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留白》小醉译

2、初遇 二

　　从早晨一睁眼，右眼皮就突突跳个不停，这大早晨也没什么人来买药，刘白把店门虚掩，去隔壁家找果二呆扯淡去了。
　　果二呆已经年近三十，家里有些闲钱，给他在刘白隔壁开了个小卖店维持生计，果二呆不是傻子，但行为反应有些呆滞，总有些调皮的孩子欺负他愚笨买完东西故意少给他钱，果二呆脑袋转不过来，就囫囵着过去了，等事后反应过味来也只哈哈一笑，全然不往心里去。
　　原先刘白是这附近的小霸王，孩子们欺负果二呆被他撞见了，他就教训这群孩子一通，但这群孩子只怕他，逢他不在，就又呼朋唤友的“宰大户”去了。
　　当然，刘白虽然也帮过果二呆，却也是欺负果二呆最厉害的一个。
　　刘白父亲是北京人，学过中医粗通医术，来云南游玩对刘白母亲一见钟情又喜爱这里的青山秀水就留了下来，在云南娶妻生子，本想这么逍遥自在的过一生，谁知刘母年纪轻轻就离了人世，刘父因此整日郁郁寡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毒瘾。
　　因而刘白不光会云南话，还会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刘白高高地坐在果二呆家饭桌上，盘着腿，故作高深的压低身子，皱着眉，右手装模作样地掐算。
　　“诶哟！”刘白故弄玄虚，用他那京片子一声叫唤。
　　果二呆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地仰头等刘白给他算命。一听刘白诶哟一声，忙扒他身上追问“怎么了怎么了，可是有凶兆啊。”
　　“你个憨不碌出的，坐回去。”刘白把果二呆拍走，用云南话训完他，又利落地换成京片子“算命”。
　　“小爷我夜观天象，江南群星光彩异常，其中一星甚明，并散有利光，西飞而止，其大如斗，少时光芒大盛，直冲紫微星而去。”话至此刘白故意停顿。
　　果然果二呆急得不行，“怎么了？整哪样？”
　　“哥哥您印堂发黑，恐有犯煞之兆啊。”说完跳下桌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拍拍屁股走人了，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果二呆本就反应迟钝，听完这话，吓呆在原地不动了。
　　刘白本来烦闷的心情，终于在损人不利己的忽悠之后消散了些许。只是右眼皮依然突突跳个不停，原本不信鬼神的刘白又给父亲上了三炷香。
　　果二呆虽然迟钝，但是不傻，不会因为刘白这番话干出什么蠢事来，为人又宽厚，也不计较刘白小孩子似的恶作剧，反而和刘白处的像半个亲兄弟。
　　中午反应过味来的果二呆找上门来，嚷嚷着要算账，实则手里提了两块腊肉一瓶酒，找刘白来讨饭吃。
　　俩人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远处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枪声由远及近，好似就在身旁一样。
　　还是刘白率先反应过来，忙喊“快关门！”
　　果二呆离门口近，听到号令就往门外钻，欲回家关店门。
　　“回来！”刘白抓住果二呆往里甩，“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小卖店，快躲起来，外面危险。”说罢跑去关上大门，动作还没完就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了回来。
　　枪的后面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没有拿枪的那只手上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腿上好像中了枪，一瘸一拐动作却不慢，利落地关上门。
　　男人浑身带着冰冷的杀气，眉心川字纹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男人用枪顶着刘白脑袋问：“你们两个，谁是大夫，跟我走。”
　　想来是寻大夫治伤来的，刘白吓得忘了怎么呼吸，本能地迟钝了一拍，就听果二呆一改往日的愚钝，像个兄长一样护着刘白，快速回了话，“我是！我跟你走。”
　　男人把枪调转向果二呆，瘸着腿快速走到他身后，用枪顶着他腰眼往后门走。
　　“他不是！……我是。”他刘白虽然怂，但自诩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怕也不能让果二呆替自己顶着。
　　“你别听他的，就是我。”果二呆咬定，朝刘白挤眼神。
　　“你们两个耍我？”男人手上一动，拨开保险，顶着果二呆腰的枪更用力了，冰冷厚重的金属碰撞声，让刘白回过了神。
　　“是我，这个人是隔壁小卖店的果二呆，来找我吃饭的，是个傻的，不信你可以随便找附近的人问，我才是药店的主人，但是只会治些头疼脑热，跑肚拉稀。”
　　又指着男人的伤腿颤声说“枪伤不会治。”刘白声音还没变完，急着一口气把这一串话说完，嗓子都破了音，又怕因为不会治枪伤，干脆嫌他们没用杀人灭口，越说越没底气。
　　男人见果二呆眉目间确实带几分憨气，虽不知道真假，带个机灵的肯定比带个二愣子得强，在这种交通不便的山地，他也没指望着真能找到个会治枪伤的大夫，只求找点药，再找个人搭把手。于是强耐着性子，用枪比划着，让刘白到他身边来，“拿药，跟我走。”
　　刘白不敢不听话，胡乱抓了些常用药，往背包里一塞，转头对果二呆说“帮我……”
　　话刚到嘴边，男人就用枪敲晕了果二呆，又用凌厉的眼神扫过刘白，快步朝后门走。刘白悻悻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男人走到后门旁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刘白也跟上去，学着男人的样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这家伙跑哪去了，刚才有人看到他朝这边跑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门外是杂乱的脚步声，刘白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要他一呼救，这个男人就插翅难逃，可是枪在身边男人的手上，到底是子弹更快，还是门外的人更快，他用脚趾都能想出来。
　　小命攥在这个男人手里，刘白只能尽力讨好男人，以求生路。
　　见男人前后两门都被堵，无路可走，刘白凑到他身边挤出难看的笑脸小声套近乎。
　　“兄弟，我能带你出去，只求……只求您留我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