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热烈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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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相当好了，不愧是祗园之王。”鬼切的心情大好了。
源赖光不由说：“唉，唱一个偷情的故事还有理了？歌中的正妻不可怜么？本来结了婚，就应该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男子却偷会其他女子，女子还嫌男子没有陪自己过完一整夜，可是，何止是整夜，私会的前半夜不也是她从正妻那儿偷来的么？”
他本来不想这样说，可是想到，鬼切或许是因为自己利用了高阶明子的正妻之情，才会这样生气，眼下自己需要表明一下立场：我还是支持正妻的！
鬼切不由一愣。
矶禅师的脸又青又冷：“我们白拍子都是母系传承，靠着母女、姐妹这样的纽带生活下来的，夫妻这种父系产物我们没有也不知道！”
不愧是信西入道之徒，真真是十分有硬气。
鬼切也冲源赖光飞了几个眼刀。
源赖光连忙道歉：“是我失言了。”
这下可好，本来约鬼切来看歌舞是为了加近感情，眼下却是越来越差了，源赖光不由叹道：“鬼切，你要为夫拿你如何是好？你不是因为我动了高阶明子的妻子之位？”
鬼切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源赖光回到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脑中：鬼切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个祗王了吧。祗王的确很美丽。
想到这里，源赖光的心中不由的一些发酸，随即他想到，这个可能性一定很低，大概只是自己的猜想吧。
两人睡过一夜，第二天继续去六波罗看八歧大蛇。
八歧似乎对明子的琵琶已经厌恶了，说：“我想看歌舞。”高阶明子便命人唤来白拍子。
来的人居然是祗王，她轻轻行了一礼：“我是安芸国严岛神社来的。”便跳起了舞蹈。
这一次，她唱的与上一次不同：“清晨睡来，我总是无法抑止地流泪，浮生如梦，最后都去西方净土。”
（暁静かに寝覚めして 思へば涙ぞ抑へ敢（あ）へぬ
はかなく此の世を過ぐしては いつかは浄土へ参るべき ）
这是说的是，自己清晨时睡来，想到人世如梦，我活着也只是一个梦，而梦终有醒时，如人终有一死，要去往西方，不由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呢。
这首歌真将日式物哀与东方佛学结合得十分之妙。
鬼切的手不由动了动：“比上次那首更好了一些……”源赖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蛇抬起眼：“很有意思的歌曲，既是严岛神社之巫女，想必也是平氏之巫女，你且上前伺候。”说完喝退众人。
白拍子除了歌舞，也有人做卖身之事。
祗王收了扇子：“还请容我更衣：白拍子是信奉神明之人，我无法穿着这身衣服为你伺候，只会衣着普通女子之衣伺候你！”
八歧大蛇呵呵笑了笑，他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金光之中，高天原隐隐现了出来：“我正好是神，你可以上前伺候。”
“跌下高空的老鹰不再是老鹰，举止无礼的神也不再是神，决定你的并非是你的出身，而是你的行为。”祗王如同一棵在风中矗立的红梅，她又重复了一遍，“请容我退下更衣！”
八歧大蛇站了起来，看着她：“你的灵魂很美味——”
就是在这一刻！鬼切的刀出鞘了。
强大的妖力与刀光相撞，鬼切抱起祗王往后退去，再次挥刀。
“啊讶。”八歧收了手，玩味的目光看向源赖光，“是你的意思么？”
源赖光的手，紧了又松：“是我的意思，想要不破坏你我之间的平衡，就放过这个女人。”
八歧大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吧。”
鬼切来不及多想，将祗王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不要听从平氏的召唤了。”祗王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
源赖光说：“人都走了，还在看个什么？”
鬼切说：“她作为一个舞女，在京都讨生活，真不容易，写的诗还那样好……”
“对啊，她需要一把刀当保护人。”鬼切听着这话不大对，回头说：“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
回答他的只有“哼”的一声。
到了家，源赖光将床铺收了收，说：“今晚我打算去源赖政家住。”“我也一起——”“住不下。”源赖光干脆地说。
鬼切第一次遇到源赖光吃醋，一下子没了辙，眼巴巴地看着他走了。
源赖光搬到源赖政家，在行简丸房间中住下，气乎乎地睡着。
行简丸为亡母诵完经书，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没什么。”“和鬼切闹矛盾了吧。”行简丸一针见血地说。
“哼。”想到自己是因为祗王一个舞女生的气，源赖光不由觉得丢脸，嘴上硬气地说，“才没有。”
行简丸正要睡下，忽然听到源赖光无意地说：“你觉得，白拍子和男人之间有单纯的友谊么？”“当然有，任何男人和任何女人之间都有单纯的友谊。”“可是，他看到对方有危险，就冲了过去，还说她的歌唱得好……”
行简丸起了身，黑暗之中，一双眼睛亮得像两个小太阳：“一个陌生人掉水里了该不该救？歌唱得好该不该夸？”
源赖光：“……”
仔细一想，祗王毕竟是祗园之王，的确是艺色双绝。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源赖光在床上躺了一夜，第二天又跑回去找鬼切。
才看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女子正在徘徊，仔细一看，心沉下去——是祗王。
鬼切走了出来：“找我何事！”
一定是在谈情说爱，源赖光在心里吼道。
“鬼切殿，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祗王从怀中拿出一个画卷，“一年前，我和他在严岛神社相遇，一见倾心，度过难忘的一夜之后便分离了，可是半年之后，对他的相思越来越重……我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找他。”
源赖光听到这话，不由惊了：难忘的一夜，又是在严岛神社。
白拍子会在不正规的神社担任神妓这一职务，为往来的贵族提供性服务，加进双方的感情，严岛神社也的确非正规神社。
说白了，祗王就是和一位嫖客过了一夜嘛，还有了感情，千里迢迢来寻夫。不得不说，这个女子的思想也是绝了，收了钱解决了问题，就该隐身，你找他难道不会给他的家庭带来麻烦么？
源赖光马上说：“自古白拍子如果生了孩子，女的就归白拍子所有，男的就被带走。白拍子就靠母女、姐妹、师徒这样的女性关系传承，与主流的男性传承井水不犯河水。祗王，既然是一夜之欢，又没有孩子，何必找上他的家族？难道你就不怕他的北之方（正妻）生气么？”
鬼切也说：“你要我帮你做小三？”
祗王低下头：“我知道，我母亲也是白拍子，我一向和母亲刀自，妹妹一起生活，可是，我也是人啊，也渴望着爱情。为什么男人们可以向白拍子寻求爱情，白拍子就不可以向男人寻示爱情……
白拍子的确是母性传承，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不会和男人接触，矶禅师不是信西入道的学生么？镇西八郎（源为朝）也是其父与白拍子所生，被带回家族抚养。男人可以找女人要孩子，女人也可以找男人要知识和爱情！”
说着说着，她的头便抬了起来。
鬼切看着她，轻声说：“主人，我就是欣赏祗王对于自由和平等的向往。”
自由与平等么？源赖光的心里隐隐刺痛起来，是的，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一直都缺乏着这两样东西。他自己虽然爱着鬼切，却把他从活生生的妖怪变成了刀，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从大江山上呼风唤雨的大妖变成一把小小窄窄的刀，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与其他妖怪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笑的是他自己还以为鬼切对祗王是爱慕之情。
是祗王用她自己的歌声唱出了鬼切不敢说出口的一切。
我不愿作半夜新娘！
这难道不是鬼切想对自己说的么？
源赖光缓缓地说：“我明白了，祗王你放心，只要你不破坏他的家庭，不干涉北之方的地位，我就帮你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热烈之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