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然》一块麻糕

7、虚妄

　　潜入结界的那一刹那水闲有些迟疑。她迷惑的目光寻找着焦尾，三大长老果然都站在中心，被众人环抱着，绿绮的眼中泛着奇异的迷离，让她不由得恍惚。水闲忽然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才回过神来，然后见绿绮的手直直地指向自己，恍然明白了什么，张口想说话，却似乎被某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压制着，说不出话来。

　　绿绮冷笑一声，“内鬼就是她，她曾迫害临羽许多孩童，只不过为了满足她修仙炼真所需的灵性——试问一下，我们‘读’之中的人，何曾做过如此残忍的事情？她所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况且，我和其他二位长老都调查过，这几日她的精神力几乎奔走整个溪国，每一处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更有不少‘读’的成员丧生……不是她又会是谁？”

　　众人的目光里顿时都带上了仇恨和愤怒，仿佛只待她一点头，就会立刻将她碎尸万段。

　　水闲的意识已经彻底被绿绮侵入，她迷迷糊糊地答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再隐瞒……我就是恶之使者……你们又能奈我何？”她主动意识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这番话，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她满面纠结，脸带痛楚地跌倒在地，绿绮手上的白光已经跃然而发——忽然，一道白影接下了白光，并把跌在地上的她轻轻扶起，水闲终于得已从被强迫的意识中逃离出来，她觉得眼前之人像极了流然，”流然！“水闲大呼着，一把扯下他的面具——她呆住了！

　　不是流然，甚至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那脸上只有一片焦黑，五官扭曲，什么都看不清。

　　焦尾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大叫一声，疯狂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众人满目错愕。

　　惊诧中唯有绿绮镇定自如，她慢慢地在掌心聚集白光，这次比上次竟还要强烈！她的发丝飞扬而起，众人也随着她的精神感染而热血沸腾，愤怒和仇恨一起涌现了出来……”慢。“

　　很淡很淡的一个字，仿佛来自天际，却一把浇灭了众人心中的躁动——能做到如此的，只有一个人。

　　依然是一身白衣，依然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面具，虚妄缓慢地走到水闲身边，水闲用力抱住他，放声哭了起来。

　　绿绮见是他，惊诧了片刻，却很快的平复，她没有一丝怜色，冷冷地道：“你难道打算姑息她？”

　　虚妄的声音平静而镇定，“如果证据十足，我不会姑息，可是你的说法满是漏洞。”他扫视众人一眼，“颉的确曾杀过不少孩童，可这些毕竟是无知犯下的过错，‘读’里的那一个成员，手上没有死过一两条生命，教诲之后没有再犯，便不能作为所谓‘内鬼’调查的证据，况且，她的精神力遍布整个溪国并不能说明什么，‘读’的人一向以救人教善为自己的使命，只要有灾难的地方，大家都会奋不顾身的赶去，你如何能确定她不是去救人？”

　　绿绮实在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茬，任是她能言善辩也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只得大声道：“若你不相信，你自己把内鬼找出来给我看看？”

　　虚妄这次没有笑，而是很严肃地看着她，慢慢地举起手，将手指定格在了她身上。

　　“什么？你说我？”绿绮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浮起一丝颤抖，她皱了皱眉，暗自在袖中聚集了一道亮光，忽地，她猛然一扬手，众人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看不清的物事飞快地向虚妄掠去！
　　虚妄翻身向疾退，白衣飘扬而起，仿佛一只翩跹起舞的白色光蝶。

　　绿绮攻势不止，左手一翻，又见一个凝聚着巨大精神力的光球飞速砸来，虚妄卷起衣袖，将光球一带，它顿时原路返回了去，绿绮倒是丝毫不惧，她的身形飞快移动，刹那间逃离出众人的视野，连光球的速度都赶不上。

　　虚妄急起直追，除了呼啸的风声而绿绮的移动声，他几乎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绿绮见他穷追不舍，忽然指间一弹光球，它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方飞去，虚妄料不到她在逃离的过程中还会使杀招，连忙侧身避过，暗自念诀，手指间悄然凝结起一道白色的光线，细细的朝绿绮延伸去。

　　绿绮似乎没有察觉到，光线纠缠翻覆，越积越大，最后竟然聚成拳头大小，等绿绮察觉到劲风拂过耳边，她已经避之不及，连忙翻身一卧，堪堪擦着白光而过。

　　然而这一切从背后看，却像是她身受重伤，摔倒在地，仿佛是出于本能，虚妄飞身上前就要将她扶起，谁知绿绮一个手快，已经解下了他的面具。

　　忽然怔住。

　　绿绮的目光已经惊讶的凝固住，直直地定格在他的脸上。

　　流然尴尬地摸摸脸颊，有些失笑，“忽然摘掉，真不习惯……”

　　绿绮半晌才回过神来，淡淡地道：“在我惊愕的时候你就可以杀我，为什么不动手？”

　　流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其实早就打算跟恶之使者同归于尽了吧？心如死灰……人是如此偏执于恶，只要人还存在一天，恶就不会消失……那么，我强行坚持着“读”又有什么意思呢？……唯一想不到的是，我真的于恶之使者面对面地战斗了，却竟然下不了手。

　　流然苦笑着抬起头，“你走吧。”

　　绿绮惊讶地看他，仿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你现在放我走，不怕我将来暗杀你？”

　　流然转过身去，“暗杀就暗杀吧，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原本散淡在他周身的温和气质慢慢收敛起来，他倏地变得锋芒毕露，“只是下一次你来，我绝不会再手软。”

　　“好。”仿佛惊喜于他这样的变化，绿绮微微一笑，“我一定会来找你。”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