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留白》小醉译

4、初遇 四

　　刘白暗自揣测他说这话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也别无他法，有枪的就是大爷，于是听话的走到男人身边蹲下。
　　男人眉头皱的死死地翻刘白临走前胡乱收拾的背包，“你这都拿的什么破东西，怎么感冒药降压药都带来了，你就算再不会治枪伤基本的常识也该有吧。”
　　还不是被你举着枪吓得，刘白在心里抢白，识相地没有吭声。
　　最终男人在背包里筛选出一塑料瓶医用酒精，一大包纱布，还有一盒消炎药放在一旁备用。
　　男人在裤脚暗兜中掏出一把小刀递给刘白，又疼地龇牙咧嘴脱下上衣，刘白这才看清男人身上的枪伤，伤在肩膀，子弹从后背贯入却没有穿透留在体内。
　　伤口被撕裂成一个椭圆形的洞，皮肉外翻，血流的不快却一直在往外淌，看得刘白一阵恶心。
　　“一会你就把伤口挖大点，子弹取出来，再拿酒精消消毒就行了。”男人给刘白粗略说了一遍流程，刘白看着他另一处，腿上的枪伤问“你裤子不一起脱吗，腿上不是也中了一枪？”
　　男人答“穿透伤，不碍事，我自己用酒精消消毒就可以，背上那个我够不着。”说完男人又觉得自己多余给刘白解释，于是立刻改变态度不太友好地说“我说，手脚麻利点，你这个混蛋小子居然连止疼药麻药都不带，是想疼死我吗。”男人坐在地上把医用酒精拧开随意的往刘白手里的刀上浇了浇，又拿过脱下的上衣咬在嘴里，对刘白招了招手，示意刘白赶紧开始。
　　刘白从小受父亲熏陶懂些药理，但直接让他上手简陋的血淋淋的外科手术实在是头一回。但刘白也是个面冷手黑的主，权当面前是块猪肉，下手没轻没重，手里的刀子在□□里一插一撬，血滋了一脸，子弹跟着一小块肉都被剜了出来。
　　“操！”男人嘴里咬着衣服含糊的爆了声粗口，慢半拍跟来的就是极度压抑的呻吟声，疼，真他妈疼，但又不敢大声叫，怕把追他的那帮人招来，只能这么生忍着。
　　刘白努力稳定自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又出声提醒“你再忍忍我要上酒精消毒了。”
　　说完不给男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把酒精淋进伤口里。
　　把男人疼得连呼吸都忘记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刘白能清晰的看到男人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男人的手指也抠进身下的土地里，泛着青白。趁男人反应过劲之前，刘白手脚麻利的把纱布塞进伤口，又撕了截衣服从左腋窝绕到右边脖颈缠了一圈固定住打个结。
　　男人大口地喘着粗气，顶着满额头的汗，看向刘白说“你他妈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大夫。”
　　对这句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的评价刘白很是赞同，甚至心情有些好的对男人解释“我从小就喜欢和我爸学药理，放学一回家就看他给病人号脉，如果不是我爸吸毒吸死了，我将来没准就学了医，做一个能够妙手回春，和阎罗王抢人的名医了。”
　　刘白朝男人点了下头，说“恭喜你成为我第一个病人。”
　　男人看着刘白，不知在想什么，一种极其矛盾的东西藏在他一汪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像是在做着斗争，所以他皱着眉头。
　　“你是救人的，我是杀人的，有些人的命生下来就注定了，祝你今后能救很多很多人。”男人认真的看着刘白说。
　　说完俩人谁也没继续开口，男人匆匆地处理完自己腿上的伤，抓着刘白继续赶路了。
　　果然，骗子！刘白刚刚对男人有些改观的看法，因为男人的言而无信彻底消失干净，于是在心里给男人盖棺定论，这孙子就是一骗子，满嘴没一句话能信。
　　男人似乎知道刘白心里在想什么，说“放心吧，你帮我过了南卡河就放你走，那边有我的人，本不该带你来的，但我现在的状态一个人渡不过这么宽的河道，你得帮我。”
　　南卡河水流不急，但难在河面宽，河对面就是刘白从来没去过的勘温阿丛林，地势凶险而且没有人迹开垦，里面飞禽猛兽毒虫样样都能要人性命。
　　刘白认定男人是个骗子，男人解释的话也没信几分，本着反正自己干什么都打不过那个带枪的，不如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原则，找了块浮木抱着，二话不说的带着男人过了河。而且还服务到位的给男人掸了掸身上的水，整理了一下男人根本没多长的头发。
　　刘白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全职保镖加陪护，既要帮男人逃命又要照顾他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因为求生本能和对未知的好奇，这份差使他干得胆战心惊又乐在其中。
　　男人因为一路颠簸失了血，过河伤口又湿了水，发起了高烧，嘴唇白得没了血色。
　　原本带的背包里有退烧药的，可路上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可恶猕猴抢走，刘白左追右赶还是让那泼猴叫嚣着逃走了。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啊，你得赶紧送医院，这样下去早晚见阎王。”渡过河后刘白把男人拖到一个大土洞里休息，再一次用手背搭着男人的额头试温度。
　　男人神志有些飘忽，嘴张了半天最后只说“不知道。”
　　“喂！你可别死啊，你可是我第一个病人，我可不想做神医的梦想还没开始就葬送在你身上。”刘白一屁股坐下靠在男人身边。
　　男人轻笑了一声，笑声还牵扯出几声轻咳。
　　“小子，你走吧，我已经给他们发信号了，等他们来了看到你，肯定一枪崩了你，让你比我先到阎王那报道。”
　　刘白一听，吓得直缩脖子。但是因为担心男人昏睡在这随时可能丧命的丛林里，有些犹豫。“可是你……”
　　男人虚弱的掏出枪来，指着刘白，颤抖的手臂让刘白觉得这把枪构不成任何威胁，他随时可以把枪抢过来。
　　“少他妈废话，走！救命之恩，下辈子还你，这辈子别再见了。”
　　未经人为开发的丛林里有狼，有鬣狗，有野猪，有毒蛇，有各种毒虫猛兽，一旦男人走个神或者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必死无疑，没准连尸体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刘白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他知道他的心里已经起了最不好的念头，这念头会置他于危险之中，会让他丧命。可他就是想留在这，保护男人，直到有人来接这个似乎并不那么坏的“恐怖分子”，他不想看这个原本健壮、要强的男人此刻无助的等待，等待救援，也在等待死亡。刘白大脑飞速运转，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然后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