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源家物语》夹江米线

66、平敦盛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呢？
　　那一张纸条上的清晰地浮现在他心中：“弑父娶母，才能成就真正的迦楼罗”。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绝对没有与养母□□，虽然他心中的确怀着热烈的感情，但是悠子这样的女人一看就是性冷淡，但是弑父呢？
　　忠久有过一位养父，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忠久而死。
　　难道自己也要处死自己的养父——妖狐，才能得到强大的力量么？忠久的身体在夜风摇摆不已，最后，还是停住了望向萨摩的目光。
　　不，现在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这样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江山的妖怪陆续搬到了爱宕山。源赖光知趣地隐入地下，让鬼切自己做他的事情。
　　又是一个没有鬼切的夜里，他一个人走在朱雀大道上，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两人在朱雀大道上捉鬼可是他们少数感情纯净的时光。
　　如果自己当时做出了另外的选择，会怎么样呢？不知道怎么的，他想到了这个问题。
　　突然，一阵笛声传了过来。源赖光的眼前突然出现自己与鬼切追着博雅而去的身影，心中不由微微一笑，便上前去。
　　仿佛是如水的月色之下，出现了一株沐浴着月色，在风中摇摆的梅树，美丽得误以为自己已进入了月宫，但是再仔细一看，那只是一个少年的背影，他背对着源赖光，月光从头而落，落在他身上再散开，如同他才是月亮一般。
　　源赖光几乎在这一刹那屏住了呼吸：那少年转过了头，在他面容落入源赖光眼中的一刹那，仿佛月光也因这惊世的美丽变得更加明亮。
　　“在下，春宫大夫，平敦盛。”在得知此人名字之后，源赖光心中的感叹一下子被惊讶取代。
　　而他惊讶的原因是：想不到严岛大明神和平清盛的儿子居然这么好看。
　　“我因为仰慕长秋卿与朱门之鬼对笛的故事，因此行到此处，便情不自禁地吹上一会儿。”他感叹地说，“若是打扰到阁下欣赏月色了，是我的错。”
　　“没有，我也挺喜欢博雅，哦不，长秋卿的。”源赖光圆滑地说，随即退到一边，对他说，“你多吹一会儿吧。”
　　源赖光趁机跑到源忠久家，看到他不在，信义也不在，又到悠子家，果然忠久在这里，对他说：“你快来！”
　　忠久不明就里，还是跟着出来了，北野悠子也跟着：“现在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有个人在朱雀门吹笛子怀念博雅，你希望你假装博雅，夸奖他一下。”源赖光说着，已把两人拉出门。
　　博雅百年之后，若是知道自己还为众人所传诵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悠子不发一言，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朱雀门，源赖光一行人绕到门外，此行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源忠久不会笛子，也没有带笛子在身上。
　　悠子从身上取出一把笛子：“此名小枝，是鸟羽天皇与藤原璋子的爱物，他们的女儿上西门院是玉藻前的养女，不喜此物，便命我寻个好人家，不要留在宫中。今天本来我也打算将它传给你的……”
　　源忠久不明悠子为什么欲言又止，源赖光却是明白的：她不想儿子与生父有太多的练习。
　　忠久拿过笛子，飞了下去。
　　门上只剩下源赖光与悠子两个人，源赖光想起鬼切的话，说：“的确为难你了。”
　　“你为难的不是我，而是忠久，他一定也为与信义的父子之情，以及与我的母子之情而困扰。”北野悠子的声音带着忧伤，“你本应该让源信义与你同心之后，再行父子相认的。”
　　源赖光说：“我知道，我将我解决不了的事情甩给了你，可是你也要想一想，这些日子我一直为干珠的事情而忙碌，那有闲心呢？”
　　北野悠子便陷入了沉默。
　　源赖光马上乘胜追击：“你是怕失去你的儿子吧，我源赖光向你保证，只要你在我源氏的阵营一天，我便会维护你与他的母子联系——”
　　“不，自从我回来之后，我便感觉到他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了，信义叫他学笛子，要他继承源博雅的吹笛天赋，今天，你又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叫他假装长秋卿，你们所有人，都想把他变成长秋卿的孙子……”悠子看着源赖光，说，“今天，小枝就在我怀中藏了很久，我……我，明明知道他在学吹笛子，他也继承了长秋卿的血脉，我却无法做到将小枝送给他……”
　　源赖光心中道：为什么女人会有这样的疑问呢？难道她们不应该全心全意、没有私心地为孩子想么，也罢，让她一个人静静好了。
　　两人在夜色中默默无语。
　　没过多久，一只天狗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源赖光看到忠久的手上已没有了小枝，不由一惊：“你的小枝呢？”
　　“被送给平敦盛了。反正上西门院的意思是笛子送给吹笛高手，难道我做错了么？”源忠久傻傻地说。
　　“但是你作为源博雅的后裔，你应该自己成为吹笛高手，然后继承小枝的啊！”源赖光对于这败家子的行为非常不解。
　　月光下忠久的脸散发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纯之感：“我已经跟着父亲学了很久，我没有吹笛子的天赋，我自己也认真想过了，我还是喜欢别的事情。
　　我刚刚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冒充源博雅，而是说，我是朱门之鬼，昔日赠给长秋卿叶二，今日被你的笛声所感动，赠给你小枝。”
　　源赖光一愣：“你……”
　　“母亲，风大了，我背你回去吧。”小天狗张开双翼，蹲了下来，眼神温柔地说，“待会儿我们从平敦盛头上飞过去，你和我，一直接受平敦盛的致意！”
　　悠子脸上的激动都快溢到了脸外：“你的意思是——”
　　“来吧，母亲。”随着他真心实意的请求，悠子终于跨到了小天狗的背上，接着，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飞了起来！
　　“母亲，以后我的所有风景，都会和你看！”两人一起飞上高空，平敦盛在外面向他们示意。
　　源赖光松了一口气，随即暗暗想到：鬼切认为会出事，现在看来，并不会嘛！
　　忠久把悠子背到了家，将她放下来，随即，有些力脱，倒在地上。
　　“行简丸？”悠子连忙扶起她，“你怎么了？”
　　“信徒之力大部分化为大江山的食物，我的力量下降了，可是为了不让父亲看出，我在平时都是勉强为之——”
　　“我不准你再勉强。”悠子连忙说。
　　“母亲”忠久忐忑地抛出一个问题，“我可以，可以以后在你家过夜么？”
　　悠子一愣，男女大防不可不守，自她半岁之后，妖琴师便没为她洗过澡，都是找的别人。
　　“母亲的家永远温暖，我平时已经很累了，晚里又冷，父亲还要教我吹笛子。”忠久耷拉着眼角，楚楚可怜。
　　“好吧。”悠子终于软下心来。
　　三人万万没有想到，平敦盛得此笛之后，闻名于世，源信义本来也是吹笛名手，便慕名前去一观，只一眼，便认出那支笛子是小枝！
　　小枝原本是安倍晴明送给博雅，得之何自处已不可考，只知是来历不凡。后来分家产时，源博雅依长子继承将大部分家产给了信义，却将第一名品叶二赠给了贺茂长明的祖先。为了安抚信义，说某某别墅之中有小枝，也是上品，待你气消了，可以去取来使用，弥补叶二之恨。
　　信义却心气极高，从此极少用笛，后来源赖光到他家玩时，看到了小枝，信义当时已有狮子吼，便将小枝赠给源赖光。
　　接下来的事，源信义便不知道了，得到叶二之后，更是将小枝此事忘到了九宵云外。
　　源赖光后来将小枝赠给鸟羽天皇的爱妃藤原璋子，又传到二人的孩子上西门院手上，上西门院转送悠子。
　　但是在并不知道来龙去脉的源信义心中，就是源赖光将小枝乱送给了平敦盛。
　　他一时心头火气，当即就拍桌子要走，但是恰好，忠久也被他叫来一起听笛子，忠久马上问：“父亲，你为什么如此愤怒？”
　　“多田大权现为何将此笛赠给了他？”
　　忠久也不是傻的，他知道如果让父亲不理解源赖光，这样对他们而言是十分危险的，连忙说：“是我将笛子送出去的。父亲，我是冒充朱门之鬼，效法大天狗与源博雅朱门对笛，将笛子赠给了平敦盛。为了让以前的传说继续下去，为了以后的笛手永远记得长秋卿和朱门之鬼的传说，才会这样。”
　　和源赖光待久了，他也会扣大帽子了，连忙加上一句，“父亲，我觉得血脉的传承毫无意义，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喜好么？让想记住的人记住源博雅和大天狗的故事，这才真正重要。”
　　“什么源博雅，那是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祖先！”
　　“可是我和你的繁衍都是有限，但是爱吹笛子，爱听笛子的人是无限，我希望，记住他的，并不只有他的孙子、儿子，而是千千万万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