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生者恒灭，天人终逢五衰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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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海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源赖光着实佩服他。
“那施主你能做到，你乃是八部众，当贫僧化为尘灰之时，你还活着呢，美人总比灰土美吧。”空海如是说。
严岛女神哼唧道：“论比嘴皮子，我是比不过你的。”
空海闭了眼：“我要念经了，你要听么？”严岛女神心中再不服还是收敛了玩气坐了下来，从空海口中念出的，赫然是源赖光曾经念过的《法华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尔时会中，有八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娑伽罗龙王、和修吉龙王、德叉迦龙王、阿那婆达多龙王、摩那斯龙王、优钵罗龙王等，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有四迦楼罗王、大威德迦楼罗王、大身迦楼罗王、大满迦楼罗王、如意迦楼罗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是诸大众，得未曾有，欢喜合掌，一心观佛。”
空海停住了，看着严岛女神。
“我知道嘛，八大龙王中的娑伽罗龙王就是我父王。”严岛女神说，“佛祖曾经给我父王讲过许多经典，这些你之前也给我讲过，什么《佛为娑伽罗龙王所说大乘经讲记》……”
空海静静听她说完，突然问：“那你可知法华经中，你姐姐八岁成佛的故事？”
严岛女神脸色忽变：“我——我不……”
她想说的是“我不知道、”可是，她分明知道，对着出家人怎可说谎。
空海于是说：“你已满99功德，想必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龙女8岁成佛？”鬼切不熟悉法华经。
源赖光解释道：“法华经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娑伽罗龙王之女8岁即聪明伶俐，有人怀疑她是女儿身，不得成佛，她将一颗珠子进贡给佛祖，随即化为男儿身，然后成佛（佛教女子不可成佛，所以要先把龙女变成男子），8岁成佛。而严岛大明神，也是娑伽罗龙王之女，与她是姐妹关系。”（历史上严岛大明神在佛教传入后与娑伽罗龙女合为一体，也就是说，她就是8岁成佛的那名龙女，但本文中将之分为两个人）
身后，那名男子睁开了双眼。
“迦楼罗。”空海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那人点了点，看着自己胸上的卍光，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这，可以撑多久。”
空海说：“加上日夜诵读《孔雀明王咒》，可管三年。”
那人惨笑：“弘法大师？”“是。”“是何连你，连佛都救不了我？”他质问道。“佛法遵循各自的因果，若你本身没种下不好的因却得了不好的果，自然可以救，但是这毒便是你自己的果。”
空海一指黑斑：“你遵循迦楼罗的天性，以那迦为食，自然也要遵循那迦的诅咒，毒气侵身。”
迦楼罗心中郁闷，咳出一口血：“那我岂不是无法可救？食那迦是迦楼罗的天命，我们与他们生来就是不死不休！”
“可是今日，救你的是谁呢？”
迦楼罗欲言又止。
“是海龙王之女。”空海替他说了，“那迦族的公主。”
迦楼罗沉默了。
“什么是命，什么是运，你好生生想着，在我这里住下，我教你《孔雀明王咒》。”空海给了他另外一条路。
画面一转。
迦楼罗为空海摘来花，空海收了花，请他吃饭，只见桌子一片青白之色，迦楼罗顿时目光一顿。
空海并不为意，反而自己吃得很像，就像没看到迦楼罗一样，终于，在空海的感召之下，迦楼罗慢慢拿起了筷子，吃起了素。
空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画面再一转，迦楼罗在书桌前抄写文书，一只小蛇在树林间爬过，他心中有所感，跳了出去，手在小蛇头上却突然停住。
眉头紧锁，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反而将一颗小果子放在了蛇前，小蛇贪婪地吃了起来。
看着看着，迦楼罗的嘴角抽了一下，最后终于艰难地弯出一个笑容。
空海在旁边露出了微笑：“很好，你可以去做下一个任务了。”
“光是食素，念经还不够么？”迦楼罗疑惑了。
“当然，不止。”空海领着他来到海岸边，佐伯氏的旗帜迎风招摇，为首的人对空海说：“今年之内想要修建神社怕是不行了，材料运不过来。”
空海说：“你们只消告诉我材料在那便可。”说着，目光转向迦楼罗。
迦楼罗反问：“这是为谁在修建神社？”“严岛大明神，海龙王之女，她是自古庇护我们的海洋女神啊。”佐伯氏首领自豪地说，“本来就有神社，但是我们决定翻新一下。”
是那迦一族。一瞬间，迦楼罗的面色变了。
“为何要我为她修建神社？”两人离开之后，迦楼罗愤怒地问。“她就是救了你的那位那迦，另外，我也答应过她，她修满功德便渡她，此处是胎藏界如来垂迹之处，建立神社有助于她修行。”
空海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呢，我的恨呢？”迦楼罗说。
“若放下了，何来的恨，若不放下，恨是你的因，死是你的果。”空海以眼中的古井无波对上他眼中的惊涛骇浪。
迦楼罗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一阵风从海面上刮过，刮向材料的地方。
终于，严岛神社建成了。
严岛女神很开心地来找空海：“果然大师说的话都是算数的。”
空海微笑：“此处是胎藏界如来垂迹之处，你在此处享受香火，早晚会随你姐姐一样修成正果的。”
严岛女神脸上的笑僵住了。
空海说：“你可知，为何你姐姐能在8岁以女身成佛？”
“因为她向佛祖进贡了一颗珠子。”“那你可知为所献之珠为何珠？”“大概是很贵的一颗珠子吧！”“不是，因为那是一颗迦楼罗的纯青琉璃珠，迦楼罗以那迦为食，那迦毒气攻心，迦楼罗就会爆体而亡，只留下一颗纯青琉璃珠。她带着珠子来到佛祖面前，请求佛祖结束那迦与迦楼罗之间的恩怨，跳出自己的种族局限，用慈悲——佛之眼去看迦楼罗与那迦之间的关系，所以，她8岁成佛。”
空海静静地说道，接着一指她身后，迦楼罗早已等待多时：“你也可以做到！”
清晨的曙光照在刚刚修建好的严岛神社之上，那一刹那，光芒之中，好像出现了什么。
“这里是如来垂迹之处，你们的声音将上达诸佛，就像你的姐姐一样，解开恩怨，说吧，婆迦罗龙王之女，说，你同情他，你希望解开宿命，无边佛法就将解开他身上的毒气。”空海的目光温和而富有智慧，“我说过，你修够99功德就将成佛，这不正是天意么——第99件功德是救了他！”
真是个可喜可贺的故事，妖狐已经要感动得哭了，茨木不由得提醒他：“这是迦楼罗的回忆。”
众人心一冷，现实之中，迦楼罗只剩下冰冷的骨架，这是为何？明明只要严岛女神原谅了他，一切都将结束。
严岛女神的目光却冷得发人，她冰冷的声音回答了众人的疑问：“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是海龙王之女，基于那迦公主的身份，我可以决定那迦的死生，但是这必须建立在对方有过错，而我通过公正审判，得出应当以死谢罪。
唯一能原谅你的罪的，只有被你吃下的那迦们。你连下地狱去见他们一面都不肯么？”
此时，万物皆静，曙光后面有什么东西叹息了一下，随即，乌云重新遮蔽了天与日，光明离开了！
迦楼罗“扑”的一声瘫到了地上，“求求你……救救我！”
严岛女神低下头：“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记得，被你吃掉的那些那迦，姓何名何，是何方人氏？”
迦楼罗一愣。
“除了留下你身上的毒气，他们于这世上又有何痕迹？都言成佛好，我那位姐姐，去往佛祖跟前，先灭去那迦的身份，又不要女子的性别，最终得成大道，可是，灭去了身份、性别、情爱，又会是什么？”严岛女神说，眼中盈盈有泪光，“被你吃掉的那迦们不配有恨，这恨不配有果，他们只配作你成佛的一个垫脚石？”
空海沉默了，迦楼罗也沉默了。
严岛女神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入大海：“你若要解脱，唯有自身下地狱，向被你吃掉的那迦寻求！连地狱都不敢下，何来求我的原谅？”
火焰从迦楼罗的身上燃了起来，他绝望地飞入空中，冲大海飞起，渴望在最后一刻，得到严岛女神的祝福，死里逃生，可是，他最终只化为海底的森森白骨。
白骨之中，一颗纯青琉璃球幽幽放光，如同美人的泪，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众人从回忆中脱了出来，源赖光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
鬼切认真地看着他，他说：“严岛女神未免太不知趣，如能度化迦楼罗，自己也会像她的姐姐一样成佛的。”
鬼切说：“我倒觉得她说得很对，被迦楼罗吃掉的那迦才是受害人，除了受害人，谁有权原谅施害者？”
源赖光一时哑住了，鬼切突然想到：他会不会联系到了当年大江山之事。
“好了，小生现在有一个疑问：迦楼罗到底飞到那里去了？”妖狐聪明伶俐，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源赖光神色一凛：“他好像只是重新找个地方睡下来了，可是，我们又差了源信义一截！”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生者恒灭，天人终逢五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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