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小狸卿

4、第 4 章

　　天刚亮，凤琉顺着光推开了窗子，狠狠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离她受伤前前后后差不多也有七日了，这几日她吩咐思丹、思烟派人好好看守她的院子，监视伙房、药房的动向，她平常的饮食，最近喝的汤药都由她房里的亲信亲自配置。最近，她还留下了汤药的药渣，等她伤势好了，就去一趟林大夫的医馆，好好查查……

　　凤琉目光冰冷，上辈子被诊断出她不能生育，没有高门愿意迎娶她。她成年那年，父亲进宫与皇上商谈，求来了让她与翰林院院士之子夏怀生成婚的圣旨。不知父亲是如何请求皇帝颁这样一道圣旨，只知她成婚后隔年父亲便辞官回乡。年轻的丞相尚为大展抱负就辞官，一时间京城议论纷纷。

　　她那时被诊断不孕，她又曾为救夏怀生伤重，大家都猜测是这一剑的影响，就连当时的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她重生了，知道华夫人对她一直另有居心，又听思丹提示，她回忆起了在她受伤后，华夫人不停的小动作。按说，那时经太医院众位医术高明，德高望重的太医诊治后，他们均表明自己已无大碍，她又精心调护身体，最后连疤痕基本上都没有留下，怎么会突然诊出不孕的结果来……

　　华夫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她要先从着汤药查起!

　　太阳缓缓地准备上升，凤琉长长的睫毛下打出一片阴影。凤琉沉浸地思考着，她周边的气息流动仿佛都慢了起来。

　　她从小丧母，父亲虽温和，对她却也疏离，她好似从未得到亲生父母的关爱。她觉得没有人爱她，她就得好好爱自己!便用一层一层的伪装将自己包裹住。有人辱骂她，她就用跟恶劣的手段欺负回去；有人戏弄她，她也不顾形象，不顾地点地闹回去；有人打她，她居然就拜武将为师，刚刚学会使鞭子，便怒气冲冲地找上门去。从来不懂示弱，只有孤身一人的时候，她才会孤孤单单地抱住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我很好……”

　　她以为天道仁慈，不会这般凉薄地对她，才会给了她一个良善包容的继母，才华横溢，她又真心喜爱的丈夫。却没想到她真诚相待的继母一直是盘旋在她身边，隐了毒牙，冷血无情的毒蛇。她的丈夫是冷心冷清，从不对她的感情有过半点回应，最后还无动于衷看着她去死的无情之人。

　　这一次，她不会那么天真……她要一点一点撕裂继母伪善的面具，她要夏怀生尝尽她临死前的痛苦，她要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受到应得的报应。她还要好好保护身边爱着她的人，她再也不想感受那种一个一个无辜的人，为了她而死去的感觉。

　　她记得大夏永安帝三十七年夏，宫中传来旨意，以皇后邀她赏荷为由请她入宫。说是请来赏荷，不如说是变相软禁。后来她才明白，她被软禁宫中全因一首诗：“梧桐入云兮，四面楚歌起。有凤来仪兮，见则天下宁。”

　　这首诗是宫变的开端，她也是因为这首诗才仓皇逃宫，被叛军包围，不知为何最后被步清杀死。最关键的……这首诗似乎与她母亲的死亡有关……她的亲生母亲，太常寺少卿之女华芮。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清隐藏在这首诗背后的真相。

　　“吱……吱……”房门被推开。

　　思丹捧着汤药缓缓向凤琉走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凤琉站在窗边，窗外树木青葱，枝叶相依而茂盛。虽然凤琉贵为相府千金，她还是愈发的觉得凤琉背影清冷，孤孤单单，无依无靠……

　　凤琉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冲思丹笑了笑，开口问道：“近日咏兰院可有什么动静？”咏兰院是华夫人住的院子。

　　“咏兰院的李妈妈这两天来得频繁，说是华夫人担心小姐得紧，差她来看看姑娘身体情况，奴婢依小姐吩咐，告诉她小姐身体尚安，却需静养，她也没多说什么，嘱咐我和思烟好好照顾大姑娘，便离去了。”

　　“倒是二姑娘……”

　　凤琉想起了她的二妹妹，从小与她作对，无数次令她狼狈不堪，窘迫万分的妹妹。她本以为二妹妹是憎恨她的，却没想到上辈子，在宫变动乱，千钧一发之际，却是她的二妹妹不顾危险，来宫里救被软禁的她。虽然二妹妹是她继母华蓉的亲生女儿，她要报华蓉的仇，却也要念着二妹妹的恩。

　　“凤瑜怎么了？”

　　思丹以为大姑娘听到二姑娘的名字，会气得跳脚，目光凶狠地质问她，二姑娘这姑奶奶又想干些什么。却没想到，这次提到凤瑜，大姑娘如此平静。

　　“二姑娘扮成小丫鬟，似是想在大姑娘汤药里下药，被我和思烟抓住了。”

　　听到下药凤琉暗暗的握紧了手，难道凤瑜害了她不孕吗？她声音中有难以察觉的颤抖：“可查出下的什么药？”

　　“那药我们哄骗这二姑娘喝下了，听二姑娘身边的云珠姑娘说，二姑娘当日……频繁出恭……”

　　凤琉心里暗笑：泻药啊……这小丫头还是一样，变着法的想要捉弄自己。她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罢了，她总爱捣鼓些小动作，由着她闹吧。”

　　“是，姑娘。”

　　思丹觉得凤琉这次醒来与受伤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又理智、又冷静，却又更……悲凉。凤琉安静着不说话的时候，好像陷入了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而且大姑娘之前那么敬重华夫人，现在突然让她派人监视起了华夫人，这差别，实在有些大啊……

　　“还有事吗？”凤琉喝下了汤药，看思丹还没走，开口问道。

　　“回大姑娘，夏怀生夏公子和萧将军府中大公子都递来了拜帖，询问近日是否能拜访姑娘。”

　　哦！凤琉记起了这事。她是为夏怀生所伤，夏怀生情理之中都要来探望，上辈子她心爱于他，焦急又期待地等他入相府看望他，那时夏怀生就礼礼貌貌地敷衍了她几句，放下礼品，没半个时辰就离开了相府，干净利落，就像完成一个任务。可能看到他，她心里还是欢喜的。

　　至于那位萧公子……

　　“可是骁勇大将军家的萧公子？”朝天宴上那刺客刺她那一剑不算深，很大程度上得谢谢这位萧公子及时赶来，杀了那名刺客，不然，她就不只是受这不轻不重的伤了。

　　这么说来这萧公子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正是。”

　　她上辈子好像就只在乎了一个夏怀生，那个什么萧公子，她压根不放在心上，就希望他哪凉快哪待着呢，根本没管萧家的拜帖，让华夫人随意敷衍他，便罢了。

　　凤琉微微思索：“全部回绝，说本姑娘精神不济，还得静养。至于那位萧公子……转告他，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他日凤琉定当登门感谢救命之恩。”

　　…………………………

　　凤琉在丫鬟们的伺候下用过早膳后，宫中皇后娘娘就召了太医来给她问诊。

　　“大姑娘脸色不错，脉搏稳定有力。伤处也渐渐长好，幸而那一剑刺得不深，姑娘好好调理，伤处不要沾水，不日便可痊愈。”老太医笑得宽厚慈祥。

　　“赵太医仁心仁术，凤琉招待不周，在此谢过赵太医。”

　　凤琉躺在床上，微微侧身向赵太医行礼，姿容端庄，婉约沉静。

　　赵太医连连阻止，表示医者仁心，这是他应该做的，就提着药箱回宫去了。

　　回宫的路上赵太医心想：这丞相家的大姑娘不像传闻中那般娇纵蛮横，嚣张跋扈啊……大姑娘礼节极好，温尔娴静，越看越有其父风姿。

　　太医院受皇后传召后，听闻要给丞相家大姑娘医治，众太医连慌忙推脱，避之不及，这差事便落到赵太医这个老好人的身上了。

　　他也算了解顾凤琉的跋扈往事，她曾教唆夏将军之女将督察御史、大理寺少卿等众位京中大臣之子绑去了西柳巷，蒙住头，被一顿殴打。这些大臣之子被打，他们的父亲自然不肯忍气吞声，参丞相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整个京城闹得是满城风雨。本以为这回这个兴风作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相府千金总要受点教训了。朝堂上，丞相却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又有夏将军附和求情，这么大的事就以皇上：“相府千金年幼无知，少不更事，丞相须好好教导。”一句话轻飘飘地放过。

　　众位大臣恨得咬牙，可是丞相多次亲自上门替女道歉，丞相为人正直端方，不偏不倚，政绩显著，朝中人缘也好，众位大臣便也只能无奈认下。京城都说：“丞相大人爱女如命，却也教女无方。”最遭殃的就是他们太医院了，太医院乌烟瘴气，整个太医院太医忙得脚不沾地给挨打的公子姑娘们问诊。

　　赵太医摇了摇头，便把这事放下了，赶路回到了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