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赋》孟十柒

10、第 10 章（已修）

　　顾青卓在西市兜兜转转，碰上了一群从前的狐朋狗友，里头混着一个眼生的人物。
　　身量挺高，体格壮实，远远瞧去也是看的过眼的。可凑近了看，肥唇大耳，一双三角眼又窄又扁，上眼皮子抖一下都能搭上下眼皮。他也学那些人，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也不管如今是冬是夏，一下打开一下合上，端得是一副风流模样。
　　顾青卓看着他那豆大的眼睛，只觉出了下流，叫人不大舒服。
　　一人介绍道：“顾兄，这是朱襄朱兄，郢王妃的胞弟，前日里刚来京城。朱兄，这是顾青卓顾兄。”
　　朱襄立即上前去拍他，“久仰久仰！小弟早听闻顾兄大名，是个洒脱不羁的妙人！在巩州时便想，此生若能得幸结识顾兄，必引为知己啊哈哈哈哈！”
　　旁的人也起哄，甚至都有嚷嚷着二人今日结拜去的。
　　“顾兄！不若与我们同去露芳阁，正好借闫行首一杯结拜酒啊！”
　　顾青卓教他拍了一下，第二下便躲开了。
　　他实在不想搭理他们，敷衍地同他们告辞，“家里老爹等着，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理会他们，背着手顾自带着尚礼走了。
　　先开口搭桥那人有些许尴尬，见朱襄面色略显不豫，忙圆场：“朱兄莫怪，顾兄他、他一向如此！”
　　他确定顾青卓走远了，“他一向眼高于顶，皇后面前才给三分薄面呢！”
　　朱襄像是给他面子一般，脸色好转了许多。
　　“这样好的出身，傲气一些也是无妨的。顾兄既不来，我等自耍去！诸兄请！”
　　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去了。
　　顾青卓直逛到晚饭时分才回去，郑国公早架好砧板等他多时了，今日好容易让他给逮到个错处，他非得好好教训一顿，立一立他为父的威严！
　　没成想顾青卓一回来就自己跑他跟前儿来了，“父亲，母亲，儿子买了些点心，你们尝尝。”
　　顾夫人喜出望外：“好好好！”
　　虽有些措手不及，郑国公还是板起了脸：“今日去哪里了？”
　　顾青卓指指糕点：“逛西市，买糕点。”
　　“买糕点买了半日？”
　　顾青卓面不改色：“给父亲母亲吃的自然是要精心挑选，儿子每种都品尝了一遍，挑来最好的孝敬父亲母亲。”
　　门外的尚礼把挤到喉咙的饱嗝儿咽了回去，喉咙里咕噜打了个转。
　　柳儿四处看了看：“什么声响？”
　　尚礼：“没、没啥……”
　　郑国公被他一噎：“尚礼不是说你会朋友去了？会的什么人？”
　　顾夫人简直没眼看这人胡搅蛮缠，白眼直要翻到天上去了，捻起一块塞进他嘴里，“吃吧！好好尝尝儿子的孝敬！”
　　郑国公：……
　　顾夫人干脆利落地替心肝肉打发了碎嘴的爹，柔声道：“逛累了罢，去换身衣裳，一会就能吃饭了。”
　　“是。”
　　顾青卓神清气爽地出了院子，一边走一边道：“今日这主意出的不错，改日再给你买点心吃。”
　　尚礼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倒胃。
　　“公子，能买山楂糕么？”
　　顾青卓脑子里满满当当想着今日的事，那三个字儿就半个进了脑子，“要求恁多，准了准了！”
　　进了屋，尚礼给顾青卓拿着换洗衣裳，站在一旁一板一眼地交代今儿打听到的事儿。
　　“郡主每年冬至都派人去城外舍粥，分派棉衣，救济穷苦……”
　　顾青卓把外袍甩出来，尚礼忙把干净衣裳递上去。
　　“能不能说点我昨儿没听过的？”
　　尚礼委委屈屈的，“郡主又不爱出门，去得不是大内就是御苑，哪那么多消息可打听……”
　　顾青卓想想那人的模样，也是，这些打听来的也摸不准是真是假。
　　他低下头去系衣带，“算了算了！”
　　“不过柳儿姐姐说……”
　　顾青卓立马抬起头来，“她说什么？”
　　尚礼道：“说公爷和夫人想给公子在朝中寻个差事。”
　　顾青卓一时间怔住，回来光顾着放浪形骸，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凭母亲的性子，今日估计得有得闹了。
　　他低喃：“到底是要闹一场的……”
　　尚礼拿着衣裳摸摸索索，把里头的物件配饰都摸出来，“咦？这竹叶子居然还能飘进里襟去……”
　　顾青卓腰带都没系好就一个大步跨出屏风：“你等等——”
　　尚礼愣愣的：“咋了公子？”
　　“叶子呢？”
　　尚礼底下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起脚尖，捏出那叶子来，“这个么？”
　　顾青卓看着叶子上清清楚楚地鞋印子，鼻尖萦绕的清香瞬时变成了汗脚臭。
　　顾青卓：“换新鞋啦？”
　　“嘿嘿公子你咋看出来了？”
　　顾青卓把挂在腰间的腰带扯开，揉了揉拳头。
　　尚礼正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新鞋子，忽然两眼一抹黑。
　　“怎么看！怎么看！那个清楚个脚印子你说我怎么看！”
　　“哎呦！公公公公公子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一片竹叶子！叫你给糟蹋了！糟蹋了！”
　　“小的、小的给您再摘！！！”
　　“摘摘摘！你知道这是什么叶子吗你就摘！这可是、可是侯府的叶子！你还想摘！想得美！”
　　“小的哎哎哎……”

　　“哎呀你走罢！”
　　“烦请小兄弟通融通融！我、我就要一张竹叶子！”
　　不过一张叶子，本也没什么，但这人死缠烂打的来要，就可疑得很了。
　　门房苦口婆心道：“这位公子，一张叶子算不得什么正经事物，但到底也是东家的，你若拿去做了什么行当牵累了我东家，我可是要吃板子的！”
　　尚礼极力分辨：“不、不是什么腌臜事！我、我家公子病、病了！需得这竹叶子来救命！求小兄弟帮个忙！”
　　“怎么了？”
　　门房顿时如释重负，“青禾姑娘你可来了！这、这人非要咱们院儿里一片竹叶子，这我也不知怎么处置！”
　　青禾点点头，摸出几枚钱给他，“你是个机灵的，这是郡主给的赏。”
　　门房忙接了，“谢郡主！”
　　青禾看向阶下那人，“这位兄弟，不知府上哪里啊？”
　　尚礼支支吾吾的，好在之前说得就结巴，现下也听不出什么突兀的：“我家公子就、就是穷、穷书生，没、没什么门、门第……”
　　青禾乜着他：“侯府里的竹子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种，寻常人家院里都有，小兄弟怎么就求到我们侯府来了？”
　　尚礼不知如何分说，脑中一转，磕磕巴巴地背起了小纸条：“郡主每年冬至都在城外舍粥，分发棉衣，救济穷苦，是顶顶好的贵人……”
　　青禾：“……”

　　干饵被纤细的手指捻得细细的，赵止婳一点一点撒去塘里，“出了什么事？”
　　青禾道：“不知哪里来的呆子，说是他家公子病了，非要咱们的竹叶子救命！在角门背书似的夸郡主！奴婢想来没什么问题，便给了叶子将人打发了。”
　　赵止婳笑道：“大早上的竟还能教我遇上新奇的事情。”
　　“那人看着是个呆的，但衣裳穿的是不差的，不像是什么穷书生的随行小厮。”
　　“罢了罢了，咱们的竹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给他也出不了什么事。”她又拧过身来对她道，“不过那个门房是个心细谨慎的，不错，给赏了么？”
　　青禾点点头。
　　赵止婳于是继续喂鱼：“多事之秋将至，有这样人盯着咱们院子，我才能放心。”
　　青莲那傻姑娘正蹲在塘边逗鱼，闻言道：“啊？是来抢咱们侯爷么？”
　　上边的两人都笑了起来，赵止婳笑得直抹眼泪，“是了是了，到时候你可得打头阵守好咱们家侯爷！”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