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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哎小林,符医生,今天也没上班来吗?”刚刚上班的小蓉护士帽子还没戴上,就向林泽打探符禹晟的消息。

      “没来,符医生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值了大夜的林泽一面交班,一面回答道。

      熬了一夜的林泽神情萎靡,心中感慨万千,有些男人哪怕被“结婚”了,也摆脱不了女性的关注,而有些男人哪怕没结婚,也吸引不了几个女人。

      “老赵,我有男性魅力吗?”脱下白大褂的林泽一手搭上赵医生的肩。

      “......我不搞基,要是你实在单久了,有需要的话,我这里有几个电话,男的女的都有。”一向热心肠的赵医生和林泽淡定地开了玩笑。

      “......我也不搞基。”林泽翻了个白眼,推开了赵医生的手机。

      “放心,小伙子,只要符医生还在医院一天,咱们院里瞎眼的姑娘们是看不见你的。”赵医生拍了拍林泽的肩膀。

      “噫......”林泽回头多瞅了赵医生一眼,“没想到老赵你还有腹黑属性啊,符医生才不在两天,你就会挑拨离间了啊。”

      “哎哎哎,我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别瞎嚷嚷啊......”开得起别人玩笑,开不起自己玩笑的赵医生有些紧张,突然冲着林泽身后喊道,“哎,徐小姐,你来啦!”

      一听徐雅凡的名号,林泽马上转过了头,细细打量了后面排队的一溜人,在确认了里面压根没有那人,才知道被耍了。

      自从徐雅凡放弃符禹晟这个目标后,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突然就把目标放在了林泽身上,再加上她的母上大人,钱护士长也表现地对林泽颇为满意,这就使得林泽有些头疼了。

      面对徐雅凡小姐令人窒息的追求方式,林泽在惶恐地避之不及之余,也开始同情符禹晟,毕竟这些种种花招,大致也曾经在符医生身上开展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寻找了符清欢两天而无果的符禹晟,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在赶往警察局的路上,符禹晟想了很多。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克里斯托弗·约瑟夫,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父,穿着囚服,头发蓬乱花白地坐在铁窗里。

      西雅图监牢里的折辱,磨去了那位神父曾经的气度不凡,他只是垂着眼角,不敢抬眼直视他最出色的教徒。

      作为背叛上帝的人,符禹晟从不后悔他所做过的一切,当公安局的电话打来时,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面对一切的罪行,抛弃他所拥有的一切,这些对于符禹晟而言并不困难。

      但一想到他珍视了四年的孩子,将永远地离开自己,像他曾经对待克里斯托弗那样的绝情来对待自己,符禹晟的心就开始剧烈地绞痛。

      这种痛楚,比符禹晟在德马托的地下室被打断三根肋骨,还要来得让他难以忍受。

      符禹晟想,他的孩子那样的怯弱,连强硬地反抗自己都不敢,又怎么会有勇气,做那些他做过的事情呢?

      把车停在警局内的停车场后,符禹晟从后备箱的冷藏箱内,取出了一支微型针管。

      琥珀色的液体在试管真空的状态下凝固着,不能晃动分毫,像是一块美丽的玉石。

      这是符禹晟在纽约生物致病研究中心取得的最新的致病菌样本,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杀灭措施,一旦感染,前期很难察觉,拖到中后期基本无治。

      符禹晟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却带着无尽凄凉,从没想过,这份试样最初的试验会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符禹晟不想在监狱里作困兽之斗,他已经想好,只要判决书一下达,他这罪大恶极之人就染病身亡。

      如果运气好的话,符禹晟想,他的孩子但凡对他有一丁点儿感念,那他就或许会在若干年之后,带着他的妻儿,来自己的坟前插上一束玫瑰。

      如果那个孩子有一丁点儿爱自己的话,那么他会在自己的墓碑前放上一束鸢尾花。

      符禹晟把微型针管插入了自己的腕表的后盖里,面色森白地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符禹晟对咨询台的协警说:“我是符禹晟。”

      “树警官,符先生来了。”协警对着办公室里面喊道。

      不一会,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位戴警帽的青年男警官,带符禹晟走进了办公室。

      男警官指着窗边坐着的少年,对着符禹晟说:“符先生,这是您的孩子吧?”

      阴天晦涩的日光,透过铁栅窗照亮了少年瓷白的脸,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和白色背带短裤,长发蓬乱地散落在瘦骨嶙峋的背上,活像一只流浪猫。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却和他一样脏兮兮的小狗,吃边上女警官给他剥的巴旦木。

      “昨天有人在C市和D市的交干路口找到他,问他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监护人叫符禹晟,好在全市姓符的人都不多。”女警官小婵一边给符清欢剥巴旦木,一边说道。

      符禹晟看见符清欢的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看。

      “欢欢,这是你哥哥吗?”警官树安走到符清欢身边,问他。

      符清欢垂着眸子,放下了手里的两颗巴旦木,抱着那只小脏狗,慢慢地走向了符禹晟,很轻地说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就这样,符禹晟办好了手续之后,带走了符清欢。

      在他们离开公安局之后,树安却总感觉,整个过程无比顺畅,但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十四岁还没上户口,男孩子头发留那么长也不管管,也太奇怪了吧,算了,反正是计生办的审查问题,去年还有一个十六岁还没上户口的......”女警官小婵在饮水机边上一面泡茶,一面和咨询台的协警聊天。

      树安一面喝茶,就想起之前符禹晟的解释,他说符清欢是在山里留守了多年,所以错过了上户口的最佳年龄,符禹晟带回他之后,平日里工作比较忙,一拖就拖了多年。

      整个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树安总觉得,那孩子对待他的监护人的态度很奇怪,像是依赖又完全不亲近的模样。

      可是符清欢提供的唯一线索,也就只有符禹晟的名字。

      总感觉不对劲的树安问小婵:“我们会不会太草率了?直接就让小孩跟他走了?”

      “咳咳咳,我知道树大警官你是从大城市的学校毕业过来的,但是我们这里就是这么一个小派出所,也遇不上什么大案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用不着你那一套。”从协警调职升上警察的小婵,一脸见怪不怪。

      树安被她戴高帽子的嘲笑论调,弄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儿来了其他的案子,也就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抛之脑后了。

      符禹晟带符清欢回到遗庄后,并没有再动手打他,只是给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

      在脱衣服的时候,符清欢都不愿意放开那只脏兮兮的小狗,有洁癖的符禹晟只好戴着手套,把那只脏狗和符清欢一起洗了两遍,然后再把符清欢单独再洗了一遍,之后才开始洗自己的澡。

      洗完澡,符禹晟对符清欢说:“你可以养它,但是以后它不能进房间,白天你可以在客厅和它玩,听明白了吗?”

      符清欢乖巧地点了点头。

      “现在把它放下,我让人去把它吹干,你过来吹干头发。”符禹晟插上吹风机对符清欢说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符清欢放下了湿漉漉的小狗,收拾干净的小狗显露出洁白的皮毛,黑黢黢的圆眼睛看起来很灵动鲜活。

      符禹晟打电话唤来帮佣,让她把小狗带出去吹干,然后用吹风机开始吹符清欢漆黑的长发。

      因为很少修剪,符清欢的头发并不像一般男孩那样硬,摸起来反而柔软而顺滑,就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一样。

      符清欢安安静静地站在洗手间的盥洗镜前,任由符禹晟吹干他的长头发,目光时不时看向镜子里的符禹晟。

      符禹晟觉察到符清欢像小动物一样偷偷打量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想,怕他做什么呢,想看的话,他尽可大大方方地看。

      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符清欢走向他时,符禹晟的心就倏然软了,他乖乖地同自己回到这个坟墓般的遗庄,这个地方被符清欢称之为“家”。

      他的孩子和他不一样,符禹晟想,他的孩子怯弱稚嫩到全心依赖他,除了自己,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自己,选择和他一起回到他们冰冷的家。

      吹干符清欢的头发后,符禹晟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符清欢的脸颊。

      先前被折断胳膊的经历,让符清欢忍不住对符禹晟的亲近瑟瑟发抖,却不敢挣扎。

      符禹晟俯下身子,在符清欢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符清欢一脸错愕,他看不懂符禹晟突如其来的柔情万千,只是感觉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但好像一切又都没变。

      符清欢只有十一岁之后的记忆,在他的记忆里,一直觉得他的哥哥是个奇怪的人。

      更小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等符清欢习惯了睡在笼子里,符禹晟又会带他到地面上见见阳光。

      符禹晟一直很抗拒和符清欢过分亲密的接触,或者说,符禹晟抗拒和所有人的接触。

      符禹晟把符清欢抱到床上,取来了医药箱,替他处理膝盖上已经在流脓的伤口。

      在外面流浪的几天里,符清欢摔伤了膝盖,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有些发炎。

      符禹晟对符清欢说:“以后,你想去哪都可以,但是,晚上你得回家。”

      符清欢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垂着眸子盯着符禹晟给自己涂碘酒的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看。

      为了防止符清欢自己蹭到伤口,符禹晟用纱布在他的膝盖上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相当杰出的外科医生,处理这种小伤显然是大材小用。

      替符清欢处理好伤口后,符禹晟伸出手揽住了符清欢,感觉到他的颤抖后,符禹晟在他的耳边轻轻摩挲:“别怕,别害怕我。”

      感觉到符清欢肌肤的冰冷,符禹晟拉开了自己的浴袍,把他拥入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符清欢贴在他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符禹晟身上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听着他胸膛里稳健的心跳声,竟是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心。

      “欢欢,想不想听故事?”符清欢听到符禹晟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他趴在符禹晟的怀里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群山环抱的地方,有一座雷尼尔山......”符禹晟望着天花板上的雕刻纹路,缓缓地叙述道,“夏天时候,山腰上开满了鸢尾花,紫色的繁花在洁白的雪山连成一片,阳光下的冰川湖泊闪闪亮亮,那是一条仿若仙境的道路。天气好的话,还可以见到高山羊和麋鹿。”

      “在山间有一座尖顶的德马托教堂,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其中有一个最喜欢鸢尾花的孩子,他叫艾莫斯。”

      符禹晟说着拉过符清欢细瘦的手掌,用指尖在他的掌心写道:Amos。

      “艾莫斯?”符清欢轻轻地复述了一遍。

      “嗯,是他。”符禹晟应道。

      “我的名字代表纯粹的快乐,他的名字有也什么含义吗?”符清欢大着胆子问道。

      “艾莫斯,是希伯来人的名字,他代表任重而道远的人,那种人往往事与愿违,在上帝看不见的角落受尽磨难。”符禹晟这么解释道。

      符清欢抬起脸,却只能望见符禹晟纤长苍白的脖颈和下巴。

      符禹晟继续把故事讲了下去:“教堂的管理者是克里斯托弗神父,他是神的奴隶,而艾莫斯和其他孩子就是奴隶的奴隶。”

      “他告诉艾莫斯,称神为父,却表现如孤儿,是不信神。”

      “顺服神与不顺服神的代价无可相比,所以德马托是他们的家,而神父是他们的父亲,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从出生起,艾莫斯就开始了被神奴役的生活,神的奴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带给了他一身的病痛。”

      “德马托教堂里时常会有新的孩子来,但却从未有活着离开的孩子,他们都是神的奴隶。”

      符清欢开口问道:“我也是神的奴隶吗?”

      符禹晟笑了笑:“当然不是。”

      符清欢想了想,又问:“那我是你的奴隶吗?”

      “以后不是了。”符禹晟伸手在符清欢的头顶摩挲了一会,嗓音低沉却温柔,“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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