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留白》小醉译

6、羊入虎穴

　　中年人斜眼撇了刘白一眼，没搭理刘白，直接前走开路去了。倒是押着刘白的两人看不下去，嫌刘白太吵，一人给了刘白一拳，刘白这才安静下来。
　　路上，刘白被人用布条蒙了眼睛，塞了嘴巴，看不见路说不了话，憋得不行，走了一会就被人粗手粗脚的扔上了车，空间十分狭窄，他一米八的个头完全伸展不开，只能蜷缩起来挤在这狭小空间里，空气里充满了尾气味，刘白猜测他应该是被藏在了后备箱。道路十分颠簸，时而上行时而下坡，每遇到一次沟壑，刘白的身体就飞起，落下，头撞在车身上撞得头晕脑胀，漆黑的环境，没有声音，像是经历一个漫长的征程，辨不清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此时刘白心中纷乱，不仅担心自己的小命，还惦记着家里放学回来的妹妹，如果找不到自己，那小丫头一定会害怕吧，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都怪自己平时太宠她了，一点自立能力都没有。果二呆应该会帮忙照顾这丫头，可这丫头已经够傻的了，千万别让果二呆教的更傻。人一害怕就爱胡思乱想，发觉自己的思绪已经跑偏，刘白赶紧整理思路回到正轨，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来，或者回去亲自保护他的妹妹，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他唯一的亲人。还有…那个男人怎么样了，刘白的心“滴”的漏了一拍，不知道男人还有救没有，两枪三洞，流了那么多的血，又浸了水，伤口发炎人又昏迷，能活下来都是福大命大。
　　刘白为了救男人一命，圣母心泛滥地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如果男人死了，刘白自己又被带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给枪毙了，那可真是亏大了。是的，一定是这样，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太多，才希望男人活下来的。刘白给自己洗脑，以免自己太像个傻逼。
　　车开了很久很久，路上不时的停一下，也许是在换司机赶路，也许是停在路边方便，刘白猜想。
　　最让刘白受不了的是，他想叫停车下去方便，喊不出来的他只能“当当当”的猛踹车身，谁知当来人拿下刘白塞嘴的布条，问明白刘白想做什么的时候，又把布条狠狠地塞了回去，留下一句“憋着，憋不住就尿□□里。”之后，就回去继续开车了，不论刘白再怎么踹车，都没人理会他，气得刘白说不出话来“唔唔唔”的叫唤半天。
　　一路上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人有三急还让尿□□里，奶奶的，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终于，熬过了漫长的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有人把刘白从后备箱扛了出来，捏着鼻子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操！真骚。”
　　没错，满涨的膀胱让刘白没有守住最后的尊严，忍无可忍的尿在了□□里，加上闷热的环境憋出的汗臭，此时刘白就是个人见人弃的恶臭发射器，堪比二战时期的生化武器，谁见了都绕着走。
　　此时的刘白头发像个杂草窝一样，毫无章法的支楞在头顶，脸上身上衣服上都蹭着漆黑的烟灰，狼狈的不成样子。双腿也因为蜷缩的太久已经麻木，根本在地上站不稳的刘白干脆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尊严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糟得不能再糟。
　　又有人把刘白身上的绳子解开，连同蒙眼、塞嘴的布条一同卸下，刘白这才看到了眼前的世界。
　　太美了！
　　这是一片村庄，村民们在花田里忙着自己手上的活，有大片大片花开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这花田间路旁，院前屋后无处不在，见缝插针，长满了这里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朵花花形五瓣，形状像芹菜叶但厚实，整株花身足有一米高，通身长着细细的绒毛，花朵以白色居多，还有红色、黄色、紫红色零星点缀着这片花的海洋。
　　这里种的都是罂粟花，刘白突然意识到，他的家乡在很早以前也盛行种植罂粟花，但随着政府的干预，代替种植的政策推行，大家都纷纷改种了茶叶和药材，所以年纪比刘白还小些的孩子就再也没见到过罂粟花的样子。
　　如此之多的罂粟花，要制造出多少毒品，又要害死多少像他父亲一样染上毒瘾的人，刘白在心里默默地想。看着如此美丽的花朵，他心里装满的却只有悲哀。
　　借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刘白朝这片看不到边际的花海磕了一个头。他发誓，此生绝不沾染毒品，绝不贩卖毒品，为了死去父亲，为了无辜的生命。
　　“发什么神经，臭小子。”旁边有人看到刘白突然神经病似的对着一片花海磕头，忍不住骂了起来。然后刘白被人揪着领子，扔到一件木桩搭成的破茅草房里，关门锁了起来，茅草房有一个细木桩拦成的窗子，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村户和罂粟花。这里应该就是个简易的监狱。
　　刘白怕被独自扔在这里又没人管他，把脸挤在小窗的缝隙里扯着嗓子朝外大喊，“喂！你们别忘了我！记得给我送饭啊！小爷要渴死了！”
　　说完，一块大石头朝刘白飞过来，砸在了小窗的木桩上，又“啪嗒”掉在地上，不知道这块石头包含的意义是“知道了”还是“你丫别叫唤了”。
　　刘白又无聊地在这间小木屋里待了两天，每天挖挖墙洞，捉捉蚂蚁，看着窗外的村民在罂粟花果实上不停地刮弄，然后一群人把手里的成果聚在一起。这里有人按时来送饭，却依然没人管刘白拉屎撒尿的屁事，于是小木屋的一角又成了刘白作恶撒野的地方——用来撒尿。刘白常常觉得自己活得像条被主人关在笼子里的狗。
　　两天后，在刘白饭后发困正睡眼朦胧时，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身后的木门大开，光线不要钱一样洒进来，刘白逆着阳光，看着男人的剪影，只觉得高大，却因为逆光看不清男人的脸。
　　男人只停留了一会，紧抿着嘴没和刘白交流，然后转身出去，同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话，就迈步离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顿了顿，回头又看了刘白一眼，这才真正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就喜欢脏帅脏帅的人物，不过放心，会让刘白干净起来的~
其中对金三角地区罂粟花的描写，引自傅衍鲲的《我在金三角卧底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