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源家物语》夹江米线

45、平家纳经

　　眼下茨木鬼切俱负了伤，完全没办法与源信义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远方传来一声悲鸣，是迦楼罗！
　　只见众鸟族围攻着迦楼罗，他们分散地包围成一个圈，采取了骚扰战术。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只要迦楼罗一对东边的鸟妖下手，西边的鸟妖马上进攻，而南与北的则替补上去。
　　迦楼罗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源赖光眼神一凛：他早已看出，源信义作为领帅，并不在其中。
　　迦楼罗的悲愤已到达了顶端，正在此时，从天上飞过一支箭，射上了他的纯青琉璃珠。
　　绿色的光芒只是闪了两下，却依旧岿然不动，但是迦楼罗终于明白了什么，他伸出头，往箭的来处狂飞而去。
　　信义危险了！
　　鬼切长刀出鞘，狠狠对着迦楼罗一击，可是迦楼罗已经明白了什么，认定一个人，咬死了源信义。
　　“乐天丸！”鬼切心中急切追了上去。
　　“胡闹！”源赖光的声音在他身边炸响，“你可知，此一去，必是死战，而你此时已是强弓之末？”
　　“我只问你一句。”鬼切咬着牙，声音被风声卷得稀碎，“随不随？”
　　空气中一时只剩下风声，然后一个声音割开风声，直达鬼切的耳朵：“生死相随。”
　　于是鬼切的笑容在源赖光眼中盛开有如最艳丽的花：“好，你说的，生死相随！”
　　前方，迦楼罗已经追上了源信义，白骨森森的大口已经罩住了源信义黑色发亮的羽翼。
　　刀光打上迦楼罗的嘴，迦楼罗只是一摇头，几块碎骨掉下，又迅速飞回了原位，并不以为意。
　　“到底有恢复的时间。”源赖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得益于刚刚鬼切的那一击，源信义死里逃生，可是他的翅膀已经坏，无力地划过空中，突然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抬起头，源赖光的眸子正注视着他。“你，要救我？”源信义的心中泛起希望。可是源赖光仅是说：“信义，博雅有长明了。”说完，将他丢了下去。
　　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失重的恐惧，迦罗楼对着自己张大的利嘴，以及同空中那个淡然的人影，是源信义最后的记忆。
　　“刺啦！”迦楼罗的白骨炸出巨大的火花。
　　原来那海面之下有暗礁，迦楼罗刚好撞上在上面。“就是现在，鬼切。”源赖光轻念咒语，但是鬼切比他更快，啪啦，刀光将白骨再次粉碎，然而，这一次，白骨并没有还原，而是分散开了来。
　　“水流！”鬼切一下子就明白了，暗礁就有暗流，水流暂时冲走了骨头，让其无法复原。
　　一颗明亮的珠子在水中现了出来。
　　鬼切立刻冲了下来，拿起珠子。“鬼切，快毁掉他，水流的作用有限。”骨骼挣开水流上升到空中的铮铮声不绝于耳，说明着危险的来临。
　　“怎么才能解决？”刀光一次又一次劈在明珠上，却只是徒然。
　　白骨的声音越来越大，时间没有多少了！
　　“开封吧，平家纳经！”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从严岛神社方向飞来四十二道光芒，将灵珠死死地包裹起来，白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鸟儿，瑟瑟发抖起来。
　　“弟子夫以苹蘩风芳，自混芬陀利华之露;潢污水洁，遂归萨婆若海之波。和光同庆，不其然乎……”信义在水中露了出来，眼睛发红，看着源赖光。（原文改自平家纳经）
　　随着他的念诵，四十二道光变幻千万，最终，变成一个经盒，落在鬼切手上。
　　满天白骨在一刹那化为飞灰。
　　“这是……平家用来镇压妖物的法器。”源赖光明白了，“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鬼切心痛地将水中的人扶起来，昔日俊朗的少年已成了一个废人，左翅膀齐根而断，血流如柱，身上的骨头也大部分骨折，他瘫在鬼切手上，仿佛一个没有生气没有骨头的袋子，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
　　“不……”鬼切不相信这是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乐天丸。
　　“为什么？”嘴角流血，眼睛发红，脖子也断了，他连头都抬得艰难，恨恨地看着源赖光，“为什么……用我作……”
　　源赖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直映上，这才是最让源信义伤心的，平静如水地说：“长明才是博雅真正的后代。”
　　“我才是头生子，也是继承父上财产和技艺的人！”无论是琵琶还是笛子，源信义都独步天下，要不然也不会得双调君的美名。（双调君得名于他吹的笛子曲‘双调’很好）
　　“博雅的真正后代，不会在认出了叶二之后逼自己弟弟的后裔跳海，源信义，你中了彼岸花的计谋，害我源氏家产中落，是为不孝，你生而不养，把儿子随便丢在崇天高云，是为不慈，对弟弟后裔痛下杀手，是为不悌，你这种不孝不慈不悌的人，留在这个世间有什么用？”
　　源赖光说。
　　信义气得浑身发抖。
　　鬼切走上前，突然狠狠打了源赖光一个耳光。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骂他，打他，只有你、妖狐不行，因为养不教，父之过，你们都是履行了父亲义务的男人，他的过错，都是因为你们两个！”
　　海风中，源赖光脸上的五指印红得发亮：“你——”
　　鬼切背起了源信义：“你源氏不要的人，我大江山收留，我就是走遍天下，也会治好他。源赖光，你记住，你和妖狐、大天狗都是没有资格指责乐天丸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缺乏父爱的孩子。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你们三个做下坏事的报应！”（前情提示：源信义是大天狗和源博雅的孩子，源赖光厌恶天狗族，于是夺走还是婴儿的他，送给妖狐和鲤鱼精抚养，但是后期是在源家照顾的，也就是说，源赖光和妖狐都是信义的养父，所以鬼切认为养不教，父之过。）
　　海风呼啸之下只剩下源赖光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半天，妖狐和茨木才找到他：“迦楼罗呢？”源赖光这才想起来刚刚鬼切丢下的盒子，努一努嘴：“被封印在那里了。”
　　妖狐吓了一跳，宝贝地收好：“我的天啊，这东西也可以乱丢？”
　　茨木倒是明白了什么：“鬼切又和你吵架了？”
　　源赖光默认了，然后说：“我不明白……”“源赖光，鬼切本是活生生的妖怪，被你欺骗，被你变成冰冷冷的武器，他的经历造就了他的心理，源赖光，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经历、以及相关的体会，正是这些，造就了不一样的我们，或者说，这些才是我们的存在本身，你什么时候能体会鬼切的存在呢？我觉得鬼切并不是闹脾气，更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而这些，都是由于你对他的伤害，是你一手造就的！”
　　茨木无比认真地说。
　　源赖光哑然失笑，他突然明白严岛女神为什么不愿意渡化迦楼罗了，那些恨意，或者在佛祖和世人的眼里不过是因果，对于被吃掉，连个名字也没有留下的那迦而言，却是唯一存在的证明！
　　而鬼切，你又是怎么在认识自己的存在呢？为什么源信义的事你会这么上心呢，是因为我对你伤害太深了么，还是你在我加诸于你的痛苦之中明白了什么……
　　鬼切，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作者有话说

　　平家纳经：
平家一门为了祈祷自身福运，向严岛神社供奉的四十二卷经书，即封住迦楼罗的四十二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