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宽梦窄琉璃脆》沉迷醉乡

45、眼枯即见骨

　　淑婕看着我，瞳孔有些颤动。
　　“云儿。其实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她又摇摇头：“没事。”
　　我又好像突然懂了。
　　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生嫌隙是吗。
　　恐怕是的。
　　我也说不出话了。

　　在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
　　我再次坐在荷香楼的顶楼，想起我曾把琴薇送回荷香楼。
　　我当时都未细想，就相信她了。拿了那个隋家的令牌。
　　当时心中郁结，渴望得到发泄，所以行事冲动了。
　　现在想来，锦儿被辱。隋二还活得好好的。萍儿已死，魏流鹤活得也好好的。秦安……
　　我要去报仇，把他们都杀死吗。我当然有恨，可是……我身边还有小王爷，还有风絮。或许他们只是我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
　　而所有的事情，那背后的真凶我又真的了解吗。我为自己的无能和懦弱感到无比难过。
　　夏风吹过我的鬓角，发丝飘扬。我虽然悲伤痛苦，却眼睛发干，哭不出来。
　　我背往后仰了些，手撑着砖瓦看着天空。
　　他们在京城权势的漩涡中挣扎向上，魏流鹤则是拉我下水。
　　小王爷的忍耐也不会没有限度，他要不就是放弃我这个人，要不就是和魏流鹤发生正或暗的冲突。
　　我想去江南避祸，但是魏流鹤不会轻易放弃我这颗棋子，如果日后他要我成为江南的眼线或耳目。
　　或者，魏流鹤在这场博弈中输了，我也难以独善其身。
　　生活好难啊……
　　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从小也没人培养我，怎么在险恶的环境里生存。如今，更是没人庇护我。我自己怎么强大呢，偷小王爷的钱养人吗？
　　光会打架有什么用呢？
　　跟魏流鹤哭，我难道没跟魏流鹤哭过吗。我终究还是外人。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应该带壶酒来的。
　　琴薇应该在荷香楼吧？要不借一壶。
　　我想着就翻身下去。
　　偷偷往下面的房间里看，能碰到最好，碰不到就算了。
　　结果，又看到不该看的事情。
　　这个将军好眼熟啊，我想着。哦，是那个想霸占淑婕的将军。
　　他和那个，这个好像是个公公啊。
　　这一个宫里一个宫外的人，在说什么呢？
　　“什么人！”
　　我其实感觉到不是好事，所以想换个看看了，谁知道这个将军这么敏感！
　　我立马翻身往下一层，好像听到了魏流鹤的说话声。
　　熟悉的低沉声音。
　　我想都没想，抓着窗框，双脚一蹬，翻了个跟头就进了那个房间。
　　“兄长！”
　　魏流鹤听到我的声音，一拂袖子，看着我。
　　我单膝着地，缓缓抬头，看到了……这个人好像是“蔡意庆。”
　　“哦，是宁王妃。王妃好像一直都喜欢盯着我看？”
　　我挪到魏流鹤身边，面对着蔡意庆尴尬地笑笑。
　　这时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还没敲门，就听到魏流鹤的声音：“何事。”
　　“是琴薇，想请问公子的房里还好吧，没有进什么奇怪的人吧。”
　　“没有。”
　　我非常不好意思地看着魏流鹤。
　　谁知对方突然推门，而我面对着门，吓一跳的我下意识往桌子上一翻就到了蔡意庆身边。
　　魏流鹤想抓住我，但只碰到了我的衣角。
　　我手扶在蔡意庆身上，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上。
　　“原来是您两位。喝茶啊。”这位王将军说道。
　　蔡意庆非常自然地揽过我：“刚才谈及这位姑娘的身世，她有感而泣，就不方便见将军了。”
　　蔡意庆伸手，抹了抹我脸上没有的泪。
　　“我也是担心二位安危，打扰打扰。”王将军拱手退后。
　　魏流鹤冷冷地看着我：“过会儿拿着帕子擦泪出去吧，今晚就不要走了，在荷香楼住一晚。”
　　“那小王爷……”
　　“就说你和淑婕住了一晚。”
　　“多谢兄长。”
　　“妹妹多礼。”

　　再次下江南，我的心情和上次也差不多。
　　都是前途未卜。
　　等来到王爷买好的宅子，我十分惊讶。
　　“我来过这，这是陶家别馆。”
　　我紧了紧披肩。
　　“是啊，这里幽静。地方也正好，旁边靠近河边。云儿喜欢吗？”王爷问我。
　　但是我觉得他的声音。
　　我觉得他知道。
　　“喜欢。”我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我们要是能再往南，或是往东就好了。”这倒是发自肺腑了。
　　小王爷看着我笑笑没说话。

　　江南多雨。
　　已经在江南住了几天的我，坐在天井下面，看着雨滴打在屋檐上。听着连贯清脆的雨声。
　　想着我刚才修书凌洲，询问锦儿的境况。
　　如果可以，倒是能接来江南。
　　我还给六公主和蔡晴烟都写了信。
　　六公主身体已经痊愈，而且她直爽开朗和大殿下也算交心。七公主现在住在大殿下的王府，下一步要怎样还不知道呢。
　　但是蔡晴烟，我走的时候听说三殿下要娶沈心月做二房。
　　也不知真假。
　　我大概能感受蔡晴烟的想法。
　　她厌倦。
　　厌倦与女人争宠，厌倦帮男人求功名利禄。
　　说不定她还羡慕我，虽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天晚上，有些凉。
　　我穿着白色的丝质衣裙，趴在卧房的案桌上。
　　桌上面都是我的字。
　　地上都是我的诗。
　　我眼神空洞就那么趴着。
　　风絮看到了，进来给我端了一杯热茶。
　　跟我说话，我也没听，胡乱应着。
　　她走的时候不留痕迹的顺了我地上的两张纸。
　　“见过王爷。”
　　小王爷看着拿着两张纸，面色担忧的风絮：“怎么了？”
　　“王爷你看看王妃写得是什么啊，我看她很消沉的样子。”
　　小王爷接过来。
　　看着风絮着急的眼神，慢慢念道：“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诗很悲观，字也没什么力道。”小王爷忍不住蹙眉。
　　“明天我带她散心，你去休息吧。”小王爷放下纸张，看着风絮说。
　　风絮咽下了别的话，点点头走了。
　　小王爷走进了我的卧房。
　　“云儿。”
　　我泪眼婆娑勉强抬头看了一眼。
　　“是王爷。”我淡淡道。
　　“是怨恨自己狠不下心？”他问我。
　　我身子一颤。
　　是啊，我就是在怨自己心软，恨不得跳进河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