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片白色羽毛》叫我荷子

22、合奏 短短几分钟

　　她们各忙各的，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
　　依旧是每周一次的选修课，两个人坐在课桌后，等着教授到来，开始这一周的课程。
　　谭耀儿拿出笔记本，然后手伸回包里，盲着掏了掏，又把包扒开，努力对准光源往里看。里面一个本子、一瓶水、还有一些零碎的随身物品——竟然久违的忘了带笔袋。多半是在家学习时拿出来了，之后忘记放回去了。她“啧”一声，对自己有些无语。不过大事没有，她平时包里都会留一支备用的笔。她拉开隔层的拉锁，果然备用笔就在那里，旁边还有……一颗糖果。谭耀儿一愣，歪着头看了看那糖果。
　　那是一颗裹在荧光绿色的塑料包装里的，西瓜味的硬糖。然后她想起来了。那还是开学那会，林子晋给她的。她记得，当时他看她心情不佳，特意给她拿来的，然后她没有吃，而是直接塞包里了。
　　这几个月她为了祛除对唐歆池的感情，已经不再给她留好吃的。可既然这是当初打算给她的——她轻轻捏了捏那颗糖，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它放到了唐歆池跟前。
　　唐歆池拿起它，意味深长地看了谭耀儿一眼。
　　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和之后的不知所措缓过来了，日子基本回到了正轨，两人像以前那样相处。谭耀儿并不知道她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她也不打算让她知道，权当没有这回事，顺其自然吧。最多也只需要再瞒几个月了，怎么着都过去了。
　　六月中的天气暖和了，在室外能坐得住了，唐歆池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似乎不甘在这么好的天气坐在教室里上课，道:“周末咱们再去一次公园吧。”
　　“嗯。”谭耀儿点点头。再不去就要毕业了。

　　周六，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是出门的好日子。
　　邻居胡奶奶听说她们要去和平公园，就拜托了谭耀儿带着她家的白狗甜甜一起出去玩玩。谭耀儿以前也带过白狗甜甜，它性格很好、特别听话，就答应了她。
　　她牵着白狗，背上吉他便下了楼。一走出了大门她便将外套脱了下来，系在腰间：初夏的阳光在这一天格外足，温度比想象中的还要高。白狗甜甜每天都会被带出去散步，却还是跟一个月没见到外面的阳光似的，摇着尾巴激动得很。
　　小十分钟，他们一人一狗就到了公园门口。
　　谭耀儿将牵引绳放长，白狗甜甜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到处嗅。没过多久唐歆池也到了，从老远就看见她们了，朝她们摇着手就过来了。
　　白狗甜甜见到她，丢下正在琢磨的一根树棍就跑上前去，围绕着她转了一圈，像是在打招呼。唐歆池还挺喜欢这条大白狗的，蹲下揉搓了它一顿。白狗甜甜四仰八叉地躺着，也不放弃嗅着她拎着的包。
　　“啧，狗鼻子真灵，知道这里装了吃的。”唐歆池笑道。

　　毕竟是周末，而且是大晴天，公园里人很多，出来遛狗的、带小孩的、锻炼身体的，热闹极了。她们走到小山坡脚下，发现她们常坐的那个杨树下的长椅被占了，倒也是意料之中。幸好她们有先见之明，带了毯子，她们便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将毯子铺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旁边有棵树，茂盛的绿叶给她们遮了个花阴凉，不至于太热。谭耀儿把白狗甜甜的牵引绳解开了，让它自在些，她自己则靠在树干上，享受着公园的新鲜空气，感受着清爽的微风。旁边的唐歆池则躺在阳光下闭上眼，晒着太阳。
　　见她躺下，谭耀儿就把系在腰间的外套叠了叠，递给她。以她们的默契，通常不用开口，她们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最少在这种简单的事上。唐歆池笑了笑，把它接过来放在头下枕着。
　　她还跟以前一样，欣然接受谭耀儿对她的好。
　　还能怎样呢？谭耀儿大有一辈子都不说出来的架势，只怕自己远离她，她若是偏要拆穿，导致两人不得不保持距离，那岂不是更残忍？再说万一万一没有这回事呢，如果最后发现是她自作多情了，那得多尴尬，毕竟这只能算是个猜测。万一谭耀儿就是对朋友这么好的呢，唐歆池没见过她和其他好朋友相处，没有对比，怎么知道是不是呢。可那天看到的，谭耀儿的眼神，又不像是什么也没有……
　　唐歆池对这事还是有些疑惑的，她对这种取向没有过任何接触，不敢确认。但她内心深处相信，谭耀儿确实是对她抱有一些感情的。
　　而谭耀儿克制能力当真不错，从没有作为“朋友”对她做出什么越距的行为，让她回忆起来感到不适。唐歆池莫名有点心疼她这份自律，便更不想负了她的一片心思。
　　再说，过不了几个星期她们就毕业了，要分道扬镳了，虽然她不打算和她斩断联系，可谁知道未来会带来什么……

　　安静休息一阵，两人拿出了各自带来的吃的，摆在毯子上。主要是一些水果饼干之类的，谭耀儿还做了些点心。她很少会想着做甜点，唐歆池看她拿出来还有点惊讶，道:“咦，这个是你做的？”
　　谭耀儿“嗯”了一声，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拿起一块便往嘴里送。
　　“哇，厉害啊，好吃好吃！”
　　谭耀儿看她夸张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她自己觉得顶多就是个“还好”而已，唐歆池倒挺捧场。
　　她们将其他的吃的也都打开了，白狗甜甜见有好东西，立马凑到跟前，期待地摇着尾巴，黑鼻子嗅着空气，大眼睛紧盯着摆在两人之间的吃的。她们俩受不住白狗的炙热的视线，就喂给它吃了几块削好皮的苹果。
　　给它吃点就得了，不能给它太多，白狗看出讨不到更多了，就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到一旁自己玩去了。她们终于可以安心吃了，偶尔看一眼白狗，看看它有没有闯祸。
　　它不会跑得离她们太远，就在一旁赶赶鸽子，见到喜欢它的小孩就很大方地过去让他摸，好像很享受受到的欢迎。很快它的周围就围了一圈小孩，排着队要摸它。它从小就是人见人爱，走到哪都在众人关注的焦点，很习惯这般待遇。谭耀儿看它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竟然会羡慕一条狗：如果她也可以这么地自来熟该多好……

　　吃得差不多了，谭耀儿用湿纸巾擦擦手，从盒子里拿出了吉他和谱子。
　　“哇，你一直都有在练？”唐歆池惊喜道，“快来一段！”
　　谭耀儿稍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翻开了谱子。她找了一个自己比较自信的歌，深吸一口气，弹了起来。
　　唐歆池看着她，听她弹。她的指弹已经挺溜了，随便弹弹就能弹出个调调，偶尔会跟着哼一下，还蛮好听的。蓝天白云下，女孩坐在草地上弹吉它，身后树上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中抖动着，唐歆池看着看着，便悄悄打开了书包，拿出了里面的一个木箱子。那是一个可随身携带的油画套装，她支起了小小的木质画架，拿出了颜料和画布。她挪远一点左右找着角度，片刻后终于满意地坐稳了。
　　谭耀儿余光中能可看见她的动作，而她不习惯别人注意她，脸憋得有点红，努力不被影响到。弹完一曲就翻页弹下一首。她有点好奇，想看看唐歆池在画什么，但她发现唐歆池一眼一眼往自己这边瞄，知道自己也在画面里，便忍住没乱动，安心地继续弹吉它。
　　她们一个人弹吉它，有时还哼唱两句，一个在画画 ，这文艺范的画面引来路过的人羡慕或欣赏的目光。
　　白狗甜甜也玩累了，趴在她旁边，吐着舌头。

　　太阳在天上换了个位置，有点要黑的感觉。白狗甜甜在谭耀儿旁边的草地上翻滚，露出雪白的肚皮，柔软的白毛泛着涟漪。她摸了摸它，这时她除了特别难的已经都弹过一遍了，她翻着谱子，最终还是翻到了那首《萍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弹了。这首歌她没试着跟唱，有难度，而且每次一弹这首歌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一年唐歆池在舞台上，绝美的样子，她不想亵渎这份珍贵的回忆。所以她只是弹着，唐歆池当然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她弹的歌，她停下了手里的画笔，看向她。谭耀儿专注地看着谱子，又露出了那种极为温柔，混杂着淡淡忧伤的表情。唐歆池心情变得有些复杂，确定了谭耀儿对她的感情绝对是有的，而且可能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开始得还要早。
　　见她不打算唱，唐歆池便唱了起来，清甜的嗓音融进了悠扬的吉他声。
　　谭耀儿一开始看她加入，紧张得后背直冒汗，然后弹着弹着才发现自己在家练得已经挺熟的了，而就算偶尔一两个音没出来，或是弹错了唐歆池也不会被打扰到，便渐渐放心了，开始享受这一刻。短短几分钟的曲子，却感觉时间慢了下来，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可以和自己喜欢着的那个她合奏一曲。
　　……自己‘喜欢’……的……？
　　她这一刻才反应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她曾经可能不仅仅是喜欢，而是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逐渐衍变成了‘深爱’。而这一首，容着她们的过去的歌曲温和的旋律让她感觉异常地治愈、感觉遗憾都了了、感觉……可以释怀了。
　　最终还是到了曲终，渐慢，弹出了最后的和弦。
　　谭耀儿右手轻轻将余音消除了，感慨地笑道:“记得去年春来你唱这个唱得可好听了，没想到弹起来这么难。”
　　唐歆池也感受到了唱歌时时间的停滞，还有吉他声中混合的浓浓的眷恋。她在画架后，再次动起笔刷:“你弹得已经挺好的了，再多练练就完美了。你的进步真挺快的。”
　　谭耀儿放下琴，靠在树上，摸索着白狗毛茸茸的后背。
　　偶尔在空中飞过一只白鸽，传来振翅声，很和谐。而对她来说，唐歆池才是最美的白鸽，以后她离开这座城市，也许只要看见一只白色的鸽子，都会想起她、还有和她一起的时光吧。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许久，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画好没？”谭耀儿看向开始收摊的唐歆池。
　　“大体画好了，就差一些细节。走了，天要黑了。”
　　“给我看看嘛。”谭耀儿终于忍不住，探头道。
　　唐歆池迅速合上了木箱子，不给她看她画的。她眼神仿佛不像她的语气那样轻松、简单。
　　“还没好……等好了你就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