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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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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午回到家,进了卧房睡觉。曹宗良朦胧中察觉窸窸窣窣的声音,佳茗用手掌蒙住他的眼睛,说:“一二三,木头人。”他晓得她的意思,仍旧阖眼休息。
须臾,厨房传来各式各样的动静,刀子碰撞砧板,水龙头哗哗放水,碗碟放置菜台,锅铲翻动菜肴,油锅滋滋。他不觉嘈杂,反而心安。模模糊糊又睡去了。
醒了,黄灿灿的蛋包饭和绿莹莹的凉菜摆在餐桌上,她招呼他用餐,自己夹起豆腐丝下饭。他吃口煎蛋:“佳茗,今晚你吃素?”
“我还做了锅包肉。”她端出来一盘琥珀色的黄桃锅包肉,“诶,吃你的蛋包饭啊。”
他嘀咕:“我也想吃锅包肉。”
佳茗拿过他的饭,拨了三分之一到自己碗里。曹宗良说:“那……饭我吃过了。”
她拌着饭,嗔怪:“你有毒啊?”
他夹起一块锅包肉,口感酸甜,以前聚餐时必点的招牌菜,足足七八年没有机会品尝,颇有遇见故人的心情。
他洗澡出来,看见佳茗打电话,说了三两句就挂了。
公寓座机很少有人知道号码。
他问:“谁的电话?”
“老同学。”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不会是——同桌的你?”
她剜了他一眼,没吱声。
睡觉的时候,佳茗听见曹宗良的动静,心想他傍晚睡过一觉,晚上没睡意,就不搭理他。实际上他心里油煎似的,惦记着那个同学来电,禁不住去挠佳茗。她走了一个白天,累了,没有兴致,只想歇息,态度很敷衍。没想到曹宗良就这么半途而废,佳茗睁眼瞅见他又憋屈又上火的表情,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娇咤:“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啥。”
他哼哼唧唧地问:“真是男同学的电话?不是前男友?”
她轻轻踹了他的膝盖:“再废话,教你去体验两天前男友。”
虽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曹宗良疑神疑鬼的,缠着她多透露一点消息。
佳茗被他拱得头发都乱了,捺下性子哄他说:“你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狐疑地叽叽咕咕:“你的口气怎么和齐天心一样?”
佳茗烦得不行,骂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揍你?”
真个摁住人一顿乱打。曹宗良总算不吭唧了。
过了两三天,曹宗良下班,公司门口几个小伙子派发传单,其中一个笑容满面迎上来:“先生,需要拍婚纱照吗?我们店正在搞活动。”曹宗良想起的确忽略了这件大事,略略咨询了几句,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走开了。他考虑如何开口说服佳茗点头。
佳茗将面膜揭掉扔进废纸篓。曹宗良走进来,说:“佳茗,我们商量一件事?”
她抖开被子躺进去:“什么事啊。”
他也上了床铺:“我今天遇见婚纱摄影店在宣传,我们是不是抽时间去把婚纱照拍了。”
“行,拍啊。”
“我们顺便问问婚礼的事?在哪家酒店摆婚宴?是在龙海请一次,回甘州再请一次,还是请你家一块来龙海?我们去哪儿度蜜月?”
“唉惹,亲爱的,你要商量一件事还是一堆事?是不是连孩子上哪所学校一并定了?”
他伸手一搂她:“咱们差不多也该谈谈成家的事儿了,里面有很多具体细节么。”
“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我明天问问元绍琳怎么操办的,依葫芦画瓢呗。至于婚纱照么,到时候找个公园拍就行了。”
“不好,公园一点都不好。”
“可以去周围的城市,嘉禾不错,山清水秀,又是你的老家,方便。”
“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不用考虑方不方便。”
“你说去哪里吧。”
他郑重其事地回答:“我想去西海。”
“西海?你——”她一惊,旋即失笑,“西海离龙海一千多公里呐。”
西海是西北知名的大湖,深入草原腹地,驱车前往需要翻过重重高山。
“风景好嘛,有山有水有油菜花。人又少,显得特别圣洁。”
“行吧,一辈子一次,要去就去。”
曹宗良换了个话题:“佳茗,你对成家有什么想法?”
她很自然地回答:“顺其自然呗。”
“你不会因为领了证,既来之则安之,就这么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吧?”
“对啊。”
“那——那当初要是齐天心来和你结婚,你也会点头啦?”
“瞎扯。齐天心谈过恋爱,人家知道循序渐进,就你劈头盖脸嘚嘚要结婚。”
“如果当时他这么提议,你答不答应吧?”
“我没别的选择呀。”
“要是——要是他也顺便建议谈朋友,你不拒绝?”
佳茗本来想说我干嘛惦记这些有的没的事你好烦啊,但她偏嘴欠:“谁知道呢,没准会试试。”
这下子点着了曹宗良一直以来敏感的神经。佳茗忙紧闭双眼,叫道:“好汉饶命!”曹宗良见她难得认怂一回,气消了大半,但妒火中烧,竭力盘桓到精疲力尽才收手。
佳茗忽然慌慌张张,往底下摸摸索索,脸色一白,破口大骂:“你个大猪头!猪头三!”
曹宗良也慌了,后知后觉忘了做安全措施,结结巴巴地说:“啊……我、我没有那什么病啊。公司,每年都、都体检的。”
佳茗气得直哆嗦,抢白他几句:“体检要是有用,婚检要来干嘛!我本来想说去婚检,都怪你猪头猪脑,尽叨叨婆婆妈妈的破事!”她踹了他一脚,爬起来换衣服。
他低声下气地劝:“别去吃药么,是药三分毒。”
佳茗愤愤地说:“滚犊子!”她板着脸抓起钱包和手机出门。曹宗良哪里放心,忙不迭跟在后头。
两人走到药店,佳茗开门见山买了毓婷。售货员看见两人狼狈的模样和僵持的气氛,意味深长地一笑。佳茗羞愤交加,拿了药就急急离开。他大气不敢出,陪着小心跟她回公寓。她吞下药片,一言不发,走进卧房。他以为她准备换睡衣休息,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没想到过了十分钟,她一肩扛着自己原先的铺盖,一手抱着黑猫走进书房。
曹宗良懊恼不已,后悔自己搞砸了,本来好好计划婚礼,现在别提成家,直接分床了。他想要挽回,但深知眼下她火冒三丈,怕自己行差踏错,火上浇油,万一她一气之下提出分手可就……他小心翼翼地说:“佳茗,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消消气。今晚不想一起睡的话,你去卧室,我来书房,沙发床太小了。”
她恨恨地说:“闭嘴!滚!”他真怕她气坏了,一步三回头走出书房。一出房门,她立刻锁死了门,和防狼似的。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佳茗才觉得身体难受,或许因为恐惧,一阵阵恶心,她忍住呕吐的冲动。刚才顾着买药,没顾上清洁,这次是没有防护的接触,她觉得某处还残留污秽的痕迹。她本该振作精神,但是压抑已久的委屈、愤怒、害怕在没有第二个人的情况下爆发了。
曹宗良一边更换凌乱的床单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一边担心女朋友的状况,床单铺反了,又调转过来。他绞尽脑汁琢磨如何打探她的消息。想索性让她安安静静休息,缓和缓和气氛,但又牵肠挂肚,怕她孤独难过。
他悄悄开门,假装去客厅打水喝,发现书房门透出亮光。又等了十五分钟,装作去洗手间,路过书房,发现灯还亮。他越想越担心,怕她想不开,拿出房门钥匙,胆战心惊地开书房的锁。佳茗的脸埋在枕头里,身子一抖一抖的,呜呜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枕巾上都是斑斑点点的泪痕。
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他感到自己罪大恶极,或许他真的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人,那个人不会让她伤心。他的爱情,一点也不美好,充满了自卑、嫉妒、猜疑、笨拙等等的毒素。他的手刚触及她的肩膀,佳茗就狠狠拍开,决计不看他一眼,扯着被子裹紧全身,抱紧自己的猫,继续大哭。猫表情忧虑,眼神凝重,似乎在责备他。他哑口无言,默默守着她哭得气吞声断后渐渐睡着了。他心情沉重地关灯关门,回到卧房,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