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小狸卿

3、第 3 章

　　思烟最近很郁闷。

　　先是在朝天宴上，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雪梅酒也没喝上两口就遇到了刺客。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拔剑刺向大姑娘，她来不及拉开大姑娘，大姑娘也因此身受重伤，昏迷了好几天，她担心得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好不容易盼到大姑娘醒了，又被华夫人责骂。唉，等到大姑娘的烧退了后，自己又被思丹打发到药房给姑娘煎药……

　　“好惨啊……倒霉啊……”

　　思烟蹲在火盆旁，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袅袅白烟顺势而上，药壶中偶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药香，混着隐隐的干草、苦涩的感觉。夏日中，阳光炙烤着万物，蝉声聒噪个不停，风吹过来也是带着火热的风，思烟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似乎眼睛也被火烤得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

　　这时候，一名穿着宝蓝色曳地裙的小丫鬟偷偷摸摸的从侧门溜了进来，眼珠滑溜溜的转了几圈，在药房的四周环顾了一遍，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朝思烟蹲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做贼心虚的左右看看。

　　这小丫鬟走到思烟边上，思烟正睡得迷糊，半点动静也没听见。

　　小丫鬟立马用棉布包着手，快速地掀开了药壶的盖子，把左手中捂着的纸包打开，将里面装好的粉末撒了进去，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在干什么？”

　　突然的一声惊吓到了穿着宝蓝色衣裙的小丫鬟，握着药壶盖的手一松，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瓷做的壶盖瞬间四分五裂。

　　思烟被这动静一下子惊醒，慌忙地站起来，起身就看见思丹迈着小步却气势汹汹地朝她这边走来。

　　思烟这下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动了她给大姑娘煮的药。

　　她当即抓住这个小丫鬟，那小丫鬟还想跑，思烟一个上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另一只腿踢向了小丫鬟的膝弯，使了巧劲。

　　小丫鬟这下彻底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她一只手被大力钳住，怎么挣也挣不开，另一只手虚扶着门梁。

　　“放开，放开，你弄疼我了！”

　　“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看你这打扮，你是大姑娘房里当差的还是二姑娘房里的？”两个姑娘屋子里当差的丫鬟都是穿着宝蓝色或黛粉色衣裙，华夫人房里的丫鬟一般都是穿墨青色、墨绿色的衣裙，顾老爷一般不用女侍伺候，身边多跟着小厮。思丹示意思烟先松开手。

　　那小丫鬟也不跑了，歪歪扭扭的靠着柱子，右手缓缓揉着左手手腕，低着头，疼得直呵气，站着不言不语。

　　“怕不是大姑娘房里的，这个小丫头看着眼生。怎么不回话？抬起头来。”思烟正色道。

　　那小丫鬟微微抬起头。只见她的脸上长满了红斑，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人。

　　“奴婢是二姑娘房里的，奴婢来看看大姑娘的药……”

　　思烟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二姑娘？二姑娘能盼着我们姑娘好吗？说!你来这到底想干什么!”

　　思丹仔细端详了眼前的丫鬟，虽然脸上点满了红斑，但这脸型轮廓……还有这五官……这不就是顾凤瑜，顾丞相家的二姑娘吗？

　　思丹连忙止住思烟的话头，低头思索。

　　就听那个小丫鬟忙道：“是，是……我是二姑娘房里的……二姑娘她……她嫌我丑!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我想着……想着帮忙给大姑娘煎药，说不定，说不定大姑娘就收了我做丫鬟，好帮着我脱离苦海……我……”

　　思丹这下子明白了，估计这二姑娘又出了什么坏主意，针对大姑娘。没想到刚出手，就被抓个正着，就编了这么个谎话。

　　突然思丹一笑，笑得温柔。

　　扮成小丫鬟的顾凤瑜眉头一紧，这个思丹丫头她是认得的，思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突然这么一笑，她觉得准没好事。

　　“既然你如此想离开你那暴躁蛮横无礼的二姑娘，准备投奔我们大姑娘，那我们也得给你这个机会……这么着吧，我们大姑娘最近吃药太多，我们姑娘说了太苦太涩太黏腻的药不喝。不如你给试试这药，看看味道如何？”

　　我哪里说二姑娘暴躁蛮横无礼啦？好你个思丹，果然跟我那一肚子坏水的姐姐一样，你等着，看本姑娘……

　　顾凤瑜忿忿地想着。思丹却盛好了一碗药，直直地递到了她面前。

　　“喝吧，喝吧。我们是大姑娘房里的大丫鬟，你喝药有功，我们会禀报给大姑娘的，说不定你就能来我们房里当差。”思烟把思丹和凤瑜的话信以为真。思烟可不喜欢二姑娘，她觉得讨厌二姑娘的人都是自己人!

　　凤瑜：你个傻妞，还当得上大丫鬟!

　　看着思丹不怀好意的笑容和兴冲冲的思烟，凤瑜只觉得自己气得要冒烟。没办法只得接过思丹递过来的药，就着勺子喝了两口。

　　思烟立马露出欣慰的表情：“怎么样？这药苦不苦啊？大姑娘能喝吗？”

　　凤瑜肚子痛了起来，这才想起之前她偷偷摸摸地在凤琉的药里下了……泻药。

　　“能喝，能喝。奴婢先告退……”喝吧喝吧，最好能苦死她。

　　“诶，你怎么……”思烟不想这个小丫鬟就这么走了，准备再细细盘问一番。

　　思丹快要憋不住笑了，可她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要是再招惹这个二姑娘，止不定又生出什么事端，伸手就把思烟提了回来。

　　穿着宝蓝色衣裙的小丫鬟咻的一下溜走了。

　　“你蠢死了!赶快给我回房休息，大姑娘的药我来重新煎!”

　　被思丹点着额头骂的思烟一脸委屈：发生了什么？还有思丹居然连你也骂我!!

　　送走了思烟，思丹将药材重新拿了一份，拿起小扇子，蹲在火盆旁控制着火候。

　　华夫人是一心想害大姑娘没有错……可二姑娘却也还没有谋害长姐的想法，二姑娘以前往往也只是口头上占占大姑娘的便宜，她还这么小，难道也受华夫人影响，想要害大姑娘了不成？

　　思丹越想越头疼……

　　大姑娘房内的帷帐被风吹起，白色的软纱在空中飞动，窗外树上小憩的鸟儿仿佛也被这风惊动，展开翅膀飞走了。凤琉躺在床上，静静睁着黑白分明如同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披散着鬓发，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素色单衣，整个人还是显得有几分的虚弱。

　　凤琉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已经重生了的事实。仿佛她前一刻还处在宫变漩涡的中心，被造反的士兵围攻，她慌乱的躲在轿子里，想着：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呢？被掳走还是被叛军杀害？瞬间，轿帘被冰冷的剑掀开，露出了执剑人的脸……步清!他是华夫人的侍卫!

　　透过轿口的间隙，凤琉眼前一片血红，一具一具的尸体死在她的轿前，让她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轿子是红色还是轿子沾染了他们的血而染成的红色。他们的血……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死的人的血……

　　她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步清是来救她的，下一秒，步清就握着剑，剑头抵住她的胸口……

　　凤琉脑海里回忆起了当初思丹对她说过的话，她记不清有多少次思丹苦口婆心的劝告她小心要华夫人，可是在她两岁时，华夫人就被娶进了顾府，从那以后华夫人就亲自照顾她。她一开始想念母亲得紧，又被身边的小丫鬟教唆，一直不喜欢华夫人，百般刁难她。可是那时候华夫人对她的种种无礼的行为都能包容，总是那一心一意为她好的慈祥样。在她喜欢上了夏怀生后，又尽心地为她打点，劝说父亲，才使得她如愿以偿。这么些年来，她自问早已将华夫人当做生母对待……

　　“为什么？”凤琉突然出奇的冷静，她看向眼前的步清，缓缓开口。

　　“步清实不愿伤害大姑娘……可是，主子的命令，步清不敢不听……”

　　华夫人想要她死吗？

　　“本来姑娘应死在那场大火里，思烟救了姑娘。逃亡的路上姑娘与思丹换了装扮，又使姑娘逃过一劫。这一次，主子下了死命令，必须让姑娘你……死!”

　　“所以，抱歉，大姑娘……”步清的声音波澜不惊，冰冷的剑刺进了她的胸膛，她还来不及感觉到痛，低下头就看见那把剑上不光泛着寒光，寒光中还映着一张她在熟悉不过的脸。她抬头，就看见了夏怀生，她的夫君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她被步清一剑刺向心脏，恍惚中她好像可以看清夏怀生的表情，那种悲悯地、无奈地、置身事外的表情，她想叫他救她……可是他……

　　下一刻她就躺在了她闺房里的卧榻上，重生到了她十三岁的时候。

　　她捂着胸口，那里现在并没有伤，可是想到夏怀生，她却觉得像心像裂开了一样，鲜红色的血液不断从她体内涌出，有种心被剜出来了一般的痛。口中低语：“可是他和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