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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盟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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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白也在男人走远后,把脸挤在木栅栏上使劲往外看,模糊地看到了男人的脸,苍白的,泛着金黄的光。
男人像变了个样子,不再似那天虚弱的頽着身子,而是身着比其他人更加熨烫整齐剪裁得体的军装,绿色长袖衬衣,深绿色笔挺长裤,周身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杆笔直的标枪,每走一步做一个动作都带着凌厉的力道。刘白想,他的样子像极了天安门下升旗仪式里的中国军人,充满了威严和男性荷尔蒙。
男人来过以后,周围的人对刘白的态度都变得友好起来,不仅换了个宽敞干净的房间,还有人给刘白拿来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带着肉的一日三餐,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比如出门逗逗村民家的土狗,同看守他的人套套近乎,这里的人都会说汉语,虽然说得不标准,但交流根本不受影响。看管刘白的大叔似乎很喜欢刘白,一直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烈酒推给刘白让他喝,刘白不会喝酒,但他很喜欢和这里人融为一体的感觉,所以就硬着头皮尝试着灌了一大口,烈酒划过喉咙火辣辣的,呛得刘白一阵猛咳,白得发光的脸此时憋得粉红粉红的,逗得大叔哈哈大笑。
但男人没再来过。
这天大叔和刘白并排坐在石头上,大叔脸上挂着并不显眼的笑容,“小兄弟,过两天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三当家的这几天一直因为你忙上忙下,伤还没养好呢,我们这群手下一直拦着让他卧床静养他也不听,就为保住你小子一条小命。”
“什么!原来你们一直想杀了我?”刘白没抓住终点,只觉得这些看起来很讲义气的男人,或者说这个贩毒窝子不该这么对待他们的救命恩人。尤其是在这里悠闲自在了一段时间,都快忘记自己的小命还握在别人手里。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知道你救的可是什么人,追杀他的又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了,凡是我们佤掸民主同盟军以外的人只要见了他的脸,都被抹了脖子见阎王去了,能活着回我们营地的,你是独一份。”大叔耐着性子给刘白解释。
刘白全身惊起了鸡皮疙瘩,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在鬼门关晃荡这么多天,而他还在这没心没肺的跟狗逗闷子。
结合大叔前后的话一对应,刘白再次陷入了惊吓之中,“该不会我救的那个人就是你们这毒枭匪窝的三号人物冉墨吧!”
大叔点点头,斜着眼沉默地看刘白。
佤掸同盟军,毒枭老窝,三号头目冉墨,对了,一切都对上了。这就是中国缉毒警察一直在追查的中缅交界地区势力最为庞大的一伙贩毒集团,冉墨的名字每天在新闻里循环播放。冉墨——一个把以毒养兵以兵贩毒这条准则发挥到极限的传奇人物,凭一己之力吞并缅甸周围三个大型武装势力,帮助自己父亲坐稳了缅甸毒王的这把交椅,军事能力和商业头脑兼备的天才,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搅动贩毒势力风云变幻的人仅仅只有二十二岁。
没想到他刘白一个安分守己的平头小百姓居然和染墨这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大反派挨上了边。这到底是他的荣幸呢,还是该说他走背字呢。
“可我不想加入你们,是毒品害死了我父亲,我不想再和毒品有任何关系。”刘白斟酌着词句对大叔说道,他在心里嘀咕的是等老子离开这里肯定把你们这个害人不浅的大毒窝举报,告发,连窝端,让你娘的贩毒害人,可一边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个人挺拔的身影和深井一样的眼神,这样做,他怎么办。
刘白甩甩脑袋,拒绝为坏人伤神。只听大叔一声近乎嘲讽的轻笑把刘白拉回现实。“呵,还想走,知道这是哪吗,佤掸同盟军司令部,知道有多少人想把这里夷为平地吗,除了我们佤掸外的所有人,来了这里,你就不再是你了,如果想活着,你就乖乖听话,记着我们三当家的好。如果想走,就把命留下,念着你对三当家的救命之恩,我们会把你的尸体送回你的家乡。”
当然,大叔这番话还不是最让刘白崩溃的,真正让刘白丧失理智的是三天后的入盟仪式。
佤掸同盟军入盟仪式:杀死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人质、女人、孩子、士兵,哪怕是这里的老大,只要你有本事杀掉,并且敢承担杀完人的后果,不怕被死去的人生前的同党群起攻之剁成肉馅,都是可以的,总之一句话贩毒大本营不养闲人,杀人越货肯蒙拐骗你得样样拿手。
这是佤掸大当家,也是冉墨的父亲定下的规矩,他们干的本就是卖命的营生,不敢杀人的人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兄弟的。而杀的人越强越可以看出你有多么英勇强壮,也会被封赏一个更高的官职。
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大多数来投奔同盟军的多是些走投无路身上本来就背着命案的杀人犯,省去了杀死一人的步骤,这些人也很少有人会挑战同盟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挑战老人的权威,为了一个不知道能做几天的官职没准哪天就被人悄悄了结了小命。有些为了赚些快钱,身上没命案的人大都拿无辜的人质做投名状。
如果不是冉墨力排众议保刘白一命,那么刘白的下场就是入盟仪式人质冤魂里的一员了。
但此时刘白真的希望自己还不如做个人质被人一枪崩死算了。冉墨闭着眼,静坐在司令左手边的竹椅上,刘白和一众人在他身后站着,刘白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把手枪,拿着枪的手抖得像在打鼓,角落里十来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质也跟着他抖得筛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一声枪响。
他娘的,也没人和他说入盟仪式要杀人啊,就大叔和他说了句一切事情服从命令听指挥就能保住小命,可保住他刘白小命的前提是要了别人的命啊!
刘白是当兵的不敢杀,人质妇孺不愿杀,拿着枪的手迟迟不举起来。
一直闭眼静坐的冉墨突然开口,“帮帮他。”
“咔嚓”只听冉墨身后一声拉开手枪保险的声音响起,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刘白的额头。
“你大爷!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子命都不要了把你救回来,你就这样对老子是吗!”刘白竭力嘶吼,额头上爆起了青筋,他试图用自己“大大的”功劳来换取活命这“小小的”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