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小狸卿

2、第 2 章 思烟和思丹

　　思烟和思丹一前一后退出房门，思丹轻轻把房门关上。

　　“思烟，华夫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在小姐面前你不要再为她说话了!”思丹神色凝重地看着思烟，虽然华夫人一直以来对大姑娘照顾得尽心尽力，可她知道华夫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思烟猝不及防被思丹拉住，脚步下一个踉跄，略显惊愕的回头看着思丹。思丹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她，表情沉重，目光幽深，黑色的瞳仁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思烟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思丹。

　　思烟莫名觉得心虚，解释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本来也不喜欢这华夫人，可她这么些年是如何照顾小姐的你也看到了，虽说华夫人不是小姐生母，可她也毕竟是小姐的亲姨母，再如何也不至于要害小姐吧？”

　　“我也不知道这华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我总觉得小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华夫人的监视下，小姐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在华夫人的计划之中，我实在是怕……”

　　思烟看着思丹突然紧紧皱起眉毛，显露出她少见的慌乱，她赶紧笑着挽住思丹的手，轻拍以示安抚：“小姐身边有我们呢，我们一直会保护着小姐的。”

　　思丹缓了缓，点了点头，和思烟一起往外走。

　　屋内凤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过她睡得并不安稳，露出被子的小手一会儿紧紧攥住被子，揪出深深的折痕，一会儿又突然松开。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惊吓的短音，口中也不断的发出他人听不清晰的喃语，似是沉入了一场深重的噩梦。

　　梦中前世的片段一直在她脑中闪现……

　　她看到自己正在夏府正厅里算着账本，她的心思却怎么也安宁不下来，算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是次次算错，来来回回的在算一行账，心里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忽然眼前闪过一片火光，她压下心头的燥热，放下账本，起身看看究竟。

　　不知为什么，正厅侧门的角落里藏了一只火炉，掩在了柜门之后，从这里烧起了大火，大火顺着木制的柜门往上爬，不一会整个柜子都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得极快，由内屋往外燃起了熊熊火光。这时，屋外又是一阵喧嚷声传来，黑色的浓烟夹着火势直冲而上，冲上半空。整个夏府都被这场大火给惊动了，来来往往的仆人提着水桶往正厅慌忙赶去。

　　“起火了，起火了……”

　　“快救火呀！”

　　“少夫人还在里面呢！快，快，带人来正厅救火！”这是思烟的声音。

　　“思烟！”大火从正厅侧门一路往前烧，凤琉顾不上账本，赶忙往门口跑着。

　　“垮啦，嘭，咚咚……”

　　屋檐的梁木都垮塌了下来，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挡住了凤琉的去路。

　　凤琉一时间有些慌乱，正厅内是触目可及的狼藉，不断燃烧的火焰在凤琉的眸子里印出影像，屋内的温度不断攀升，从小凤琉也算娇生惯养，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她心里惊慌失措，却像被人困住了手脚，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少夫人你在哪？少夫人!”思烟慌忙的跑了进来。

　　“思烟！思烟……”凤琉看到了思烟，思烟刚刚往身上浇了一桶水，身上还在滴着水，不一会儿就被燃烧着的火焰蒸干。

　　“少夫人！”思烟看到了凤琉，见到凤琉虽然慌乱，但也没有受伤，稍稍放心，赶到了她的身边，扶着她往外走：“少夫人，不要怕，外面已经在救火了，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嘭咚……”

　　屋内高处的摆件失去支撑，纷纷往下砸着。凤琉始终被思烟护在怀里，倒是没怎么伤到。

　　“思烟，你别护着我了，你躲开，我能……咳咳，我能走……”

　　突然思烟被带火的柱子砸到，闷哼了一声，脚下却不停，直直地带着凤琉往外逃。凤琉在思烟的保护下还算安然无恙。

　　“少夫人，少夫人你在哪？思烟！思烟！”思丹在屋外听救火的人说凤琉被困在正厅，思烟刚刚冲进去救人，顾不上自己的安危，赶紧也向火光之中冲去。

　　此时，思烟带着凤琉快走到门口的位置了。突然思烟被垮塌的房梁砸到，被压个正着。

　　凤琉只觉得护在她身上的一只手突然卸了力，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滑下。回头就看到了思烟被砸倒在地上，火沿着木头烧到了她的衣服上，衣服上仅有的水汽也被蒸干。

　　地面上一摊血迹触目惊心，这是思烟刚刚吐的血吗？

　　“思烟！”思丹喊道，目光中尽是焦急。

　　“思烟！你怎么样了啊……你……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凤琉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她蹲下身子想去瞧思烟的情况。

　　“少夫人，你快走……咳咳，思丹……快带……带少夫人走……”

　　思丹一下子扶起凤琉，又看向了思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会儿后，她止住了目光，对凤琉说：“少夫人，我们得走，快……”

　　“不！不，思烟，思烟我们一起走”凤琉被烟雾呛得咳嗽，一边手被思丹抓住，只能用另一只手去够思烟，试图把思烟拉起来。

　　思丹此时力气大得惊人，凤琉被她拉住，还在挣扎着却一点反抗的效果都没有。

　　凤琉只能被拉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思烟越来越远，她又看到重物不断的垮塌下来，有的砸到了思烟身上，思烟一口一口地吐着血，可好像仍然在看着她，狼狈着淹没在一片火光之中，却好像还是带着笑的……

　　思烟，为了保护我，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凤琉最终被思丹救了出来，二人发髻凌乱，外衫也被烧的破烂焦黑，十分狼狈。

　　“快，凤琉救出来了，你们都去扶着少夫人啊！”

　　正厅外站着一位穿着华贵的女人，看着眼前的大火，她并没有被吓着的神色，只是有些许焦急，手中不停的扇着纱扇，仆人们在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灭着火，不一会儿火势就控制了下来。看到凤琉被救出来，连忙叫身边的侍女上去照看。她也提步向凤琉走去。

　　凤琉呆愣愣地看着仍然冒着火光的屋子，她发髻散乱，头钗也不再整齐，衣衫隐隐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小脸被大火映得红红的，也带着泪痕。

　　那位华贵的夫人一把搂过凤琉，心疼地说：“好孩子，吓着了吧，不要怕，母亲在呢！”

　　凤琉突然看到侧前方夏怀生的身影，顾不得礼节，挣扎着推开了那位夫人。小跑地到了夏怀生面前，双手托在怀生身上：“怀生，怀生，你救救思烟吧，她被困在里面了，救救她吧！”

　　夏怀生皱了皱眉，他印象里的凤琉是明亮的、热烈的、永远像一只豹子，张牙舞爪的对着身边的人，威胁着别人让别人不敢欺负她。现在她却在他的面前哭得厉害，脸上隐隐的带着点伤，妆容也不再干净。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悲伤的样子，略微带着些不忍，他还是推开了凤琉的手，对着前方的夫人行了礼：“母亲。”

　　夫人向他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凤琉。

　　“这里我会处理的，火还没有熄灭，思烟……思烟她还没有逃出来，可能……凶多吉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夏怀生定了定神，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脸色。

　　夏怀生是凤琉最后的支柱，现在连夏怀生都表示救不了思烟，凤琉一下子崩溃，转头就看见一桶水泼下后，正厅房梁像是再承受不住重力了一般，坍塌了半边，剩下一半仍在冒着红色火焰，她仿佛看的思烟的面容伴着红色的大火出现，带着泪又带着笑……凤琉对着大火，喊着：“思烟！思烟！”

　　“思烟！思烟！我会救你的……”床上的凤琉口中低声喃喃。

　　大夫收了把脉的帕子，准备收了箱子。

　　“老爷，夫人不必担心，大姑娘已无恙。这次发热是情绪不稳，急火攻心所致。万幸姑娘伤口没有感染，好好养着，情绪不要再过激动即可。”

　　屋子里站着一位束发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袍服目光平静而深刻，气质儒雅温和，如兰芝玉树一般淡然雅致，玉树临风，他就是当今宰相，顾庭深。他的侧后方站着一位夫人，也是一位美人，虽看得出不再是二八年华的女子，岁月却仿佛在她身上更填了些韵味，这是宰相夫人华蓉。

　　华蓉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听到林大夫的话，绷得紧紧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开口说：“谢谢林大夫，我们凤琉是性子急躁了些，身边的丫鬟怎么伺候的？”

　　思烟、思丹对视了一眼，无声地跪了下来，之后屋子里的丫鬟小厮又跪了一大半。

　　“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姑娘没事便好。思烟留下好好照顾姑娘，思丹拿好药材帮大姑娘煎药。夫人送送林大夫，我还有点事，先去书房了。”男人语气温和。

　　“是。”屋子里的众人行礼，便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林大夫，辛苦了，这边请。”华夫人脸上挂上了妥帖的笑容，侧过身子，给林大夫让路。

　　走到门口，华夫人突然回过头看着床上的凤琉，说不清脸上是什么情绪。一会儿后，又看了看思丹，才迈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