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雷御前前传】雷落清凉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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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呼，外出不要露了你是女儿身。”
听着母亲的教导，阿呼心中有所不满:为什么女儿就不能做官呢
菅原氏是日本平安时代的大族，以盛产学者而出名。阿呼是菅原氏族长菅原是善的长女，因为哥哥早逝，弟弟年小，不得不男装出来。
父亲已经决定好了，等到弟弟成年就借口出家让自己消失，让弟弟继承家业。
之所以这样作是因为菅原家不是一般的官。阿呼的祖父父亲都是遣唐使的官职，要负责外出。小时候，父亲和祖父就常常给阿呼讲唐朝的故事，偶尔出会提到在去往唐朝的人。
最有名的就是空海大师了。父亲常常开玩笑说，你若有空海十分之一聪明，我就是积了十善的功德。
可是对于阿呼而言，她最在意的故事不是空海，而是秦朝元。
秦朝元父子三人俱为遣唐使，在去大唐途中死了哥哥，在大唐学习时疫病横行，死了爸爸，他便央求让自己提前回国，因为家中老母已无男性亲人了，却不被允许，只得对家乡的方向大哭。
此去唐国三千里，里里波下埋白骨，世人皆慕空海业，几人愿哭秦朝元。
阿呼在沙地上写这首打油诗，看着远方。
若是能有个好地方将纸烧了就好了。阿呼知道，月上中天，百鬼夜行，也许那个时候是烧的好日子。她等到那时，偷偷出了门。
“信女管原氏朝臣阿呼谨拜。”她念着，冷不防一个黑影站到了后面：“你这是？”
“烧纸，祭祀秦朝元。”她不敢回头，鬼啊鬼，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是个好人。“你在这里，他是听不到的。”这个声音说，“我送你，别怕。”
悠扬的琴音响起，是古琴曲大悲咒。
于是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脚下张开，载着阿呼，升了起来。
月光之下，大街上满是魑魅魍魉。不用担心，我在。心意如果表达不到人身边，就如果琴音不为人所听，是可惜的事。
听他的话，他似乎是一只琴妖。
终于，在一处神社下停下“秦朝元化为鬼后喜欢找妖狐要酒喝，他就在下面，你将诗丢下去吧。”阿呼小心翼翼地一丢。“阴阳相隔，不容近去，我们走吧。”金莲又开动了。
我，我可以看看你的脸么。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等等，妖琴，最近晚上有个叫彼岸花的妖怪出动，她还有个得力手下叫荒骷髅的，你们不要前行了。”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只银毛狐狸，抱着酒，如是说。
不知何时，来的路变成了一片看不到边的花海，仿佛是血的海洋一样。金莲一下子停下，她来了。说着，阿呼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朵彼岸花幽幽开在自己刚刚的位置。
“荒骷髅，杀了他。”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美声音说。
大悲咒再次响起，有一个人挡在阿呼面前，他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隐藏在面具之下，是个妖物。血在黑夜之中惨红，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荒骷髅的一击，随即，后退，逃入妖狐的神社。
“唉，这就叫舔狗终将一无所有，你暗恋黄泉女神，天天在她常常出没的地方跑来跑去，现在受伤了吧。”银毛狐狸将药递给他，如是说。“我只是暗恋，并不是舔狗。”他平静地说。
阿呼的注意力却在那架琴上：“这……这诗是乐天居士的么？”“是啊，我给你说，这家伙可是白居易和元稹的宝贝琴所化的付丧神。”妖狐嘿嘿地笑说着说，
“那你可以和我回家么？乐天居士的琴，我想要。”阿呼说，乐天是白居易的表字，中国人论诗首推大小李杜，日本人之中却是白居易独占鳌头，他的琴阿呼当然想要。
妖琴师：“……”妖狐连忙将他推了出去：“怎么，你想让小生照顾你这个病号？”
妖琴师作为一个伤号也反抗不了，干脆变成了一把不会说话的琴，让阿呼带了回去。
没过多久，阿呼一首：“月耀如晴雪，梅花似照星，可怜金轮转，堂上玉房馨。”天下著名。天皇仰慕他的名声，叫她任下一届遣唐使，去往唐国。
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已经打算以出家的方式神隐的阿呼（此时已改名为菅原道真）不由叹了口气：妈妈为了弟弟不任危险性极大的遣唐使，要求她继续隐藏女子身份，男装出行。
可是，阿呼自己一点也不想任遣唐使，此时的大唐距离安史之乱已经有百年，不再强大，而是充满了战争，因此荒废起来，但是日本却一直在和平发展。
我国的文化，已经不输给唐国了，与其一直在唐国的阴影之下，不如停止遣唐使，将钱节约起来，发展我们自己的文化。她是这样想的，可惜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理解她。
阿呼在纸上写下和魂汉诗四个字。琴动了动：“你……”“我知道我很疯狂”
“不，你不疯狂，你很正确。”听到这个回答，阿呼满意地睡了，月光之下，琴化作一个人，看着她静美的脸庞，神色慢慢变得镇定。
贺茂河边。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妖琴师对面是彼岸花。
“你想用你的命交换什么？”彼岸花懒洋洋地问，“一个梦境，将我的回忆抽出做成的梦。我献出我的命，只为了好好活下去。音乐如果没有被人听到才是不存在的，人的死亡不是□□的死亡，而是全部的遗忘。”妖琴师握紧了手，“有的话，非说不可，有的故事，不讲不行……”
彼岸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这样的话么？
“好，我答应你。”
阿呼从梦中醒来，惊叫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唐朝啊！我把你拉到了过去的时间，这里是百年前的唐朝，而你现在的身份是-” 彼岸花一翻阿呼胸前的名牌，秦朝元。
百年前的遣唐使，秦朝元。
阿呼吐了吐舌头，正好，我要看看唐朝有什么值得学习的。阿呼跳下床，结果脚一抖，摔倒了。彼岸花轻笑：“唐国流行胡床这样的高脚家具，睡惯了榻榻米的人可是用不了的。”
这就是大唐啊 阿呼深吸一口气，冲到了大街上。啊，鬼，阿呼几乎是立刻就吓倒在了地上，看着前面金发碧眼的女子大叫。“胡儿能解琵琶行，童子低唱长恨歌，唐国包容，她是海外的胡人，来到唐国学习的。”彼岸花用看土包子的眼神嘲笑着阿呼。
“哇啊 大唐好厉害！”阿呼说，看来唐国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朝元兄，今日清明，你不去扫墓？”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是说，回头，居然是年轻了些的妖狐，原来他那时也在唐国。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秦朝元，不得不孝！清明时节雨纷纷，阿呼在乱葬岗上寻得了朝元父兄的墓，叹：“没有你们，何来今日的大和？”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突然，荒草丛中一个满身都是血的人跃入眼中，阿呼的呼吸在一刹那停住了。这人有着银色长发，微微金色的眼睛，这是——
这是还活着的妖琴师，彼岸花说着，拉起了他。
身体上满是伤口，他的手中却紧紧抱着一把琴。
他睁了眼睛，张口:“师父？”
师父？
无论在那个时空，你都要我救啊，阿呼拉起他将他拖到了住的地方。你是谁？阿呼很想知道妖琴师的真名，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说就算了”阿呼转身。“你们收留我，不怕出事么，我可是□□。”
他说。
“不怕，我还是妖怪呢。”彼岸花坏坏地笑着说，“想不到你手无缚鸡之力，却是个胆大的。还是个□□。”妖琴师不发一言，只是静坐，然后拿起旁边的油灯，往自己脸上弄去。
你！看着那张俊美的脸消失在火焰之中，阿呼不由心疼地叫了起来。
“这样便不会坏事了。”他说着，给自己戴上一个面目。
原来他妖形的样子是这样来的，阿呼在心里道，真是个可怕的故事呢。
此时，门外传来诗声，李白的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唱的是唐玄宗与杨玉环的爱情。唐玄宗虽然昏庸无道，造成了安史之乱的爆发，但是他和杨玉环的爱情却得到了诗人的统一歌颂，毕竟，皇帝与贵妃的故事，总比贫贱夫妇百事衷有意思得多。
“这是……”妖琴师不知为何坐了起来，听着这歌。
“是歌曲，学生们除了学习四书五经，也常常学习诗歌，这次是空海大师的好友白乐天在教诗，教的是长恨歌。”彼岸花又恢复到懒洋洋的样子了。
妖琴师的脸上突然出现极可怕的神色。
“劝君莫学长恨歌，人间自是有长河，石豪史中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他没来由地唱了一首，意思就是除了帝王与妃子之间的爱情，平民之间的痛苦也值得书写。
两人针锋相对。
白居易笑道：“我有感于青莲（李白）为杨贵妃所作的《清平调》三首而作长恨歌，青莲不为强权一支笔宁写苍生不写权贵，他都为杨贵妃写诗，可见，写女子之诗不是在歌颂权贵。”
妖琴师想也不想，道：“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笑谈静胡沙。”
彼岸花悠然道：“这首诗是李白为永王所写，当年李白久久不得重用，被永王召见，高兴之下为其写了几首诗，诗的主题就是永王如何威猛，乐天居士说青莲不为强权一支笔宁写苍生不写权贵，可这诗就是他曾经阿谀奉承的铁证。”
白居易低下头，将琴送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琴的来历，这把琴真的是白居易的旧物，却是他赢回来的。
白居易撕下了长恨歌，换上了卖炭翁。（一首写民间疾苦的诗）
这个男子身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阿呼不由惊了，悄悄找到妖琴师，他之前拿着的那把琴已经坏了，这把琴正好可以用。
他的手轻轻抚过晶莹的琴弦，手微微发抖：“我是鲜卑人，我有一个老师，她教我琴，还在一次意外中救了我的命，在我们那儿，救命之恩当全力相报，她，想让我送她回家。”
“回家？”
“她是中原人士，被抓到草原上来的，我用全家家产将她赎了回来。然后，带着她，前往中原。”
短短几个字，却藏着无尽艰苦。
“有恩必报，这是我们鲜卑人的信仰。”他淡淡地道，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后来呢？”妖琴师被发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师父去了那儿？
“我找到了她的儿子，她姓沈，是代宗为郡王时的妾，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带领众宗族出逃，为了行军，抛弃了大部分妻妾子裔……
她，也在被抛弃的人们里面。”
原来是个渣男的故事。阿呼在心里道。
“我知道，唐军平复安史之乱的方法，很是特别。”彼岸花突然坏笑着说。很特别？阿呼不懂，究竟是怎么个特别之法？
“唐军独自无法对搞安史之乱的叛军，于是，上头与回鹘国达成了协议，只要回鹘愿意出兵相助，待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就让回鹘在两京尽情抢劫三天，那三天里，除了抢劫，还有□□。被丢下的宗妇、公主们，也在被奸之列。被奸得爽了，也会顺带着被带回去。”彼岸花轻松说出了妖琴师无法说出口的话。
手剧烈地抖着，好久，方才平静。“是的！”这两个字重如千斤。
“师父是被抛弃的宗族女子，她在两京被回鹘兵□□之后，被带到草原为奴！我带着她回到京城，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登基成为了德宗。德宗羞于自己有个被侮辱过的母亲，反而下令诛杀她与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师父却……
可是，当年下令让回鹘兵进城抢劫□□的不是他的父亲亲自下的命令！坐享回鹘兵打下的天下，不是他自己么？
我好恨，我好恨……”
黑色的妖气从琴上冒了出来，昔日白衣少年业已消失，他的衣着一点点变幻，黑色的紧身衣，露出中间一截细嫩白皙的腰，成了黑暗之中冷酷的杀手。
那一双眼睛中，也是满满的恨意：“知音难寻……杀人以祭……”
“妖琴师！”阿呼叫了起来，想拦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
“这是过去的记忆，你改变不了。”彼岸花轻轻扬起手，景色慢慢变幻，变成了快进的镜头：变成杀手的妖琴师在黑暗之中行动，杀了一个又一个高官，却无济于事。
过了很多很多年，他偶然路过蜀中，却看到一个叫薜涛的少妓在白居易的好友元稹臂间承欢，眉间似曾相识。
那是自己曾经杀过的一位高官的女儿，父亲死后，沦落成妓。
为一个女人而举刀，让另外一个女人成妓，最后，在她身上笑的，还是男人。
妖琴师跪在僧人空海面前，一身黑衣宁静地垂下，再无生气：“求师父渡我。”“渡你去何处？”“不知，不知……”空海轻轻扶起了他：“那我便渡你去一处，你可能会知的地方。只是你得换个外装。”
黑衣又变成了白衣，眉间也渐渐平和。
原来，美丽的大唐盛世，竟是毒树之果，建立在万千女性的血泪之上。
“阿呼，你以女子之身位极人臣，我希望，你能改变这个世道。不要走大唐的老路，建立在女子血泪上的文明，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日本不该再派遣唐使！”幻象散去，妖琴师平静地看着她。
从妖琴师的眼睛里慢慢流下两颗眼泪：“这是大唐高僧给我的‘水破’、‘兵破’两颗灵泪，相传是文殊菩萨传下来的。我……”
鲜红色的花海刹那间爆发，妖琴师全身的妖力都被吸走了，他悲哀地看着阿呼，想要将她的面容永远刻在心里：“一百年后，我会重新化形回来的……”
彼岸花看着手上的瑶琴：“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委实无趣！男人负了女人，杀掉不就好了，你瞎bb半天，难道对方就会改邪归正么？”将琴丢进了大学寮，带着荒骷髅继续着吃人之旅。
日本史记载：
菅原道真，菅原是善之子，平安时代著名文学家，幼名阿呼，主张废止遣唐使，发展日本自己的文化，奠定了日本文化的兴盛。
道真后被政治对手藤原时平陷害，死在北野，第二天，九州的梅花飞到北野为其守丧，众人依托于梅林建立了北野天满宫，为大和二十二神社之一，主司学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雷御前前传】雷落清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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