,而是一个谋局。
      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他既然接了这份差事,情形实在岌岌可危。

      想起太子的谆谆告诫,又听到他对自己使命的叹息。
      冯永烈心底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声音却依旧淡然恭谨道:“小人三尺微命,岂敢劳太子殿下费心?”

      朱立匀默然片刻,才道:“我对你费心,自然有我的考虑。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廷内斗得腥风血雨,那些人即便脱了一层皮,我也不会动丝毫恻隐之心,只是……我不愿看到无辜之人受牵连罢了。”

      高皇后那张阴冷扭曲的面庞,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朱立匀稳定心绪,继续道:“况且,我也是受人请托,才会劝你慎重行事。”

      冯永烈心下一阵动摇,猛地抬头望向站在窗边的太子,道:“那……依太子殿下看,小人该如何自处?”

      雨珠顺着屋檐,细密地滴在漏窗上。
      朱立匀用指节轻轻叩着雕花窗棂,似陷入沉思。

      嗒……嗒……嗒……

      指节叩动窗棂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似计时的水漏,在提醒冯永烈时间的流逝。

      像是只过了片刻,又像是过了好几个时辰。
      朱立匀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身为锦衣卫,警惕极高,现在并没有全然信任我。其实我受请托时,那人曾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你,以免你起疑,只不过……”
      他回收目光,凝视着黑暗中一抹似有似无的影子:“我希望你能无条件信任我,就像你能无条件信任父皇那样。”

      明明是在黑夜里,冯永烈却仿佛被阳光照耀似的,眼前有了一丝光亮。
      他默不作声,心里在激烈地斗争着。

      太子口中的那封信是不是真的?他要不要看?
      或者说,他能不能无条件地信任这位皇太子。
      这位在朝廷中毫不起眼,甚至备受排挤的皇太子?

      就在这些念头在他心中轮番交战之际,太子已徐徐道出自己的对策。
      他道:“密信既已寄出,想必今日已到宫中。你即刻启程,以最快的速度回宫,向父皇直接呈奏北蒙密信一事。”

      冯永烈大为震撼。
      他惊讶间传出的吸气声,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朱立匀的声音仍是平静如水,道:“密信握在司礼监手里,他们听从姜林指挥,绝不敢擅自禀告。且不论那封密信的内容,光是来自北蒙一点,就足以够姜林一党大做文章。”
      他缓缓抚着下颚,继续道:“只有向父皇直陈其事,才能避免姜林利用这封密信根除异己,把持朝政。”

      “可若是那封密信,坐实了关宁勾结北蒙一事……”冯永烈疑惑道。
      且想到为天子镇守国门的忠臣竟然是个叛徒,便不敢再说下去。

      朱立匀眸中射出犀利的光,叩着窗棂的指节陡然用力,击出响亮而沉重的一声,道:“既然叛国,那便是关家该当死罪。”

      不知为何,他心底忽然闪过关幸的面庞。

      若关宁当真叛变,父皇必然下旨株连十族。
      可是关幸……必然是无辜的吧?

      朱立匀收敛思绪,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闭上眼道:“你既明白兹事体大,赶紧启程吧!”
      跪在地上的冯永烈默不作声,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没有听见动静,朱立匀立即睁开眼,怪道:“怎么?你认为我的对策行不通?”
      闻言,冯永烈连忙低头,道:“小人不敢,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实为上上之策。”

      “那你还在等什么?你可知那封信在司礼监手里一刻,便多了一分变数!”
      朱立匀的声音有些激动和愤怒。

      突然,冯永烈磕了一个头。
      那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花厅里,仿佛都能让人感受到触地的冷硬,他声音微颤道:“恳请太子殿下恕罪!”

      难道……这个冯永烈,也是姜林的党羽之一?

      这个念头猛地冲上朱立匀的脑子,但很快便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朱立匀就算相信是关宁与姜林狼狈为奸,也绝不相信冯永烈会这么做。

      果然,朱立匀很快便听见有纸张稀碎的响声。
      只听冯永烈道:“请恕小人欺瞒之罪……”
      他停了停,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道:“那封北蒙密信,实则并未送回宫中,现呈与太子殿下亲阅!”

      朱立匀先是怔住了,随即恍然。
      他也并不感到气愤,反而自嘲一笑:“看来,你现在才算是全然相信我了?”

      确实,冯永烈从身份被识破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相信过这个少年太子。
      但他发现,这个太子有着异乎寻常的忍耐、谋划。
      以及最重要的——杀伐果断。

      或许,孤立无援的自己,可以试着相信同样孤立无援的太子殿下。

      “还有一事,也请殿下恕小人欺瞒之罪。”冯永烈正声道。

      朱立匀听他声音肃然,也不由收了笑:“何事?”

      “皇上的密旨,其实是让小人潜入关府,寻找北蒙王的这封密信,与高巡抚并无联系。”说着,他将信恭恭敬敬递给了太子。

      仅凭着黑暗中依稀的轮廓,朱立匀从他手中接过了密信。
      朱立匀摸了摸信件,并未触到任何蜡封,他思忖片刻,心下便了然。

      原来这两封事关重大的密信,冯永烈告诉他的话里,既是真假参半,又有刻意隐瞒。

      高严山根本就没有收到什么密信。
      而是冯永烈接了一道密旨,让他在关府内寻找一封信,而这封信,来自北蒙汗王兀必烈。

      朱立匀对一个锦衣卫的小心谨慎,与处心积虑感到惊叹。
      与其说他这个太子在收买冯永烈。
      倒不如说是冯永烈一开始就在试探,太子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效忠。

      但朱立匀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些,他的心思都在这封北蒙王的密信上。
      同时,他也发觉一个奇怪之处:“为什么父皇……不,应该是为什么姜林会知道,关府里有这封密信?”

      冯永烈摇了摇头,意识到太子看不见,才道:“小人也十分疑惑,但细想来,只有一个可能。”

      朱立匀深吸一气,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关府……有内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狂悖之罪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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