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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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歆池讲了一上午前一天发生的各种趣事，谭耀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午休她才消停下来，两人相对无言地在食堂吃了饭，回到了教室。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没时间回宿舍的和几个像她俩一样，自己租房子，路程较长不便回去的人。
安静的教室中唐歆池终于正经起来，拿出了笔记，开始复习。谭耀儿就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荡着椅子：她已经把能学的都学好了，现在的她看见自己的书本就头大。闲得没事干，她拿出包里的几个橘子，在唐歆池面前晃了晃:
“吃吗？”
唐歆池往她手里扫了一眼，勾起了嘴角:“吃。”
谭耀儿没说什么，默默地在一边剥，挑出一片比较完整的橘子皮放在唐歆池的本子旁边，将剥好的橘子一瓣瓣掰开，一瓣一放在上面，一瓣自己吃。只见唐歆池转向她，笑眯眯地撒娇道:“谢谢耀儿，耀儿你真好。”
谭耀儿:“……”
春天的阳光不饱含多少温度，洒在身上，她竟觉得有点热。
唐歆池终于学差不多了的时候谭耀儿都要坐困了，正盯着一个点发呆呢，被唐歆池叫得一激灵:“啊、嗯？”
“我说，我把谱子带来了。”唐歆池说，然后一边弯下腰在包里翻找，一边忍不住唠叨了几句，“你说你怎么没提醒我啊，我都背了好几天了，那么沉。”
谭耀儿接过她递来的谱子，掂量掂量，感觉还没有她半个本子重呢，但是她没有说什么，谁叫拿人的手短呢。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来，这谱子明显是曾常常被拿出来过的，里面还有不少铅笔写上去的注解标识等。她欣喜地道了谢，十分爱惜地贴着一本硬皮书收了起来，以避免产生褶皱。唐歆池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这时一颗圆滚滚的黑脑袋探了进来，正好被谭耀儿发现。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考虑要不要当没看见。然而唐歆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捅了捅她，戏谑地冲谭耀儿挤眉弄眼道:“小学弟来找你啦。”
谭耀儿:“……”
纵然知道舒北喜欢的是她，也不能阻挡她八卦的脚步。
谭耀儿只好一脸黑地走了出去。
她告诉他唐歆池不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并且不是很隐晦地让他不要缠着她。而他看上去有点茫然，好像不甘就这样放弃，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他还是表明了，不会死缠烂打或是怎样，脸皮没有厚到那种程度。然后两人在这尴尬的气氛中面面相觑了片刻，回了各自的教室。
回去的时候曾晓晓他们已经到了，找唐歆池聊天。这次徐莫也来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文尔雅，气质如同翩翩公子，谭耀儿不禁多看了两眼。徐莫个子高，有着一对线条优美的眉和一双多情的眼，鼻梁很挺，嘴唇薄且红。他很帅，但是他没有林子晋那种痞气，是个纯绅士样。曾晓晓唇红齿白的也和平时一样好看，甜美可人，一双荔枝眼亮晶晶的。
他们一行人站满她们课桌前的区域，她们这通常比较安静的一角瞬间热闹了。谭耀儿默默往边上挪了挪，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书本。人多她会感到不自在，不过唐歆池看上去却是如鱼得水。她有点不懂，唐歆池这两天变了好多，明明以前不喜欢吵闹的……
她翻开笔记并不是真的想学，更多的是拿它当个幌子，她不怎么想跟他们几个聊天，有种本能的排斥。她读着自己端秀的字迹，注意力却时不时地飘回到旁边的对话上。
“歆池，你生日是哪天来着？一月……”
“一月二十七。”
“对吼。跟我的就差几天。”
“你是二月二号对吧？”
“对哒，你还记得呀。”
“这么二，不记得才怪呢。”这是徐莫。
“你边去啦！”曾晓晓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也很好听。
唐歆池嘴角弯了弯，问徐莫:“那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呢？”
“我狮子座。八月份。”
“他可能会办生日趴，到时候你也来啊？”曾晓晓很大方地替徐莫邀请了唐歆池。
唐歆池顿了顿:“这……八月份我不一定在，再说吧。”
“诶，耀儿哪天生日啊？”
谭耀儿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cue到，抬起头，有点懵。
“……我不过生日的。”
曾晓晓惊奇地看向她。这种关于自己的“节日”怎么会有人不过呢？她问:“为什么？”
谭耀儿沉默了。
她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她那个姐姐只比她大两岁，却对她很好，从小就特别有姐姐样，哄完她转身就去帮妈妈做饭啊、打扫卫生啊，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很久以前的事了，但谭耀儿记得，那会她也是很爱她姐姐的，谁会不爱这么疼自己的人呢？神奇的是，她们两个小姐妹，是隔了两年的同一天出生的。
在谭耀儿五岁那天，她们家办了个生日会，请了不少和她姐姐玩得来的小伙伴和好几位亲戚朋友来庆祝她们姐妹花的生日，同时也恭喜姐姐小学第一年成绩良好。小谭耀儿基本就是沾姐姐的光，毕竟她还小，也没那么开朗能干。
夏至后的午后很暖，阳光明媚，那一天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活像要过年。客人们心情都很好，午饭后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小孩们在房间里玩。到了下午茶时间，小孩们都嚷嚷着要吃蛋糕，就是不见姐姐，耀儿妈见客人们都等不及了，便叫她快去叫她姐姐过来切蛋糕。
她姐姐得到了一个新裙子，她特别喜欢，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到浴室里试去了，站在小板凳上对着镜子摆弄半天了，很满意的样子。小红裙子很好看，她穿着显得有七分可爱两分俏皮，还有一分奢华，不过裙摆上的蕾丝边好像粘到尼龙搭扣上了，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试着将它解救出来。裙子上一颗颗闪亮亮的小宝石反射的光芒竟有些刺眼，小谭耀儿一晃神被门槛绊住了。她是小跑着过去的，惯性把她狠狠地带了出去，正正摔向板凳上的姐姐，脸蹭到了尼龙搭扣。而她姐姐心思全都在小裙子上，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然后无助地向后倒去。
浴缸发出闷闷的撞击声，谭耀儿背后当即一声尖叫，是她跟过来的母亲。
本来不该有大事，但就是着了那寸劲儿，小谭耀儿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姐姐倒地昏迷不醒，白色的浴缸外壁上有一团触目惊心的红。听到动静的大人们赶过来，立刻乱成了一锅粥，生日自然是没法继续了，众人移驾城市医院，姐姐被推进了抢救室。
可能是上天嫉妒她的温柔可爱，也可能是当年医学不够发达，最后抢救失败，一条幼小的生命就这样中断了。
抢救室外小谭耀儿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吓得她站在一旁的墙根，不敢吱声也不敢靠近，睁大的双眼中闪着惶恐的泪花，脸上划出的纤细交错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她母亲被这晴天霹雳劈了个正着，看都不看她一眼，坐在走廊的硬椅上哭得难看，父亲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几个跟着过去的朋友指指点点地偷偷议论着此时还什么都不懂的小谭耀儿……
自此周围略有些迷信的人们与她们家拉开了距离，不让家里小孩跟她玩，只有当时因丧父而变得孤僻的林子晋与她同病相怜般，默默地互相陪伴着一起走出了低谷。多年后，换了很多新同学，老同学也忘了当初为什么避讳，才渐渐有人找她交朋友。可是这时的谭耀儿已经不爱与人接触了。
这些事过了太久了，她甚至记不清她姐姐的名字了，毕竟在家一直都是“姐姐”“姐姐”地叫的，她不爱想起，更不爱提起，便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唐歆池一直心不在焉，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瞄了一眼谭耀儿，说道:“你别问了。”
曾晓晓没怎么当回事，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什么鸡毛蒜皮。
谭耀儿将阴霾收回心里，若无其事地再次翻开了书本。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跟任何人说出来，结果有一次还是没忍住，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露出了最脆弱的软肋，她还记得自己给唐歆池讲的时候她一脸的不置信，当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心疼。虽然那之后谭耀儿对这件事释怀了不少，但此刻还是对让她想起的曾晓晓他们多了一丝微凉的隔阂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