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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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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灰云摇摇欲坠,平地起风却不落雨,直到顾家马车停在普若寺外,才纷纷扬扬的挥洒下来。
顾夫人坐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子雨,这才念念叨叨地下车:“怎么凑得这样巧……”
郑国公阴阳怪气的,“老天爷还怪你占了他要施恩的地儿呢!”
顾夫人把眉一拧,眼见着二人又要吵起来。顾青卓在车外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父亲母亲,咱们别耽误了时辰。”
到底是儿子的事要紧,顾夫人被扭身就走,“险些被你这老呆子误了事……”
留下郑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厢顾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一步步往山门走去,“都是佛祖保佑,才能得你如今康健无虞……”
顾青卓任她拉着念叨着,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却忽然顿了顿。
低头走路的顾夫人疑惑地抬起了头来。
那高台之上,站的可不正是赵止婳,她也显然是瞧见他们了,带着侍婢走过来。
“国公夫人,顾公子。”
顾夫人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只道背后嚼不得口舌,这才笑吟吟地同她见礼,“今日这样巧遇见郡主!”
赵止婳笑道:“侯爷得以平安回京,自然少不了佛祖护佑,我合该过来请香还愿的。”
其实她在上头便看见了顾家的车马,本可以避开二人不来招呼的,只是顾青卓那厮不知是不是头顶长了眼睛,愣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停下来挑衅似的瞪着她,弄得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过来了。
顾夫人拍拍她的手,“侯爷有你这样的妹妹,也是有福的。”
赵止婳看向二人,“二位今日也是来还愿的?”
顾夫人捏着帕子指指一旁的顾青卓,“可不是,替我家这改了性的混世魔王还愿来了!”
“顾公子年少风发,早些年的玩笑便也随风去了,不妨的。”赵止婳一边笑着说了,一边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顾青卓。
瞪什么瞪,浪荡子!
顾青卓毫不示弱,什么端庄贤淑贵女典范,小骗子!
“哎呦!若是人人都作你这般大度,我哪里还要替他愁什么呢!”
三人表面和气的各归各处了。
见着赵止婳走远了,顾青卓盯着自己的胳膊无奈道:“娘,别掐了。”
顾夫人心里头想狠狠再掐一把,手下又舍不得,憋憋屈屈地撒了手。
“你盯着人家做什么?”
顾青卓懒洋洋地,“我没看清宁郡主。”
顾夫人被他这久违的睁眼说瞎话的拿手本事亮的一愣,正要骂他,便听得他又道:“我看的是骗子。”
顾夫人:“……你说什么呢?”
赵止婳刚上马车坐稳,青莲便忍不住噘着嘴道:“顾家公子怎么这样无理,直勾勾地盯着咱们郡主一个未出阁女孩!”
青禾是打小长在盛京的,顾魔王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那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你还能同他讲什么道理?”
赵止婳做了亏心事心虚,便望着车外,状似不愿理会:“理他做什么,罢了。”
赵止婳来盛京时恰逢顾青卓离京,她开始又被拘在宫里,只零星听过这号人物。
如今惹上了才知道是个魔王!
近日一直风平浪静,也不知他是肚子里憋着坏水还是金玉其内,不爱嚼舌根。赵止婳想想那日的事就有些头疼,索性不想了。
“给侯爷的信送出去了么?”
青莲小姑娘气性,方才还鼓着脸生气,一听这话当下又欢喜了,“送啦送啦!郡主吩咐完就送出去啦!旁人都说咱们府收拾的像是要过年了呢!”
赵止婳也欢喜起来,笑弯了眼睛,“本就是按着过年的规制来的,哥哥这一趟回来,应当是能过年的。等他回来我还要放爆竹呢!本该我侯府的气派,我藏着掖着做什么!”
三个女孩儿笑作一团,青莲道:“郡主往年可不是这样说呢!除了宫里哪都不愿去,成日缩在府里像个姑子似的!放个爆竹都觉着太张扬!”
“你这妮子!”赵止婳作势要掐她,青莲嬉皮笑脸地往青禾身后躲,“郡主才舍不得呢嘻嘻嘻!”
青莲这丫头泥鳅似的滑溜,赵止婳逮不到她,只好扶着发髻坐回去,“我一个人有什么好张罗的,没什么意思,只当在宫里过了就是。回来!我不打你!别挤着青禾了!”
青莲笑嘻嘻地坐回去,“今年要热闹了,郡主一定会欢欢喜喜的!”
赵止婳抿唇笑着,戳了戳青莲的脑袋,“就你话多!”
“仲书!”
傅程昱接过水囊,火光下他微微颔首,“坐罢。”
白芨拣了支柴火拿在手里,时不时拨一两下,“我原想着你归心似箭,会着急着赶回去呢。”
傅程昱瞥他一眼,顾自笑道:“也不知是谁最是归心似箭。”
白芨坦率得很,“谁不想回家?哪个不归心似箭?我这样被我爹揍出家门的都想的不行,就你还在口是心非!想家就想家,有什么丢人的!也不知道是谁吃醉了酒嚷嚷着想妹——哎呦喂!”
白芨捂着屁股坚强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妹。”
傅程昱收拾完这个欠揍的,看着熊熊篝火,“四年没见她了,也不知现在出落成什么模样了……”
白芨就要搭话,“漂亮!那叫一个漂亮!现在可是盛京里顶顶漂亮端庄的美人了!”
傅程昱抬起脚又要踹他,白芨一溜烟就蹿一边儿去了,“我可没唬你!上回我母亲来信,直说她今生得积多少福才能把小四养成郡主那样,一天天泼猴似的看着就糟心!”
白芨从傅程昱舒开的眉头看出了这人的愉悦,于是又晃晃悠悠地坐回他身边烤火。
“我母亲都来信了,你家郡主不可能没来罢?”
傅程昱难得露出温软的一面来,偏偏又不愿让白芨看热闹起哄,非要忍着笑,驱赶白芨,“数你多嘴!不想烤火就滚一边儿去!”
“怎么这么别扭你这人……”白芨嘟囔着挪了挪屁股,“你说你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能得这么个妹妹,小小年纪就会在京城替你打点,在皇宫大内如鱼得水。唉,我们家小四就会钓鱼掏鸟惹出祸事还都往我头上赖……”
“其实,”傅程昱转了转火上的羊腿,忽然低声道:“是我对不住她。”
白芨最看不得他这样,沙场之上杀伐果断冷面无情,一到自家妹妹这就有了不知哪来的九曲十八弯的愁肠,“当年之事非你所愿,你便是再责怪自己也无法回天改命的,何必总是自怨自艾。你既觉得于她有愧,那你就好好待她,如今她体面也有风光也有,你这次回去多陪陪她,再给她寻个顶好的郎君,这不就——”
白芨在说到亲事的那一瞬,忽然被傅程昱冷下来的脸瘆着了。
“老、老傅?”
傅程昱收回目光,淡淡道:“小六还小,不急。”
白芨怔了一会儿,想他大抵是舍不得,累年的聚少离多,难得相聚,哪里有一回去就把人嫁出去的道理。
“知道你现在舍不得,也没让你回去就准备!可是老傅,你得想的长远一些。”
这种事情本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插嘴,但他二人是过命的交情,白芨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劝说他两句,“你别怪我多嘴,无论你再怎样舍不得,郡主迟早有一天要嫁人。你如今权势正好,又得陛下宠爱,无论是自己相看还是赐婚,都是不会差的。父母不在,长兄如父,婚假之事需得要你来定夺的。可咱们行伍之人,出门打仗能说准几年回来吗?你能耽误,女孩儿家能耽误吗?”
傅程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容我再想想。”
羊腿在火上烤着,油星子滋滋蹦开,香气扑鼻。白芨拿匕首在羊腿上划了几道,就着热乎掌心抹了把脸,“你妹妹的事,合该你操心的!啊呀老傅,咱们走快些罢!这西边的风啊我算是喝够了!咽下去撕心裂肺的!”
傅程昱割了一刀肉,扯了扯唇角,“回个朝你还变矫情了?!不过你急也急不来,咱们好容易回去一趟,得给陛下带点年货罢?”
白芨听着这话头不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合着你是故意走这条路的?!”
傅程昱不置可否,起身拍拍火灰,“走吧,把老诚也叫来,该收拾正事了。”
白芨被这个消息震了好一会,“那、那你还回信说——天呐郡主这是倒了什么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哥哥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