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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雨前的平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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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回到家,康王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赶紧关了王府大门,自此称病不出,而后回到书房伏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件让管家送出去。
管家声允,双手捧了信件匆匆往外走,却在刚出门转角时碰上了孤身一人前来的裴夫人。
管家将信件匆忙往身后一藏,拱手行礼道:“夫人。”
裴夫人的眸子在他身上流连片刻,随即摆了摆手道:“去吧。”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康王一人默然地端坐在椅子上,杯茶已冷,只有炉中的熏香在空气中暧暧漂浮。
裴夫人敛裾而坐,自顾自给自己添了杯茶,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小声问道:“王爷,今日宫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康王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无事。”
裴夫人放下了茶杯,起身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白嫩的柔荑握住了康王的手,柔声说道:“王爷,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在王爷心情不畅的时候,也有人能为你分担一点儿忧愁。”
康王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满眼的疲态和焦灼,他握紧了她的手拥她入怀,动情的说道:“澜儿,跟着我这大半辈子辛苦你了,以后的日子,我都好好陪着你们母子,那些国朝琐事就让其他人去忧心吧!”
裴夫人的身子猛一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道:“圣上他夺了你的权?”
康王脸色如常,只是眼波流转时一抹沉痛极快速的划过:“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王爷,那到时候我们王府......”
裴夫人说到这儿没有再说下去,身为官家女子,她当然知道那后果,一时间竟吓得四肢发凉,身体不住的颤抖。
康王的手将她搂得更紧了,幽幽一叹:“如果真有那日,那都是命。早从妹夫家被灭门开始,我们也插翅难逃了,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说起顾家,裴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哭着抱紧了康王道:“妹妹家满门被屠,如今就剩颙钦一个孩子,还是多亏了王爷费尽心力从中翰旋才救下了他的命,如果连我们家都保不住了,那以后炎儿和颙钦可就都......”
康王沉默了,半晌才哽咽着说:“我会为孩子们安排好一条路,他们逃出去了那以后就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吧,如果没逃出去,那...那就只能怪命运不济了。”
裴夫人的哭声更大了,康王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一边抬头愣愣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不让出府,这让赵炎很是郁闷。
这四年来,他为了有一样能比得上表弟几乎整日不间断的学习,学习读书,学习射箭。四年的勤奋,终于在最后一节课上获得了“严师”徐严谱的夸赞,虽然那夸赞相较于其他人的算不得是啥好的夸赞,但对于一向顽劣的赵炎,他心里的喜悦如同那枝头的雀儿,简单又快活。
好不容易课业终于结束了,也到了他二十岁的弱冠之年,这一年,整个国朝的男子都是要行加冠之礼的,可眼下都已经四月份了,爹娘那里还是没什么动静,王爷和夫人都没提,其他人自是也不敢说起这事儿,正巧这时又不让出府,又没课,他百无聊赖得很,于是便决定亲自去向父母说这个事儿。
赵炎带着王萱穿过回廊庭院出了朝露殿,正要往南穿过六局和奉承司去往前殿,可走着走着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王萱对小王爷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末了只是随口问道:“可是要折回去找顾公子?”
赵炎猛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她额头敲了一下,傲娇中带着些许逗弄之意:“臭丫头,现在学的本事大了,连我的心思都会猜了,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婢子不敢,只是小王爷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婢子想不知道都难啊。”
赵炎顿时气得跳脚追打起来:“王萱,你这恶奴,谁让你骂本公子,看我不打你!”
两人你追我跑,嬉闹声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群人。
王萱跑得气喘吁吁再也支撑不住了,忙举手投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王爷......王萱知道错了.....小,小王爷饶命。”
“呵,你这臭奴婢,这会儿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这次我偏偏不依了,看你往哪里逃?!”
说罢几个箭步上前眨眼就到了王萱身后,王萱正欲躲,可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头一拌,眼见着就要重重摔在地上,赵炎急忙身前拦腰一搂,她这才幸免于难。
“多谢小王爷!”
王萱赶紧道歉,可下一秒却发现赵炎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温暖的大手掌还搭在自己腰间,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王萱募地满脸通红,忙把他推了开来,再次俯身行礼道:“婢女刚才多谢小王爷搭救。”
“啊?哦,没....没事,顺手而已。”
赵炎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脸颊羞得通红,而后飞快转身往西三所的方向走,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像要自己跑出来似的。
王萱在他身后大喊:“小王爷,你别走得那么快啊,等等我啊!”
顾颙钦居住在西三所的鹿苑,毗邻舍馆,是西三所最靠前的一座宅院,上次王萱进去过,但只到了西三所的回廊尽头,这次终于光顾他的坐卧之处,竟不自觉羞涩了起来。
跟在赵炎后面把头低低地垂下,像个木头似的全身僵直,直到赵炎和顾颙钦相互拱手行过了礼,她才垂头上前,低低地俯身说了句“顾公子好”。
顾颙钦点点头,而后伸了一臂道:“表哥、王姑娘,里面请。”
赵炎大喇喇踏了进去,边走边看里面的陈设,待看到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床和几个放洗漱用品的架子时便不满的嚷嚷开了:“表弟,不是吧,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你这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是不是府里的仆从们没拿东西给你啊,可是娘不是已经吩咐了......”
顾颙钦站在他身后笑着解释道:“不关他人的事,这是我自己要求的,在我看来卧房本就只是睡觉的地方,有一床足矣。”
赵炎闻言啧啧出声,末了回头无比“敬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弟,你干脆去做和尚吧,我觉得那挺适合你的。”
顾颙钦无奈的耸了耸肩,适时转移开话题:“表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嘛,不如我们去书房聊吧?”
赵炎嗯了嗯,心道在这里聊确实十分不适,最关键是连个蒲团和椅子也没有啊。
“走吧走吧,表弟你赶紧在前面带路。”
三人出了卧房,转过一个拐角后便看到了一丛长得十分茂盛的竹子,根根青翠笔挺,那书房就在竹丛中间,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看去,几只的铃铛和一个褐黄色的大灯笼正悬挂在檐角上。
赵炎路过那竹丛,调皮的伸手去摘了片竹叶做成口哨在嘴巴里吹了吹,然后笑着侧头打趣他道:“表弟,你这书房里头不会也没啥东西吧,有蒲团和椅子吗?”
顾颙钦握拳抵唇而笑,回他道:“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炎哼哼了声,随即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他的眼睛立即瞪得老大,原以为这里也和卧房似的没什么东西,可这书房里的书多的啊,几乎大半个房间都被占满了,一排排的架子上全是书,除了书以外书房的四面墙壁上还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作,有大家名家,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表弟,你这么多书画都是哪儿来的啊?”赵炎惊叹的问道。
顾颙钦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几眼又规整的放下,而后方才说道:“一部分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一部分是这里本就有的,一部分是姨父和徐师傅送的。”
赵炎抓到其中关键,撇了撇嘴道:“那你来那天的大马车里除了你自己就剩这些书画了啊?还有,爹爹和徐老头怎么就送你书,他们都不送我几本,哼,太偏心了!”
顾颙钦含笑道:“表哥如果也想看书就从这里拿几本回去,就当我送你的。”
赵炎听罢慌忙摆手:“不了不了,书我就不要了,你要是真想送那就送我一把好弓吧,我觉得弓看着比这些书有意思多了,还可以拿它射了野味来烤着吃,多实在。”
他说起来这些得意洋洋,王萱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赵炎剑眉一竖,当即就瞥了她一眼,幽幽唤道:“王萱。”
王萱赶紧收起笑容:“婢子在。”
“你又在笑我是不是?你这个臭丫头,天天就知道取笑我,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逮着一个矮几就坐了下去,然后气呼呼地伸出一指点了点桌面:“笑什么笑,还不快给本公子倒茶!”
“是。”
王萱应了一声,提起茶壶给赵炎面前的空杯倒满了茶,赵炎小抿了一口,叹了句“好茶”,又招呼顾颙钦坐在他对面:“表弟,你也快坐下啊。”
顾颙钦依言坐下后,王萱的脸不自觉红了,提了茶壶凑近他的杯子颤颤巍巍的倒茶,不料因为手太抖竟把那杯子给撞翻在桌,一时茶水便往四面漫溢开来,王萱一惊,忙掏出袖子里的丝帕去擦,却见顾颙钦已经先她一步掏出帕子在擦了,她头一低,举着帕子的手半晌没动。
“王萱,你刚才怎么回事啊,怎么笨手笨脚的?”赵炎伸手在她头上敲了敲,眸子里却不见半点责备,反而一把拉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查看,“怎么样,是不是烫着了?”
王萱猛地抽出了被赵炎握住的手,飞快的瞄了顾颙钦一眼,结结巴巴回道:“我没事,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多谢顾公子,我,我再去换一壶茶水过来。”
说罢也不待二人应声,忙提了茶壶匆匆跑了出去。
赵炎奇怪的看着王萱夺门而出的背影:“表弟,她这是怎么了啊,我怎么觉得她刚才怪怪的?”
顾颙钦擦拭着水渍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也情不自禁抬头看了看门口:“不知道,许是....心情有点烦乱吧。”
赵炎嘟嘴冷哼:“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她心情烦,我还比她更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