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56、冷战

　　她第二天起得很早，比往日提前差不多半小时。曹宗良怕惹她不高兴，没敢走出卧室，洗手间传来水声，没过多久，大门就关了。她连早饭都不愿吃。
　　往常这个时候，两人还腻在一块儿，半睡半醒，享受懒懒散散的辰光，有时她懒洋洋去够不知何时滚落的猫，两只手指捏住它的耳朵提溜上来，一只手臂搭着软乎乎的布偶。他呢，朦朦胧胧摸索睡到边上的她，睡衣下摆总是掀起来，露出一点光滑的脊背，他轻轻搔搔浅浅的温软的腰窝。她睡得熟，一般不理不睬。

　　相依相偎的回忆令他躺不下去了，没精打采地起床洗漱。
　　冰箱存着她做好的糖三角。曹宗良把包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端上桌时，糖包冒着热气，几乎要烫伤指头。他放在一边，给牛奶插了吸管，喝了两三口才想起忘了加热。他垂头丧气，想来想去，包子彻底凉了，一丝热气都不冒了。他不想再次加热，没滋没味地咀嚼，明明是红糖馅，他却迟钝得尝不出多少甜味。

　　曹宗良独自开车上班。三个多月的同居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他习惯了她的陪伴，分外贪恋相处的时光，恨不得时时刻刻长长久久厮守。他太过于自负，以为一往情深就能好好珍惜她，结果大错特错。或许齐天心更适合她。但他还是很难放手。中午，曹宗良鼓足勇气致电问候，佳茗很勉强地敷衍了两句就挂了。他宁可她发火，也好过这样疏离的对话。
　　晚上，他左等右等，直到七八点了，佳茗仍旧没回来。他不得不打电话，她的回复很简单，上夜班。曹宗良存了值班表，清楚她今晚原本不上班，以前临时调班，她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那些贴心的细节在曹宗良心里一一浮现，正因为现在没有了。

　　曹宗良坐不住了，他明白佳茗不肯面对自己，他不能强求，但是坐视不管，只会让两人渐行渐远。他开始考虑向谁求助。和两个人有交集且可靠的人有三个，蒋茵，元绍琳和李长东。
　　他首先拨打了蒋茵的号码，问：“蒋医生，你知道佳茗喜欢什么吗？”
　　蒋茵咯咯咯地笑了：“她喜欢我呀。”她的幽默感一如既往不合时宜，对他来说。
　　曹宗良实话实说：“最近我们有了点矛盾，能不能麻烦你多陪陪她，帮我留意一下她的心情，过后我请你吃饭。”
　　“哎哟，你们吵架了呀？为什么？曹老师你有外遇？”
　　“没有。”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你错了。佳茗姐通情达理，绝对不关她的事。”
　　“那您觉得什么错误能让她这么——这么介意？”
　　“问我？你女朋友的事，急抓抓地问我做爪子。你们男生一个个这么蠢，真是带不动。”
　　“是是是。”
　　“反正嘛，我能做的就是约个饭，旁敲侧击替你问问。”
　　曹宗良连连道谢。
　　蒋茵又说：“咳咳，请吃饭就不必了，麻烦您事成之后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他差点想说，你不是看不起男生吗，但是他不敢直说，答应了。

　　结束了第一个求助电话后，他重新调整了顺序，元绍琳是佳茗的老朋友，没准接通电话一顿怼，他还是问问见多识广的李长东。
　　电话打通后，李长东亲切的声音传来：“喂？兄弟，咋啦？”
　　曹宗良心里一热，问：“最近我和女朋友闹矛盾，她压根不想理我，我该怎么办？”
　　“只要不是严重的问题，你好好哄哄她，送她礼物，顺顺毛。”
　　“可是，呃，问题有点严重。”
　　“老铁，你不会没管住自己，和别人玩暧昧？”
　　“绝对没有，我没有这方面的错误。”
　　“不是出轨，那你怎么了？我想问，是家暴吗？”
　　“我、我没有用暴力。”
　　“我们换个角度讨论，你有没有做出强迫她的行为？”
　　“有……”

　　“你的女朋友的性格怎么样？”
　　“她很聪明，善解人意，从来不会嫌弃我。”
　　“出于什么理由，你觉得她应该嫌弃你？”
　　“因为她聪明、漂亮、性格好，我、我感觉配不上她。我特别害怕她厌烦我。”
　　“既然你压力这么大，和她分手吧，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不好吗？”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你们的地位不平等，你总是仰视她，患得患失，你累，她也累。尤其你的女朋友还是个聪明人，长此以往，忍不下去的。越是聪明的女生，越会看重精神，而不是物质条件，也会越难把握。如果你和不那么通透的女孩子谈恋爱，或许比较适合你。”
　　“我不想放弃。”
　　“不管你决定如何，我建议不要急于表面复合，一定要冷静考虑你们之间的心结，你千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味地求和好适得其反。”

　　夜已经深了。他洗漱后，来到书房。只有黑猫依靠在墙角，同他对视。床单上浅浅的皱褶。枕巾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皱褶差不多抚平了。他静静呆了好久，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下午，他心想佳茗已经下班了，不晓得她肯不肯回公寓。
　　正胡思乱想，蒋茵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就是：“曹老师，不好啦，佳茗姐离开龙海了！”
　　“她、她昨晚不是上夜班吗？”
　　“我也以为是这样，昨晚不好打扰她，刚刚一问，她压根不是上班，而是去我的老家了。天啊，你们到底闹了多大的别扭？”
　　“你的老家在哪里？我也要过去。”
　　“我已经好说歹说，劝佳茗姐安心度假，我让我哥去接她，在昭化玩两天，他保证一直看着，你就别过去了，她想静静，硬凑上去不会好的。”
　　“她怎么和你哥哥在一起了？”
　　“曹老师，你太小心眼了吧？我哥哥怎么了？一提别的男生你就上火，要不要我借你一把枪把所有男的都突突死啊？”
　　“对不起对不起，蒋医生，是我失言了，请你原谅。”
　　“真是受不了了。爱吃醋的男生真的特别烦。好好反省一下。挂了！”

　　曹宗良越想越郁闷，恨不得把车开进陆泽江。
　　他也不想回冷冰冰的公寓了，随便找了家餐厅吃晚饭。东游西荡两个多小时，才不情不愿往缙云仙居方向走。
　　电话响了，元绍琳打来的，她说：“喂，曹老师，你们两口子最近不太和睦啊，明天有空的话，出来谈谈吧。”
　　他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