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片白色羽毛》叫我荷子

21、发觉 她好像发现

　　谭耀儿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着，总是心不在焉的，完全没心思听讲，托着腮望着窗外。
　　经过这么久的努力，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她了。她目光渐渐滑到坐在身旁的唐歆池身上，温柔的看着她好看的脸庞、丝滑的长发，像日落后的向阳花依然朝着太阳消失的方向，留恋着逐渐褪去的温度。在她眼前浮现的却不是现在的，而是初遇时的她——
　　那时的唐歆池短发才及肩，不过透着一样的儒雅气质。不一样的是她只对她一人的笑颜、与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双眸。当年的她们只有彼此，她们互相衬托、互相依靠、一起努力着。那才是让她怀念的日子：安静的、温馨的、缓慢的，没有那么多外界的诱惑。她太想念那个在大学外的小公园认识的短发淑女了，她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梦回了那金灿灿的黄昏，与那最初的时光。可是已经过了太久了，感觉唐歆池变了好多，那个小公园也变成了只有睡梦中才有机会重返的桃花源，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

　　唐歆池的大脑此刻也是一片空白。这周的讲座简直比上周的还要无聊，连谭耀儿都溜号了，余光中能看见她托着腮发呆好半天了，也不知道是在看窗外还是在看自己。多半是窗外吧，她一直都很爱看日落和天空、窗前飞过的小鸟、还有天黑后夜空中的星星月亮。
　　只见她再次拿起了笔，但是不像是要记笔记：她没有回神，依然看着窗外。她缓慢地动着笔，笔尖落在本子空白的一角上。
　　唐歆池微微侧一下脸，不想太明显被教授发现，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的方向。谭耀儿一脸温情，她不禁有些好奇：这是在想什么呢？再瞄向她的本子，她写的好像是一个字？唐歆池不易察觉地向那边一倾，眯眯眼睛——
　　——“池”。
　　池？哪个池？？什么意思？她一瞬间有点懵。她那眼神也太过温柔了……

　　终于到了课间休息了，谭耀儿什么也没干却也感觉累得很，趴在课桌上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这节课她也就一开始还记了几行笔记，之后再也没动过笔了。除了……
　　她看着本子边缘的那个“池”字，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荒。她甚至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写下的，拿笔就要把它划掉。最后看了那字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没有动它，只是拿一个橡皮擦将它遮住。
　　“来一口？”唐歆池将一瓶刚打开的荔枝汽水伸向她，那是上课前问她们借笔记的男生给的。
　　“不了，你喝吧。”谭耀儿摇摇头。
　　“好的吧。”
　　她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
　　然后谭耀儿开了口，问道:“那个，你的老家是什么样的啊？”感觉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她这个。她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有幸能被这样的一个人称为“家”。
　　“我老家啊……”唐歆池也学着谭耀儿的样子趴在桌上，“我老家在南方，你知道的，很热、还经常下雨，空气中都满满的雨味。”
　　谭耀儿眼前浮现出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小街，还有撑着伞的人影。
　　唐歆池闭上眼，懒洋洋地接着说道:“我小时候那会我爸妈忙，所以我一直住在外公外婆家。那几年是我最快乐最自在的时光了，对我来说那个城市才是我的老家。”
　　唐歆池像是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她好听的声音中能听出一丝怀念。
　　“我们住在那个小城市最老的巷子里，院里有一棵很老的银杏树，那棵树长得特别粗，和巷子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才能抱住，老人们都说它灵气。有没有灵气我不知道，但那树还是很美的，夏天可以坐在下面乘凉，到了秋天会落一地的金黄色的叶子。”
　　唐歆池喝了口汽水，继续道:“后来上了中学我爸妈就把我接走了，那段时间我经常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哭，哈哈。那会一下子换了一个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同学什么的，我特别不适应，过了好久才开始习惯。”
　　过了那么多年，唐歆池已经可以笑着说出这些话，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捕捉到她笑容背后遗留的一点伤感。
　　“我记得我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冬天下雪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雪……”
　　哈哈，她俩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谭耀儿想起了自己家乡刺骨的寒冬和年年被冻得发僵的手指。还是这里的气候好，冬季没有那么的冷，但还能有几场雪，正好适中。
　　两个人一起笑了会，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说起来好一阵没回去了，真想哪天带你去看看……”唐歆池看向她，然后叹了口气，“不过只能当旅游了，没地方去，外公外婆他们几年前过世了……”
　　谭耀儿一愣，没想到话锋会往这种方向转。她想着要安慰她一下，可还没想出要说些什么，间休就结束了，教授回来了。

　　下课后她们两个就各自回家了。
　　准确的说是谭耀儿回家了，唐歆池则去了和平公园——
　　这会天已经黑透了，空气凉得有些冻脸。公园里只有一些遛狗的人，还有两三个在游乐场玩的小孩和站在旁边搓手的家长。唐歆池漫无目的地走着，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刚才讲座的第二半就更没法专注了，她感觉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眼前时不时路过的狗与遛狗人。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远一点一个小山坡，上面一棵杨树和旁边的长椅：那是她经常和谭耀儿坐的长椅。此刻因为夜晚凉，天也黑了，所以整个山坡和周围都空荡荡的，感觉异常寂寥。她们两个在那里有很多回忆，多少个温和的午后、多少舒适的傍晚，她们两个坐在那里，一起聊天、吃东西、学习、或者只是待着什么也不干……感觉只要她在身边，做什么都很让人安心。她很好。可能没有曾晓晓她们那么热闹那么活力四射，但她是一种不一样的好。就好比一个刚出炉还热乎的奶油面包和晶莹剔透的法式水果塔的区别——虽然不会被摆放在橱窗，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会更需要它的陪伴。而且她不仅自己好，她对她也很好……
　　唐歆池以前没有想过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点当作理所当然的了。她一直是一种佛系的人，命运带来了什么她就欣然接受什么。命运带来了这个很好的谭耀儿，她就和她携手同行。可如今命运又带来了曾晓晓她们她才发现自己可能还是更喜欢这种鲜活的、五彩缤纷的世界。再想想，虽然她和谭耀儿共同点不少，但她们不同之处也不少。不光是性格，就连两人的过去和未来都是截然不同的……
　　她闭上眼，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她的思绪跑得有点远了，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里这辈子都没装过这么多东西。
　　拿开手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个有点眼熟的人影，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牵着一条大白狗，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女孩走进路灯下的光圈下时唐歆池才确认是她。
　　“诶，甜甜？”
　　女孩看向她，一下就认出她了:“歆池姐姐！晚上好呀。”
　　她牵着的大白狗摇着尾巴，兴奋地跑到唐歆池跟前，到处闻。唐歆池摸了摸它的脑袋上柔软的毛，又挠了挠它尖尖的耳朵。
　　“晚上好。问你件事……你耀儿姐，有喜欢的人吗？”
　　开门见山，甜甜被这个直白无比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为什么她会跟自己一个小孩打听这个？怎么看她知道的也不可能比唐歆池这个‘闺蜜’多吧？就算她真的比唐歆池清楚，她可以跟别人透露这种东西吗？
　　唐歆池自己也有点懵了，这一句是她一时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要不然怎么会想着问一个小孩这种问题？先不说这个，谭耀儿会跟个小孩交流这种话题吗，她那么保守，就算跟她那发小林子晋也不一定会说的吧……不过万一呢，也许跟一个半大孩子她会卸下防备多说几句，她和她邻居胡奶奶和两个小朋友一向关系不错的。
　　“……这是她的秘密，我说出来不好吧。”她犹豫道。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而既然都开始了，就不能退缩了，不然这个机会不就浪费了。唐歆池直直地看着女孩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这个问题现在很重要。”
　　甜甜被唐歆池眼里的一种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吓到了，回忆起一年多前的那一幕，她耀儿姐姐眼底的柔情似水，道:“耀、耀儿姐姐没跟我说过具体的……她只是说，那个人性格很好、积极向上、气质跟其他同学不能比、像个神仙一样……一会儿不见就会想他、和他聊天心里就特别开心之类的……哦，好像还说过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暖阳一样温暖着她……”
　　唐歆池沉默了。谭耀儿在学校里基本上没有跟任何其他同学接触。除了——
　　她脑子里顿时涌入了许多画面：前几个冬天被牵起的手、那年元旦为她系的鞋带、在新月中心前喂她吃的糖葫芦、去取裙子时的那个吻手礼……还有林子晋的那句意味不明的“她还真是在意你啊”……
　　再回忆起以往的种种，谭耀儿的各个小举动，一瞬间变成得一目了然，每一颗送给她的糖果都有了别的含义、每一个看向她的眼神都显得恋恋不舍。她一直都觉得谭耀儿对自己很好，什么事都让着她，但是她还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承认自己比较神经大条，这方面有点愚钝，也可能是因为最近这一年总是跟曾晓晓她们待着忽略了这些迹象吧……
　　不过谭耀儿藏得也确实深，要不是今天露出了破绽，她很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甜甜见她表情说不上哪有点诡异，皱眉道:“歆池姐姐，怎么了？”
　　唐歆池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道:“啊、没事……我陪你回家吧，要不你奶奶该担心了。”
　　一直到碰见出来找甜甜的胡奶奶她都没再说一句话，甜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很会察言观色地没有出声。面对胡奶奶的问候与道谢也只是用草草的几句客套话了了事。

　　暖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