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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 ...

  •   阿拾这回是痛醒的,左胸口一阵一阵割肉般的疼,她终于捱不住痛醒过来,撞入眼帘的是一只硕大的包子。

      那“包子”反被她吓了一跳,吱吱呀呀地跳出半丈远,手里还举着根血淋淋的东西,阿拾定睛一看,正是插入她胸膛的簪子。

      还是没死啊!

      胸口血汩汩而下,她想用手去捂,奈何血无孔不入,从指缝出来淌了她满身,眼看就要淌干,小“包子”很有眼力见地凑上来,

      “美人可需止血药?”

      不早说!阿拾“咚”一声躺倒,

      “给我上药。”

      这小包子正是尧光山入口处青芜君的曾曾曾孙,也不知为何在此处,小手肥嫩肥嫩的,动作却十分麻溜,净手、裁布条、匀药粉,做得有模有样,将要往她伤口撒药时,脸蛋一红,羞涩的模样像披着小孩皮的大人,

      “欲上药,得先脱了美人身上的衣裳,再擦净身子。”

      “那你脱呗。”

      阿拾心想,我眼下疼成这样,你不会指望我自己动手吧。

      小孩脸更红了,轻手轻脚地替她剥去上衣,往血窟窿处填上药粉,待血不再流出,又拧了把湿布,替她拭净身上血迹。

      小孩的动作轻柔细致,如羽毛抚过,让人昏昏欲睡。加之失血之后身子发沉,阿拾半撑着眼皮问他:

      “这是哪里?是不是少孟君将我丢了,然后被你们救回来了?”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这小孩为何如此扭捏,目光总是无处安放的样子,与她说话,眼却瞅着别处,

      “这里是青冠殿,在九螭宫的东面。并非我救的你,是君上。”

      救她的人是少孟君!阿拾昏昏欲睡的脑子猛地一激凌,那厮不是与仙男一伙的吗?

      小孩看起来也知之不多,只是抱来一摞衣裳放在她床边,阿拾瞄了一眼,又是紫色的。

      “君上说,他过会儿来看你,让美人好生休养,切不可出青冠殿一步。”

      说着,要转身离开,又回头将她望了望,

      “我叫青雀,今年八岁。”

      阿拾“嗯”了声,对他挥挥手,心内犯嘀咕,为什么不能出青冠殿一步,这青冠殿怎么了?

      待小孩走后,她先将室内打量了遍,见是间无甚稀奇的木室,虽陈设华美了些,但与整座九螭宫的金妆玉裹比起来,委实朴素得很,只是窗外的景致有些奇怪。

      从窗口看出去,外面除了水雾飘过,别无它物。

      好奇心害死宝宝,她撑着身子去张望了一眼,差点一个收势不住掉下九霄云层。

      这哪是什么水雾,是云!

      除了这间木室,左右还有十几间木室与之相连,组成风格独特的建筑群,而这建组群不是建在平地,而是建在一片近百丈高的巨木林上。

      数百棵参天巨木———真正的“参天”,本就长在高山之巅,又有近万年树龄,树冠伸入云霄,托载着一片云中楼阁,壮阔如同天神的宫殿。

      怪不得叫“青冠殿”,是建在树冠上的宫殿啊!

      阿拾吸入一口云,呛得差点掉下树,这要掉下去,肯定摔成肉泥,任她怎么皮实都没用。

      怪不得少孟君不让她出殿一步,她也没法出去呀!除非给她对翅膀。

      可话说刚才青雀是怎么下去的。

      她正想去拉青雀离开的那道门,门却自动开了,门外云雾缭绕,一只大老虎在空中若隐若现。

      “大虫!”

      她惊得心头血一滚,回身去抄家伙,一时没捞到合用的,抓起一个烛台凑合着砸了过去。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也遇到过老虎。当时途经一座矮丘,车队想去汲点山泉水,因一路还算平顺,没多做防范,结果一个奴隶被下山觅食的老虎啃掉了。虽后来老虎被十几个奴隶围剿捕杀,但其威猛也被阿拾见识得很彻底。

      她这一砸卯足了全力,眼见正中虎头,老虎“嗷”一声栽下云头去,关上门正准备睡觉,门又被人踹开了。

      这次出现在门外的是少孟君,发冠凌乱,气势汹汹,指着身后的老虎咬牙切齿道:

      “老子的坐骑也敢砸,没看见老子坐在上面吗?要不是老子机灵,差点摔成肉酱!”

      “这头大虫是坐骑?”

      刚才云里雾里,还真没看见上面坐着人。

      少孟君脸更加歪了,将老虎脖子上的绳圈往前一扯,要将它扯进屋来,奈何门框不允许,

      “谁告诉你这是大虫,你见过长翅膀的大虫?这是穷奇,穷奇懂不懂!”

      呃,原来长翅膀的大虫叫穷奇,刚刚还奇怪大虫能飘在空中呢,以为妖族的大虫也是妖……

      阿拾往门口认真看了一眼,嗯,确实有对翅膀,脑袋上还有个包。

      少孟君似还不解恨,将穷奇往门边树枝上一栓,骂骂咧咧进来,

      “你知道自己刚才砸的是什么吗?”

      见阿拾眼珠子轱辘转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满脸鄙夷道:

      “土包子,那灯里盛的油是北海鲛人的膏脂———鲛人十万年前便绝迹,世上仅存这一盏鲛油灯。还有那灯台,一百零八颗千年巨蟒的舍利拼成,试问世上有几条得道的蟒蛇!”

      舍利是什么?阿拾虽然这一年多学到了不少名词,但舍利真没听过,看少孟君牛气哄哄的样子,应是了不起的东西。

      但饿死事大,所有不能吃的东西都是浮云,某人毫无负罪感,继续躺好,扯来锦被盖上。

      少孟君数落得意兴阑珊,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

      “竟瞧不出半点区别,若不是刚刚打听得风落还在轩辕国,真当又是她的恶作剧。喂,才刚替你测过寿龄,竟有三百余岁,你既不是凡人,说,到底出身何处?”

      阿拾猛地睁开眼,

      “我三百多岁!”

      今日总算知道自己年纪了。

      初认识阿草阿水那会儿,他们还是小孩子,问她“姐姐你几岁”,她答不上来。后来他们一路长大,一路变老,她还是当初模样,与阿草十七八岁时差不多。

      旁边还放着她的簪子,已经洗净血迹,少孟君拈起掂在手上把玩,

      “无尘子这一刺可真毫不含糊,将心脏整个刺透,就是仙人也得殒命,你竟无事。本君方才拷问过姜黎,说是在渭水边拾到的你,还说你是东洲人。”

      他脸上还是玩世不恭的笑,目光却忽地收紧,

      “东洲照理该没人了,说说你到底是何人吧,又与无尘子如何认识的。”

      见阿拾瞌着眼皮没反应,拿簪尖往她的伤口轻轻一戳,见她整个人疼得弓起来,心情甚好的样子,

      “这股子拗劲也与她相似,看看再刺一下能不能将你刺死。”

      阿拾心里已将这王八蛋骂了几百遍,但论务实,世上没人及得上她,拿命运换尊严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将这一百多年的经历说了遍。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她这一百多年过得不能再单调,只遇到姜黎之后才有了点色彩,林林总总不过那几个人,那几件事。偏少孟君对后来的事毫无兴趣,只揪住早前的事反复盘问,

      “你说你栖身的地方插着娲皇宫的降罪碑?那地方可是临着渭河,河水徐缓,常年有片大浅滩?”

      阿拾对比了下一路所见渭河的水势,自己土洞前的那处确实是平缓开阔的,常年是片浅滩,芦苇茂盛,便不情不愿嗯了声。

      少孟君目光一震,又问:

      “你能用降羽弓射鸟,而自己不为所伤?”

      阿拾又嗯了声,

      那厢目光越发震撼,如万支利箭钉在她身上,要将她的皮骨钉穿。

      “你……”

      他手指猛然抬起,指着她,又猛然攥成拳垂下,

      “你可知娲皇宫的降罪碑为何偏插在那处,你可知风落为何如此痛恨东洲人?”

      他不需要阿拾回答,只盯着她打量,眼底全是疯狂,

      “生来有仙寿,却无半点仙气。能开得了降羽弓,还令无尘子如此欲杀之而后快。哈哈,怪不得与风落长得一般无二,仙族内竟还掖着如此辛秘!”

      他笑得癫狂,仿佛得了天下第一宝物,直将阿拾笑得头皮发麻,以为他疯了,才笑容骤然一收,还是原来的轻佻模样,

      “本君英明,幸而没将你丢掉。姜黎说你想去娲皇宫,本君倒可以成全你。不过风落婚后长居轩辕国,你去了也是白去,不若随我去会会她的新欢旧爱,见到这张脸不知都是何反应,想来精彩。”

      他心情大好的样子,抚了下床头的紫衣,

      “风落来妖国一向爱穿紫衣,你便也穿这个吧。她回回来我这里,便独爱住这一处,逼着我毁了满山龙血树建了这青冠殿。”

      说着广袖潇洒一挥,东面的窗户尽数打开,透过云雾便是东边的天空。他踱过窗前,俯瞰大地,

      “她从小便爱站在这里远眺,一站便是数个时辰,我知她必想越过关山万重,望见东洲,从前我只道她在想她阿母,不曾想……”

      说着回头看阿拾,满含戏谑,

      “她望的人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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