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赋》孟十柒

7、第 7 章

　　皇帝金口玉言，宁远候班师回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整个侯府都开始做起了准备，仆妇工匠进进出出，采买装点修缮，过年都没见过这样热闹。
　　郑国公打起小帘望望宁远候府大门上新换的大红灯笼，若不是秋老虎的威风还在，他恍惚真以为要过年了。
　　这还远了几个月呢！
　　“老爷，咱回么？夫人前头儿派人传话，请老爷早些回去。”外头冬泉问道。
　　郑国公放下小帘，“回回回！”
　　顾夫人摆好早饭，为郑国公换了常服，夫妻两个坐在桌边用饭。
　　顾夫人欢欢喜喜道：“普若寺里头一应都安排妥当了，咱们今日为卓儿还愿去！”
　　郑国公道：“既是替卓儿还愿，他人呢？”
　　“院子里头练功呢！”顾夫人瞥他一眼，“大老早便起了。”
　　郑国公轻哼一声，“这还像点样子。”
　　“嘁！卓儿如今哪里需要你花这个闲心去照应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姐姐姐夫三番五次来信说他改好了，上进了，你倒一句都不信！”
　　郑国公刚要反口辩驳，便被顾夫人重重一声搁碗给堵了回去，“吃你的饭罢！”
　　怕媳妇的郑国公即刻悻悻不再言语，老实低头吃饭。
　　“嗯，今日这白菌羹倒鲜美。”
　　顾夫人道：“喏，宁远候府里送来的，说是近日府中修缮，恐有嘈杂叨扰，送来赔罪的。”
　　她又道：“其实哪里吵得到啊！两家虽近，也隔了一条巷子，宁远候将要回京，她无非藉着赔罪的由头给各家送些讨巧的俗礼，讨个彩头，是个会管家的姑娘。”
　　郑国公打一开始听着就觉着有些不对，此刻哪能听不出顾夫人这话中之意，心中暗恨自己挑起这话头来。他无奈道：“夫人啊，这朝廷里的事情你不懂。”
　　顾夫人心里有了些计较，老爷从不随意驳她，此番回回推拒只怕真有些原由，只是她性子泼辣，不肯随意让步，嘴上仍犟着：“我一个市井来的妇人，懂什么朝堂不朝堂的！”
　　“来来来！”郑国公索性也不吃了，拉着顾夫人到后头去说话。
　　“夫人啊，咱们家可算得上是高门显贵了？”
　　顾夫人道：“那自然是了！公爹是开国宰辅，妹妹是当朝皇后，你虽是个没用的，但估摸着满京城的酸秀才也没几个比得过你，盛京里头哪个不上赶着巴结咱家？”
　　郑国公一噎，险些又要就“读书之用”与她论上几百回，还在心里头还记着要紧事。
　　“咱们家这样的门楣，还需要攀附权贵么？”
　　顾夫人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你若哪日被贬了，那可说不准了。”
　　郑国公装聋作哑，顾自问道：“那宁远候府呢？”
　　“他们家那样荣宠自然是——”顾夫人话猛地一停，双目微微睁大，看向郑国公。
　　郑国公见她懂了，松下气来，拍着她手道：“夫人啊，我是个没用的，可宁远候有用啊！若是那一日上头觉着他太有用了，觉着咱们两家在一块太有用了，咱们怎么办？”
　　顾夫人将信将疑，“不会罢？你想得也太长远了些，太子宽仁，待宁远候如手足，来日登基又怎会——咦！”她忽的眉梢一挑，“若照你这样说，那咱们如儿就不该嫁给那傻小子去闽南，你当时怎么不想这些呢？”
　　郑国公摆摆手，“闽南有新政官，鸿海就算有心也先不起什么风浪，何况他老实！”
　　顾夫人心里着实中意赵止婳，还是忍不住辩了辩，“你这呆子胆小如鼠，做个最坏的打算也能将你吓得屁滚尿流！也未必就有那日呢……”
　　“夫人啊，登高必跌重，他家如此，吾家亦然。谨小慎微，总是不会出错的。”
　　顾夫人默了默，没再言语。
　　见夫人终于不再辩驳，郑国公揣着手问道：“你对清宁郡主这样上心，莫不是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心思？”
　　顾夫人讨儿媳妇的兴致被打磨的一星半点都没剩下，人蔫蔫儿的靠着，有气无力道：“他才回京几日，自是没说什么的，只是他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当爹的不肯出力，当娘能不为他上心么？”
　　郑国公心里叫苦道：你见过哪家父亲成日拉着儿子相看媳妇的！只是这牢骚也只敢烂在心里头，不敢说出来。
　　他低头略忖了忖，“其实与宁远候家的亲事也不是绝对不成，只是非上善姻缘罢了，两家结了亲免不了要处处小心，没那么自在，况卓儿也未必就要清宁郡主呢，你在这着什么急……”
　　顾夫人一听就来气，“我着急？！我能不着急么？！你个昏头昏脑烂书虫……”
　　顾青卓在外头听了一会里面的吵嚷声，颇觉无趣，拍拍手转身就走。
　　尚礼跟上去，国公夫妻俩的叫骂声不时打身后漏出一两句来，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公子，咱们不去普若寺了么？”
　　顾青卓浑不在意，“且等他们俩闹完，自会来叫我的。”
　　尚礼欲言又止。
　　顾青卓大抵猜出他心里打得什么鼓。
　　原先跟他去闽南的那个贴身小厮在闽海害了急病病死了，尚礼是在闽南他姐夫给找的，老实本分，武艺倒好，大约是从没见过体面人家里吵得如市井泼妇一般，以为是个什么龙潭虎穴，有些吓着了。
　　顾青卓伸手把他揪到前边来，“我母亲是个母大虫，国公府惯是主母做主的，习惯就好。”
　　尚礼忙不迭应着：“哎！哎！”
　　顾青卓又乜他一眼，“这些话可不许说道外头去！”
　　尚礼连忙捂嘴，“小的嘴、嘴最严了！”
　　顾青卓被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直给逗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他爹娘这档子事儿，盛京里也没几个不知道的。
　　“公子，清宁郡主咱今日还接着打听么”
　　“不打听了，都是骗人的！”顾青卓勾着嘴角笑了笑，“吴妈妈！再给我下一碗肉燕！”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