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留白》小醉译

5、初遇 五

　　十七岁的少年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决定，会改变他本来平静的生活，想了，就做了。
　　刘白迅速采了些野果和带消炎功能的草药放在男人身边，就和他道了别，走了来时的路，直到消失在男人视野。
　　刘白回头见已经走得足够远，看不到男人的影子了，又绕路到男人身后方向，找了个不近却刚刚好能看到他的地方悄悄藏了起来。
　　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刘白在裸露的皮肤上涂上了泥巴和嚼碎的驱虫草药，白得发光的脸在泥巴草汁的帮助下和这片丛林融为了一体。
　　太阳渐渐下落，随后躲进山水相接的东侧，消失不见。整片丛林里都渴求着光线的折射，昏暗的环境让树叶缝隙间钻过的一点光芒都十分抢眼。刘白因为昏暗模糊的视野，犹豫着要不要向前移动，再离男人近一点。
　　突然树林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脚步打在植物枝叶上的声音，刘白提起精神，屏住一口气，伏低身子悄悄向前摸去。
　　随着位置摸近，刘白看到男人倒在泥地里，手里的枪不再紧握，只有食指还扣在扳机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看来是昏死过去了。
　　“吱昂~吱昂~”像指尖挠在黑板上尖酸的声音，刺耳又难听。在刘白寻找声音来源之际，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猪正昂首阔步的从一片茂密的矮叶从中现出身来，走到男人身边，用漆黑的猪鼻子把男人来回嗅了一遍，两侧的两根白色獠牙在男人身上蹭了又蹭，似乎男人身上鲜血的味道诱惑了野猪，让这只大黑猪兴奋地叫了两声。
　　是它没错了，刘白看着这只又肥又壮，足有四五百斤的野猪，皱紧了眉头。看来这位猪兄在这里日子过得不错啊，你在这称霸一方，吃草吃兽，小爷都管不着，可就是不准吃人！
　　刘白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向野猪砸去，石块正中猪头左脸，砸得野猪头猛地向右一歪，马上又弹了回来。被石块砸得生疼的猪兄暴躁的扯着嗓子乱叫，吱昂~吱昂~的怒吼着转动着小眼睛四处寻找，到底是哪个不速之客敢伤了他这位丛林霸主。
　　最终找寻不到目标的野猪愤怒地拱了两下泥地，四蹄一蹬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趁此机会，刘白飞速抢到男人身边，捡起男人手里的手枪，对着野猪开了一枪。
　　刘白瞎猫撞上死耗子，从没碰过枪的愣头青，人生开的第一枪就打到了野猪的肚子上，子弹带着强大的力道把野猪掀翻在地，野猪兄似乎还没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平日里金刚不入的他突然这么疼，他明明谁也不怕的，草挡路吃草，蛇挡路吃蛇，每日过得逍遥自在，可偏偏此时，什么都没看到，却让他撕心裂肺的疼，四条短粗的小腿在空气中划来划去，但再也找不回身体的平衡，只能无助地倒在地上，绝望又响亮的哀声嚎叫。
　　刘白本想再给野猪补一枪，以绝后患，可这枪却不像刚刚一样听话，无论怎么扣动扳机，都打不出子弹来。正纳闷的刘白刚想拆开研究一下，一个冰凉冷硬的东西就顶在了他的后脖颈子上，本来专注的精神突然机灵一下跳了一拍。
　　是枪。
　　今天从遇见男人开始，刘白就一直被枪指着，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来不及了，他还是走晚了。
　　“把枪放下。”用枪的人说的是汉语，带着异域的音调，像是……南边过来的。
　　刘白指着一旁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抬上担架的男人，表明身份，“我…我知道你们是来找这个人的，是我救了他。”说完刘白猛地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握着那把打不出子弹的手枪指向这个人，两人持枪对峙。
　　刘白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是个中年人，又高又黑，穿着绿色紧身T恤和迷彩长裤，厚实饱满的胸肌把T恤撑得满满的，留着粗糙脏乱的络腮胡，还带着一顶脏透了的破旧绿色军帽。
　　“那头野猪是你解决的？”中年人问，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刘白有些得意又不敢表现出来，握着手枪轻轻点头。
　　中年人收起指着刘白的枪，然后一手下了刘白双手紧握的“破”枪，同时一脚踢在刘白肚子上，巨大的力道把刘白踹飞老远，倒在地上。
　　“绑起来，带走。”中年人脸上看不出表情。
　　刘白被瞬间收拾成这个熊样，惊讶于中年人的身手敏捷，既生气又不敢反抗，这人下完令，立刻有两个人拿着绳子一圈一圈把刘白捆成了肉粽子，然后又像小鸡仔一样把刘白从地上提起来，押到中年人面前。刘白只能用羞愤又怂包的眼神瞪着揍他的混蛋。这中年人看着刘白生动的表情觉得有趣，像长辈一样用粗糙的大手在刘白脸上拍了两下。本来是带着友好的动作，打在刘白脸上却感觉像挨了两个大耳光，中年人手皮像砂纸一样割得刘白脸火辣辣的疼。
　　“小子，看着，枪应该这么用。”中年人说着，熟练地拆下原来在刘白手中的“破”枪的子弹夹，把枪管中的子弹一个一个退出来，刘白这才看出来原来枪不能用是因为枪管里卡了一颗子弹，半颗铜黄色的子弹在枪管里翘出来，卡住了弹道。这人又重新把子弹、弹夹依次装上，飞快的上膛开保险朝刘白的身后开了一枪，子弹贴着刘白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粗木树干上。一套动作连贯迅速，让没见过世面的怂蛋刘白差点吓尿裤子，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刘白人怂，但嘴硬，被子弹吓得恼火，张口乱骂，“你个老东西！要杀就杀，突然开枪吓唬谁呢，爷爷我一点都不怕！我要是…我要是说一个‘怕’字，丫的老子跟你姓！”刘白一边骂，身体一边抖，狠话放得丝毫没有说服力，倒像是给自己壮胆。瘦弱的小身板被捆得紧紧的在那张牙舞爪，活像个被人捏住后腿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