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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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开学是谭耀儿她们的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学了，坐在大学礼堂中的学弟学妹之间竟有一种自己是个元老的感觉。开学典礼上校长的致辞她们熟悉不过了，操场上的树木看着都觉得像是看了百年千年了，公告栏上的迎新条幅、头几天到处问路的新生们使她们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让她们心中过早地住进一抹即将离别的忧伤与感慨。不过在分道扬镳前还有一整个充满奋斗的学年，不至于毫无准备。
她们都变得比从前成熟了，有着一些微小的变化，但还在互相陪伴着，在彼此身边散发着柔和的热量。这个夏天似乎过得很快，可能是比较繁忙的原因吧，两个多月连见面都没有过几次，就忙忙碌碌地过去了，坐回课桌后才感觉生活回到了正轨。可是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谭耀儿目光每一次游荡到唐歆池温文尔雅的脸庞和那对明亮的眸子都会有一种奇怪的，落叶看到候鸟的感觉。
正如前三年，她们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到了教室。教室里人不多，有的在翻看书本，有的在小声聊天，她们各自看着面前的本子，谭耀儿在发呆，唐歆池拿个自动铅笔在笔记旁的空白处写写画画。谭耀儿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凑到唐歆池身边去看她画的。纸上干净的线条勾勒出两个正在下围棋的古装人儿，背景的几笔描绘出山头的几棵树。谭耀儿想起开学那会唐歆池受曾晓晓感染加入了茶社，之后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问道:“你们今天去茶社？”
“嗯。我明天有事。”
“哦。你们这次打算喝什么？”
“这次普洱吧。”
“普洱？你们上次喝的不就普洱？”
“不是不是。”唐歆池摇摇头，“上次确实是想喝普洱来着，就是那天正好没有，所以喝的大红袍。”
“奥……怎么样，好喝吗？”像极了尬聊。
“挺好的。不过相对来说还是那次曾晓晓让我喝的乌龙更好喝些。”
唐歆池又在两位仙人脚边画了几株小草。
“你也尝了那么多种了，这些当中你最爱喝哪个呢？”谭耀儿努力找着话茬。
“唔……”唐歆池思考片刻，仰头说道，“极白吧，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哦。”谭耀儿也不懂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真的不来看看吗？挺有意思的，学学茶文化什么的。现在还可以加入，曾晓晓最近也天天抓人去。”唐歆池扬起嘴角，想起动不动就去骚扰——哦不，是邀请——学弟学妹的曾晓晓。“有一次还成功地把徐莫也给骗过去了，徐莫他可受小学妹们欢迎了。”
“我就不去了，”谭耀儿别过头，垂下眼帘说道，表情有些古怪。“这种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来嘛，还能穿到汉服。穿汉服的小哥哥小姐姐可好看了。”
“真的不了。”谭耀儿眼前出现了唐歆池、曾晓晓和徐莫穿着青色的长袍，甩着翩翩衣袖的儒雅画面，仿佛是从大唐穿越过来的世家公子和大家闺秀，可实在想象不了自己穿汉服的样子。
“哎，好吧。”唐歆池慵懒地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她，叹道。“我见过一次曾晓晓穿汉服，那是一套湛蓝色的襦裙，上面星河璀璨，里面是雪白的中衣……”
谭耀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唐歆池自顾自地继续道:“可好看了，我也想穿。”她直起身子，精神起来道:“我回头让曾晓晓帮我问问什么时候可以试试。”
“……”谭耀儿眉梢一跳，不免有些郁闷，原本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冒出了一句:“你最近真是句句不离‘曾晓晓’啊。”
“是么哈哈。”唐歆池窘迫地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她俩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细小得不易察觉的裂缝，而这时，曾晓晓他们走了进来。
没有去年的那三朋四友，来的只有她和徐莫。曾晓晓梳着可爱型的双丸子头，妆容靓丽清新，漏出齿白唇红的笑。旁边的徐莫英俊如初，散发出有些绅士的暖男气质。看见他们时唐歆池顿时红光满面，整个人焕然一新，高兴地招呼他们，三个人你来我往地聊起了什么。一阵熟悉的却比往日还要变本加厉的冷落感袭来，谭耀儿的心脏不安地跳动着，竟感觉有些耳鸣。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唐歆池不是真的爱清净，只是懒得去主动交朋友。她重缘分，遇到投缘的，就会如鱼得水地活分过来。谭耀儿逃似的走出了教室，同时努力克制着动作掩饰自己不知来由的心情，有些心浮气躁地走向了女厕。浮躁之余，她瞥见了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舒北。
几分钟后，她感觉自己差不多平静了，用凉爽的自来水洗了手。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画面，觉得与刚刚看见的曾晓晓那无暇的面容产生了鲜明的对比，眼睛里的血丝、透出遮瑕的淡青色黑眼圈和凌乱的发丝一下子变得无比明显。她心里再次泛起一股酸酸的羡慕，不快地扯了扯嘴角，同时却想着“人家优秀得体体面面，你嫉妒啥啊嫉妒”，灰溜溜地推门走了出去。
她脚步轻缓地走过还算安静的走廊，这会已经有些人吃完午饭回来了，但更多的还在外面，窗外就能看见好几个同学一堆一堆地聊天、嬉闹，像一个动态感十足的图画。她眼神近乎平静地扫过色调温暖的秋日画面，这时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舒北的目光。她下意识别过头，有些尴尬。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
舒北一个人坐在墙角的长椅上，眼神若有所思地到处飘荡，怀里抱着一个打开的本子，玩弄着手里的黑色钢笔。见谭耀儿走来，他一激灵，有些不自然地合上了本子，直起身板。
“学姐。”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听到的只有背后隔被一堵墙隔开的喧闹声和树叶被风掠过时的沙沙声。这时舒北突然开口道:“我要和唐学姐告白。”
谭耀儿转向他，有点惊讶地道:“你确定？怎么这么突然？”
“……我有自己的原因。”舒北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这样过河拆桥不太合适，补充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哦。”谭耀儿敷衍地应了一声，“那加油。”是不是真心的祝福也已经无所谓了。最一开始是他的才华吸引到她，后来是他俩性格的相似，以及单恋同一个人的“同病相怜”。可现在她知道了，就是因为这个相似，舒北他没有可能，唐歆池一定不会接受他的表白，和他在一起。她就算找男朋友，也是找个徐莫那种类型。“你打算什么时候……？”
“唔……就今天吧，放学后。”
谭耀儿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壮士断腕的坚决，却不为所动。
她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到曾晓晓和徐莫离开，在门口跟他们撞了个正着。曾晓晓眯眼对她笑道:“哈喽耀儿！”
而徐莫则只是冲她摆摆手，莞尔道:“嗨。”
“啊、”谭耀儿迷茫地喃喃道，“你们好……”而等她茫然地举起手，他们已经没影了。
上课铃响了，她们俩上了专业课，又为了学分参加了一位名师的讲座。谭耀儿收起了脑内的混乱，专心记笔记，没有去理会正在溜号的唐歆池。大不了回头给她抄。
下课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多数同学已经走了，走廊上被教室里涌出来的人短暂地填满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教室里就剩下谭耀儿一个人。唐歆池找曾晓晓她们去茶社了，谭耀儿因本就不同路而且觉得一天见曾晓晓他们一次就足够了，便找借口留下了，正好这间教室里没有更多课了。她找出了几个以前的习题，挑着当时没做过的开始复习。以前这些高数题型她都做得“机械化”，不用过脑子就能做出来，结果前几天她惊觉有些解题方法许久没用就生疏了。她默默地做着各种积分微积分题，专心致志。其实她没有一起走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如果舒北真的选这一天行动，那么她在场的话这整个她就说不清楚了，舒北可能会觉得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唐歆池可能会怪她没有提醒她，搞得她进退两难。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去掺和的好。于是她就这样无欲无求地待了小一个钟头，窗外飘着一片片薄云的天已经彻底无法作为光源了，室内全部亮光都来自谭耀儿上方的一排日光灯，她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整个校园一片寂静，她起身动了动脖子，收起东西走出了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她又想起了舒北，想起他的“行动计划”，脑海中飘过一个不带一丝好奇的问号。而当她走出楼梯的拐角，放眼望传整个冷清的走廊时，她看见了在前面不远处，坐在墙根地上的舒北。那男孩胳膊架在屈起的双膝上，心神恍惚地一片一片撕着一支暗红色的玫瑰花的花瓣，白皙的指尖被蹂躏过的花瓣染得泛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