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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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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真顺着秋水一直飘了下去,走走停停,一晃间,十年便这般过去。
而她似乎真的没做过什么,日日闲暇了便弹琴,一直到暮色四合。弹来弹去都是那首曲子,一梦清晨——曾经也因为这首曲子赚了些钱,才一直富足的生活下去……可是,她似乎有些倦了。
身体也越来越差,还是时常腹痛,一个人生活,也疏于去买药吃,更别说是早染上的风寒,无论寒暑,都一直不停的咳着——直到有一日,她打开丝帕,看见中央一滩猩红的血迹,那一抹殷红在雪白的丝帕上鲜明的绽放着,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秋水盯了半晌,忽然很沉的叹息了声。
当她决定北上的时候,出云国已经和溪国开战。秋水悚然一惊,浮虞不是和无望……?难道……?
沿途问了流民才知道,这一仗,已经打了十年。
——原来她离开以后两个月,两国就开战了,理由是溪国强占了出云国的要塞临羽城。秋水依稀想起,十年前,不是浮虞亲手将临羽送给无望的么?原来这个阴谋,酝酿的这么深。
其他的,便不甚清晰。毕竟……十年了。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秋水本想冷笑,却发现她已再也笑不出来。
“咳、咳咳……”又是一滩鲜血咳出,秋水紧了紧丝帕,逆着人流往溪国行去。
瀑西城关卡守的很严,秋水望着长长的一列队,想起很多年前,瀑西女子向无望求亲的时候。恍惚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请问一下……前面是怎么回事?”秋水轻声道,前面的女人转过头来,用怀疑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你是外乡来的吧?”
秋水点点头。
“那不用排了,从哪来,回哪去吧。”女人慵懒的说道。
“为什么?”秋水浅浅地问。
“哎呀你没看到么?连华亲王都亲自来监督检查了,还不是因为……”说到这儿,女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听说出云那边派了杀手来……潜入禁宫……刺杀皇帝……”
“是么?”秋水也用怀疑地目光打量起她,仿佛在确认她这话的真假。
女人立刻脸黑了起来,“我告诉你,你还别不信……我相公可就在这禁宫里当差……皇帝当时真受伤了,还伤的不轻……所以现在卡的越来越严了,开始是卡禁宫,现在连瀑西也一起卡了……”
“你说……无望受伤了?伤的很重?他伤到哪里了?”秋水一时没控制语调,却叫这个女人怪异地扫视起她:该不是个疯子吧?又是想嫁皇帝想疯的可怜女人……那女人在心里闷闷地想,目光中又带起了丝丝的怜悯,“嘘……小声点,别直呼皇帝的名讳……”
秋水沉默片刻,又点点头。
轮到秋水的时候,一道竿子拦在了她的身前,检查的卫兵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你哪来的?不是瀑西人吧?不是瀑西的不准进去!”
秋水闻言温和地笑了笑,“我是瀑西人。”
“你是瀑西的?”卫兵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三度,“哪家的?”忽的小声嘀咕,“我在瀑西这么久,怎么没见城里还有这么个美人……”
“只是,我已经有十年没回来了。”秋水接着道,不慌不忙。
“十年?你耍大爷我呢?”
“怎么回事?!”本就被战争搅的烦躁不安,此刻还被安排来守城门,华亲王早已经窝了一肚子火,正愁没人发,上前就是一声大喝。
——忽的,他怔住了。
眼前的女子,恍惚和十年前的身影重叠,只是她更冷了……更清了,仿佛与人间去之甚远。
“十年了,你还好么?”秋水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那一刹那,她确实是惊讶的……但很快平复了下来——她真没想过,十年,梦已经是溪国的亲王。
卫兵见女子与亲王认识,连忙跪下磕头,紧张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梦随手向他挥了挥,“恕你无罪,以后再敢……”
“是,是。”卫兵连忙道,说着又将目光投在了进城人的身上。
“水……儿,”梦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变得很是古怪,“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听说溪国与出云国开战了,所以回来看看。”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但是她也不打算说了,手里的丝帕已经被拧成一团,她悄悄的将它藏了袖中去。
“恩,打了十年了。”两人之间忽然沉寂,仿佛隔了很多年的光阴,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我想进禁宫看看无望,”秋水顿了顿,“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我的恩师。”
梦愣了片刻,忽然很痛苦地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怎么了?”秋水拍拍他的背,“慢慢说,别难过。”
“我没想到浮虞真的这么狠,她竟然派了杀手来刺杀大哥,都是我一时大意,那时候我喝得醉醺醺的,大哥为了护我才挨了一刀。”
秋水细细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没事。”梦继续道,“可是大哥伤的很重。”
“伤哪了?”
“左胸……神医说还差三寸,就要了他的命。”
秋水倒吸一口冷气,三寸……真的好险。口中却淡淡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