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忠久 的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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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水声活活，绿意逼人。
源赖光正在小路上走着，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鬼切？”他有一些意外。“看你一个人心事重重，所以跟了上来。这里，很像是隐居之地。”鬼切看了一眼四周，如是说。
此时正是雨后，青苔茂密，因得了水气，是以绿意逼人，几点花落在上面，那颜色鲜得叫人眼也热了起来。
很是迷人的住处，也很是僻静的住处。
鬼切知道，他们这些贵族并不喜欢离开平安京太远，是谁住在这里？
源赖光的神色带上一丝悲伤：“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早已死去了——这是博雅生前最后的住处。”
鬼切心中一震：当年在源氏时，少年还十分活泼娇嫩，想不到最后的归处却是这样如同荒野老寺一般的地方。
源赖光说：“他知道天狗的事情之后，就与我生分了许多……不过我们后来的情况好了一些。如果他最后原谅了我，那么这样东西就应该在这里……”
他的声音之中，居然有一丝害怕。
“什么东西？”鬼切问道。
“博雅随安倍晴明归隐于此，晴明研究妖怪的习性，博雅研究曲子，他曾经说过，虽然人与妖性格不同，对于音乐的向往却是一样的。所以他谱了一首妖与人都爱吃的曲子，希望有一天人妖和谐共处的时候，可以演奏，如果他不怕我会毁掉，这首曲子的谱子应该在这里……”
源赖光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唏嘘。
鬼切心想：如他还恨着源赖光，这谱子就绝不会放在源赖光能找到的地方，如果今天找到了，就说明源博雅在死前已经放下了一切，可是，这一切可能么？
鬼切知道，在赖光心中，其实是十分看重这个弟弟的。
“我很羡慕天真的人，所以很喜欢博雅。”源赖光说着，又往跨上了一步，“我算计太多，却不一定是正确的路，但是我却有种预感：像博雅那样天真的人，才能一直走自己本心所选择的，正确的路子。”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草屋，草屋早已破败，被落叶、青苔所掩盖着，偶有几处木板之间的间隙能看到里面，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的答案就在里面。
鬼切将一只手放在他背后：“去吧。”
源赖光掀开木板，辩出书柜的所在，果然，上面有一个盒子，他上前，轻轻一拂。
泥土之下，赫然是螺钿的光芒，银辉的螺贝精巧地拼出一副源氏物语之中的画面，百感交集在源赖光心头：
那是光源氏与头中将在跳海青波。
“博雅……”
源赖光将盒子打开，龙胆花的气息仿佛是拘禁已久，终得自由一般，冲了出来，浓郁的香气之下，是一朵早已干枯的龙胆花，它下面压着一卷书稿，源赖光拿起它，那正是他久久不敢面对的答案：
源博雅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精心谱写的谱子放在龙胆花之下，放在源赖光能够找到的地方！
他早已原谅了他。
身后一热，是鬼切从背后抱住了他：“他原谅了你。”
“是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可能不敢面对……”源赖光长吸了一口气。
龙胆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仿佛他有了灵气，知道在与自己主人的兄长作最后的告别。
香气消散，源赖光有点想哭：仿佛是自己与源博雅又告别了一次。
“放心，他没有走：信义和忠久就在平安京。”鬼切一句话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是的，我打算将这谱子交给他的后裔——贺茂长明这一支早已不会吹笛子，我决定将这个给忠久，让他吹起来，因为连接人妖之间的关系，就是博雅的心愿，也是博雅后代的使命。”
源赖光将手放在盒子上，说，“我的选择永远是平安京最好的道路，曾经我选择了与妖为敌，为此失去了很多人……”
四野静悄悄，如同坟墓一般。
也许在百年前，那名惊世才子逝去，也带走了这个屋子的生命，如今的它，只是一个尸体，徒留遗憾与挂念。
“源赖光，我回来了。”鬼切的一句话，仿佛为这个空壳注入了灵魂。
“你忘记了么，是我保护了信义，也是我将忠久从广言中救了出来，无论你的道路是什么，我与你都是互补的。”鬼切握紧了他的手，“我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既然平安京无法失去你，我就要砍断你所有的错路。”
源赖光看着那双手，皮肤虽然白，却因饱经风霜而显得有力，一团火焰仿佛在此时出现在他的内心，照得他一切都暖洋洋的。
“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源赖光觉得再有一刻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鬼切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刻，然后回头，在他前面走了。
源赖光抱着盒子，跟在鬼切身后，感觉自己正如同被他保护似的，又好像他在为自己指路一样。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这片让人悲伤的地方。
“笛子？”当源忠久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时，脸都青了，然后哀嚎道，“母亲救我！”
“忠久。”源赖光拉长了脸，“你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母亲已经到上西门院——她工作的地方去了，你得自己解决这事！”
源忠久耸耸地说：“可是，就我有限的知识来看，这根本不是一个我可以吹的笛谱啊。”
“那你就去找别人教。”源赖光说，“亲爱的，上天为你选择了亲人，你自己选择朋友。”
源忠久收了谱子，游荡到了平墩盛的家中，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春宫大夫，你还好么？”
平敦盛的脸在月光之中更美了：“晚上出来瞎逛可不安全。”
“放心啦。”看来严岛大明神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血脉，这个小少年可是未来的海神呢，源忠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谱子给他。
“哦，天啊，长秋卿的笔迹。”平敦盛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了。
“你认得出来？”忠久有一点惭愧：若不是源赖光说，他可是并不知道这是源博雅的东西。
“我看过任何一片我能够找到的长秋卿的笔迹。我想想，这应该是晚年的作品。你要知道，长秋卿的笔迹在中年之后变化很大。”平敦盛看着说道。
“为什么？”
“似乎和他失踪的长子有关。据说他在那之后就住进了安倍晴明家，并且只与阴阳术与佛经为伍，笔迹就是在那个时候变了，曲子也跟着变化了。然他很晚才有别的儿子，在那之后笔迹又变化了一些，可惜，安倍家的现任家主不肯告诉我长秋卿的细节……”
平敦盛的手轻轻放在谱子上，“我很高兴，这笔迹显示他最后已经解脱，不然写不出这样的字。”
“那你可以将他吹出来么？”忠久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了。”平敦盛拿起了小枝，优美的曲子响了起来。
忠久闭上眼睛，平敦盛与源赖光的只言片语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了起来。
一个朦胧的人影在他眼前浮现了出来，大约是三十四十岁的模样，眼睛却明亮如少年，微微一笔，偏偏又如菩萨像一般带着神性的慈祥。
原来，不套用爷爷这个概念去想象源博雅，他是这么个模样。
“真的感谢你。”源忠久欣慰地说。“你不想做什么么？比如为这个曲子写个诗之类的？”“你什么意思？”
“从笛子和谱子来看，再综合你的年龄，我想——你应该是长秋卿的后裔吧。”
源忠久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你、你——”
平敦盛摸了摸他的手，那手上的茧子说明他并不会吹笛子：“这是一双写字和练武的手。”
忠久笑得有些悲伤：“我并没有继承他的才艺……”
“你可以为这支曲子写诗，写个故事，编成一个小舞蹈，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将他表演出来。”平敦盛鼓励他，“我一起完成这个曲子，好么？”
“这样真的可以么——可是，可是……”忠久一下子激动得不知怎么说才好。
“你给了我小枝，你用你的善良帮助了我的才艺，当我用笛子吹的时候，也是你在吹。我们一起完成它吧。”平敦盛鼓励地说。
“我的荣幸……”源忠久感觉是自己的心而不是自己嗓子在说这句话。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源忠久在工作之外，还要巡逻众城门和结界，在这两者之外，挤出时间到敦盛家中作诗，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幸好悠子命侍女在饮食上多有照料，他才始终精神振奋。
终于，平敦盛发出了请贴，让源赖光、源信义等人来到他家中做客听音乐。
“春宫大夫，你为什么要坐在侧座，难表演者另有他人？”信义不愧是吹笛名手，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平敦盛只是轻轻抚了一下小枝：“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随着优美的笛声，一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出现了，步伐沉稳，如山落，衣带当风，似流雪。
这是在表演当年长秋卿与朱门之鬼的会面！信义的眼睛有精光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忠久 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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