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14、风雨前的平静（三）

　　“哦？你有什么事？”顾颙钦好奇的问。
　　赵炎瘪瘪嘴，顿了会儿才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了，别家的男子这时候都在行加冠礼了，这么大的事，爹爹和娘居然一点也不着急，他们不着急我还急了呢，我可不想一直被他们说是没长大的小子，行了加冠里我可就是成年人了。”
　　“哦，所以表哥此来是来找我陪你一起去和姨父姨母说你加冠礼的事宜啊！”
　　“是啊，你也知道的嘛表弟，爹爹和娘平日里最疼你了，你的话比我的管用一千倍一万倍，所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要当大人，才不要被人叫做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顾颙钦噗嗤一笑，而后十分感慨的说道：“表哥你想着长大，有许多人长大后却希望自己永远都不长大，由此看来，成为大人也不一定是多么美好的事，这意味着你身上要担比以前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你要比以前更加克制和隐忍。”
　　“哎呀表弟，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当成年人，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见赵炎一副铁了心的模样，顾颙钦也不再说什么了，顿了顿之后就应下了，赵炎见状立刻开心的又蹦又跳：“还是表弟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会帮我的，来找你肯定没错。”
　　顾颙钦扒拉开他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在鹿苑度过了一个鸟鸣清幽、恬静从容的晌午，吃过午膳，赵炎拉了顾颙钦去往前殿，王萱在后面紧紧跟着，三个人前前后后的走着。
　　此番去的路上，路过一众仆人婢女，大家都不约而同向他们三人望了过去，看到王萱时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双双眼睛带着些许探究和轻蔑好似要把她给洞穿一般。
　　王萱皱了皱眉，心里满是疑惑，这些人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朝她看，难道她身上或者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抱着这种想法王萱顿住脚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脸颊和头上的双丫髻，奇怪，什么都没有啊！
　　她心里甚是好奇，但此刻小王爷和顾公子没停下脚步她也不敢在此耽搁，只好暂时按耐下自己的不解，默默地跟在后面去了前殿。

　　裴夫人一直有午休的习惯，所以赵炎领了顾颙钦直接去找父亲。待三人走到院子东侧的书房门前时还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而听着里面这声音来源是康王和裴夫人。
　　奇怪，母亲今日不午休了吗？
　　赵炎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一旁的顾颙钦拉着他忙要往后退，可门这时突然打开了，康王和裴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你们过来做什么？”
　　顾颙钦率先俯身行了一礼：“姨父姨母，我们有点事找二位。”
　　康王和裴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眸子同时在他们身上瞄了瞄，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进来吧。”
　　二人深吸了口气，进得书房后赵炎忙扑通跪了下来，俯身叩首道：“爹爹、娘，炎儿今年已有二十，别家的男子这时候都在行加冠之礼了，我的加冠之礼不知什么时候举办啊？”
　　他说罢朝一旁的顾颙钦挤挤眼睛，顾颙钦随即也跪了下来，恭敬道：“姨父姨母，表哥既然已经到了年岁，早些行了加冠之礼也好，他也一直盼着自己能早些成为成年人，姨父姨母若还没有什么别的考虑就依了表哥这次吧。”
　　康王俯身将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有些愧疚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颙钦、炎儿，加冠之礼的事我其实一早就记着呢，只是王府现在对外称病谢客，这段时间恐怕不行。”
　　“那啥时候行呢？”赵炎不死心的追问。
　　“这.....待再过三个月好不好？三个月之后，爹爹一定亲自为你举行加冠礼！”
　　赵炎眸子猛地一亮，立即点了点头道：“好啊好啊，其实爹爹、娘，我也不是非急着要办的，只是炎儿还以为你们忘了这事呢，这才带着表弟来说说，炎儿现在知道爹爹和娘都还记得我加冠礼，三个月就三个月，我可以等的。”
　　康王听罢眼眶渐渐湿润了，一把把赵炎搂进了自己怀里，然后轻叹道：“炎儿，爹爹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谢谢你理解爹爹。”
　　“爹！”赵炎叫了一句，反手紧拥着他，感受来自父亲怀抱里温暖的体温，头一次觉得拥抱其实也可以很幸福。
　　看着他们一家难得的温馨和睦场景，顾颙钦也在旁边欣慰的笑着，可王萱望着他清瘦孤高的背影不知为何鼻子里酸酸的，她记得顾家被灭了门，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孤儿，这四年来，她从未看到过他流露出丝毫悲伤的情绪，可满门被屠啊，这种惨事换做谁不会嚎啕大哭呢？可他没有。
　　或许是早哭够了，亦或许悲伤到极处反没了眼泪。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为他心疼。

　　从书房出来，外面依然夏日炎热的太阳，天空蓝得发亮，比之天下最昂贵的蓝宝石更澄澈透净。赵炎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而后揽着顾颙钦的肩膀嘀咕道：“表弟，你说爹爹和娘刚才在书房商议啥呢，会不会和我的加冠礼有关啊？”
　　顾颙钦回想起刚才在书房门前那一幕，隐约听到里面似乎说起过徐严谱和侍卫，当下便摇头道：“不是，姨父和姨母应是另有别的事要商议。”
　　赵炎哀叹了一声，甩甩头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在东侧门与西侧门之间的过道处告别，顾颙钦回了鹿苑，王萱跟着赵炎回朝露殿。
　　炎热的午后，走了一小段路赵炎便嚷嚷着口渴，王萱喏了一声下意识要去倒茶水，可脚步还未动，忽见粟青提了一个食盒从门外走进来。
　　“小王爷、萱妹妹，你们口渴了吧，这里有冰镇好的梅子汁。”
　　王萱见状忙笑着上前接过，不等赵炎吩咐就先端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肚，然后满足的摸着肚子慨叹道：“粟青姐姐，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正想喝这个呢？”
　　粟青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个馋猫，别以为能瞒过我。”
　　“粟青姐姐！”
　　王萱跺了跺脚，佯装生气的模样要上去揍她，粟青“啊”的尖叫了一声，两个女孩在函书阁里跑来跑去，一向顽劣嫌吵的赵炎不但没生气还喜滋滋的看着，守在门外的婢女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笑意和轻蔑更深了。

　　因为粟青并不是赵炎的贴身近侍，自然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忙，所以等赵炎喝完了梅子汁粟青也停止了和王萱的打闹，提着食盒欢快的出门去了。
　　把食盒放回奉承司交给专门侍弄茶水和冰饮的婢女们，粟青就要出门，这时忽听里面的一个婢女笑了起来，说：“哎，你们都听说了吧，小王爷和王姑娘今日的事。”
　　一脚跨出奉承司大门的粟青闻言募地停住了脚步，而后又急急折返回来：“你们刚才说什么，小王爷和王姑娘今日发生了何事？”
　　那婢女见是粟青，顿时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哟，粟青姐姐你还不知道呢，你之前可是错过了一番好风景。”
　　粟青皱眉：“你把话说清楚，他们到底出了何事？”
　　“哎呀，能出什么事，当然是大喜事了！”婢女笑得暧昧，“你不知道，听人说上午的时候小王爷和王萱姑娘两个人有些不对劲呀！”
　　粟青急得五爪挠心，忙又问道：“什么不对劲？”
　　“就是,,,,”她刚要说，另一个婢女撞了撞她的肩膀，“娟子，你这嘴巴又叭叭叭说着了，这些事你又没亲眼看见，既然没看见就别胡说，小心叫小王爷听到了到时候不扒了你的皮。”
　　叫“娟子”的婢女不为所动，冷哼了句声音反而更大了：“怕什么啊，小王爷抱着王萱的时候好多人可都看到了啊，不信你去问问六局的姐妹们，这事儿还有假么？要我说啊这王萱姑娘也是厉害，不仅模样生得俊俏，这手段和运气也是顶好的，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谁能像她一个在小王爷跟前服侍啊，这可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嘛，到时候说不定她还会成咱的主子呢！”
　　“住口！”粟青忍不住大喝了一声，“谁让你们乱说小王爷和王姑娘，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久自然小王爷对王姑娘比其他人更亲近些，这有什么可议论的，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扑风追影以讹传讹我就去将此事禀告给王爷和夫人。”
　　粟青说罢气愤地往外走，娟儿咬牙切齿地哼了哼，道：“粟青姑娘，你虽年龄不大，可也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从懂事起你就在朝露殿伺候了，可比王萱来得早好久呢。那王萱为什么能近身侍奉小王爷得到他的亲近和爱重，只不过是因为她有个好姨娘罢了，那范氏指不定早就打了这个主意，到时候王萱做了小王爷的妾室，她不就跟着也成了半个主子了嘛！”
　　“不许胡说，萱妹妹和我待在一起四年，她是怎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
　　“呵，粟青姑娘你可真傻，为了所谓的姐妹竟然连别人抢了小王爷对你的爱重也不在意，真打算以后眼睁睁看着你的好姐妹成为你的主子对你呼来喝去作威作福吗？”
　　“你.....”粟青气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深吸了两口气之后重重挥了挥袖子，对着娟儿一字一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污蔑小王爷和王姑娘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粟青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后的屋子里，娟儿还在不死心的说道：“粟青你就是个胆小鬼，她是孤女，你也是孤女，凭什么她就比你更得小王爷爱重，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会争取！你个懦夫，活该一辈子被她比下去......”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粟青已经无暇再听了，她现在只觉得身后好像有一只怪物在不断的追逐着自己，无论自己怎么逃，那只怪物始终摆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