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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雨前的平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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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炎似乎早已猜到是这种结局,也不说什么,闷闷地砸了手中的弓,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王爷。”
翠红见状立即跟了上去,一边在屁股后面追一边回头对王萱招了招手。
王萱一愣,转头飞快看了顾颙钦一眼,而后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几人追到靶场入口,这时迎面走来一大群婢女仆从,翠红和王萱见了来人赶紧俯身行礼,靶场里的其他人看见后也匆匆行礼,只有徐严谱依旧挺直了胸膛背着手,面色平静的看着正朝他走过来的二人。
“徐师傅,你的箭法曾经在扬州一带被传得神乎其神,我只道这其中定是杜撰居多,不料今日看了你这小试牛刀的一举,非但觉得之前的所传不是杜撰,还贬了您的真正实力啊!”康王人未至,笑已先出口。
徐严谱老脸儿一红,这才对着两人微微俯身拱了拱手:“徐严谱见过王爷、夫人。”
康王虚托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含笑道:“徐师傅,方才的事我和夫人都听说了,是小儿无状,还请师傅不要怪罪。”
“哪里,康王言重了。”徐严谱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脸上泛青的胡茬,目光往赵炎身上一扫,“小王爷只是年纪还小未经世事,谁年轻的时候没些傲气啊,假以时日慢慢就好了。”
“什么假以时日?臭老头你不要胡说,我赵炎可不会像你这样软!”赵炎哼了一声,越看这个徐严谱就越不顺眼。
“住嘴!”康王喝了一句,侧身看了他一眼:“过来,给师傅赔不是!”
赵炎双手抱胸不以为然:“凭什么啊,我说的有错吗?”
“炎儿,休得放肆,你现在竟连你爹爹的话也不听了?看来是我管得太轻了!”裴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怒气。
赵炎瑟缩了一下肩膀,嘟着嘴委屈的叫了声“娘”,裴夫人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好了好了,都别生气了。”
康王先好言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妻子,而后又拉了赵炎的手道:“炎儿,徐师傅和你打赌比射箭并不是有意羞辱你,而是想教给你一些真正的学问。这射箭一事和为人处世都是一样的道理,箭在射出去之时和射出去之后都会遭遇到许多无法预料的情况,最终能不能射到正心也无法预料,所以一个合格的射手不会因为其中一两支箭的得失而失了冷静克制的心态,只有具备冷静和克制,方能立于最终的不败之地。”
他说到这儿又冲后面的顾颙钦招了招手,顾颙钦识趣上前,康王亦拉了他一只手道:“颙钦,你也是一样。虽然你的箭术无可挑剔,但我看得出来你的心绪也不甚平静,徐师傅对你说的话你要牢记于心,万不可因为一时鲁莽冲动而走了歪路啊!”
顾颙钦双眸微红,当即俯身朝康王郑重一揖:“多谢姨父,颙钦记住了。”
康王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道:“好,那你们继续吧,我也有些事要去忙了,我就先不陪你们聊了。”
众人辞别康王,裴夫人这时转过身来,凤眸含怒,冷冷的瞪着赵炎:“臭小子,你要上天是不?对师傅也敢如此无理,你知道你师傅在那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金榜题名了吗?你再看看你,同样都是男子,你有哪点比得过你师傅,就这样你还老是不服气,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被裴夫人批头盖脸一顿骂,赵炎大气儿也不敢出,裴夫人怒上心头,光骂还不解恨,立即让人拿了竹条就要打他,吓得赵炎一股脑儿就往顾颙钦身后躲,可谓是找了尊菩萨就抱着不放手了。
“你出来!”裴夫人气急了,握着竹条的手都在打颤。
赵炎缩着脖子,倔强的说道:“我不。”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赵炎慌了,忙捏了捏表弟的手臂小声催促:“表弟表弟,你快想个法子啊。”
顾颙钦看看徐严谱,徐严谱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又看看裴夫人,这才上前两步恭敬的说道:“姨母,表哥表哥刚才受了师傅的教训,想必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还请姨母放过他这次吧!”
“颙钦,你不要为这小子开脱,这小子就是欠揍,你看看他有哪一天是安分的么?这一天天的我忙完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要来给他兜事儿,真是为娘的好儿子啊!”
“娘,我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徐师傅的话,你就饶了我吧!”赵炎使劲抓着顾颙钦的肩膀,生怕一个松手他就跑没影了。
徐严谱见状也过来劝阻道:“夫人,今日还有课没上完,夫人若要罚不如等下了课再说?”
“是啊姨母,其他的表弟表妹们还在舍馆等着师傅,耽误不得。”
裴夫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紧紧手中的竹条,似在考虑。过了好半晌才长舒了一口气:“算了,今日是徐师傅和颙钦一起为你这臭小子求情,如若你再有下一次,我绝不轻饶!”
“是,谢谢娘!”
裴夫人柳眉一挑,又冷哼一句:“谢我干嘛,该谢的人你不清楚?”
赵炎颔首咽了咽唾沫,而后侧转了身子对徐严谱恭敬一拜:“谢谢师傅,赵炎以后一定好好听师傅教诲。”
赵炎就这样被徐严谱整治了一回,王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二公子赵晗说小王爷比以前规矩多了,对师傅也还敬重,碰上徐严谱这样的老师,实在是不敬重也不行啊!
想到这儿她心里对徐严谱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天下闻名的饱学鸿儒不愧是其也,文能谈风月说轶事,武能惩污吏治贪官,面对区区顽劣学子,自然也不在话下。她心里升起一个愿想,自此之后凡是陪赵炎去舍馆上课时,王萱再也不坐得离课室那么远了,一有时间就趴在那儿旁听。她这个举动非但没惹来徐严谱的反对,还被他大加鼓励,奖赏了一个小板凳和后座的位置。于是乎在王萱的带领下舍馆后面又来了一位勤奋好学的旁听生——粟青。
冬去春来,四季交替轮回,一晃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
王萱和粟青坐了四年的小板凳,终于和一众郡王郡主一起顺利结业了。她们俩因为没有此前牢固的基础,所以这四年来的学习也比其他人更加艰难,好在两个小姑娘都是十分刻苦努力的人,这些困难非但没成为阻碍,还成为她们前进的动力。
四年的时间,在学习之外,他们的个子也突飞猛涨,原来的一群小屁孩和半大小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和健壮挺拔姿容清雅的富家公子。当然,这里面最出类拔萃的当属顾颙钦和赵炎了。
那一年,临安城到处都在流传着一句话,道是廉康王府有两宝,一个能武一个能文,武的丰神俊朗箭法如风;文的清雅出尘孔明再世,一时被称为临安街头巷尾的美谈。后来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竟连宫里的圣上都有所耳闻。
那天,康王像平日一样下了早朝正准备回来,御前的万全公公突然叫住了他,万全公公是圣上的近人,贴身侍奉,康王不敢怠慢,赶紧跟着他进了寝殿。
这寝殿他不是第一次来,可这次的气氛却与其他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康王按耐下心里隐隐的不安,上前对兄长行了一礼,道:“臣弟参见圣上,圣上万福!”
“五弟来了啊,请坐,快请坐!”年迈的皇帝笑着出言欢迎他,一边说还一边打趣道,“五弟,朕可都耳闻了,炎儿那小子和一个姓顾的小子如今可是临安的大红人啊!”
康王闻言赶紧下拜道:“圣上谬赞了,家中小儿不过是爱显摆,所以有了些虚名,实则名不副实,徒增笑柄,给圣上添麻烦了。”
他说完轻巧一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今天的话题:“不知圣上让万全公公唤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座上之人呵呵笑了笑,抬了抬手,而后身后的那幅巨幅的山水屏风后突然转出来一人,康王只看了一眼,而后立即朝那人拱了拱手道:“福王殿下。”
福王赵勤邪邪勾了勾嘴角:“皇叔,别来无恙啊!”
康王正要答话,却见榻上之人已经开口:“勤儿,快给你皇叔搬把椅子过来。”
赵勤微微垂头,精瘦的脸颊上一双眸子蕴含着精光,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康王的脸:“是,父皇。”
康王坐上了椅子,心里的忧虑更甚,果然不一会儿皇帝便指了指站在身后的赵勤问他道:“五弟,你觉得勤儿怎么样?”
康王心下一沉,面色却不动声色地拱手笑着回道:“福王殿下为人善用、聪慧机警,朝臣们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如此,自然是我们赵家的好男儿。”
座上之人笑了笑,但却不止步于此:“五弟,你别跟我说那些朝臣们的场面话,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勤儿当真如此好?”
“那是自然,臣弟不敢欺瞒圣上呢。”
“那太子呢?听说他这段时日和你走得很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康王平静的答道:“太子目前正在整饬吏部,因为他现在所做之事恰好臣弟之前也有所涉及,所以太子殿下经常过来向臣弟讨教一些。”
座上人微微一叹:“是这样啊,那他有心了。”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没了别的什么动静,只有鎏金宫盏上的烛火被风吹动偶尔发出哔哔啵啵的轻响,为这一室的沉闷压抑平添了些莫名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