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54、贪欢

　　两个人本来打算同曹宗良的母亲一起过节，奈何道路拥堵限行。曹母让他们在龙海过端午，她和女儿一家庆祝。
　　曹宗良和佳茗兴兴头头置办节日所需的物品。佳茗去外头买五芳斋蛋黄肉粽、咸鸭蛋、雄黄酒，她和老阿姨们混熟了，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地道的货品。曹宗良在家做桂花糖藕和酒香草头。她喝了两三杯，剩下的归他了。
　　饭后仍旧散步，家家户户都在过节，外头比素日冷清，两人同行不觉寂寞，加上又是交往以来过的第一个节日，比往常更有新鲜趣味。信步乱走了两个小时。

　　回家之后，佳茗真觉得累了，醉眼朦胧，往床上一倒。曹宗良三杯两盏淡酒，最难将息，见她脸色酡红，便去逗她。酒酣耳热，剑及履及，两人发现没有计生用品了，面面相觑。
　　他套上衣服，晕乎乎地说：“我下去买。”
　　佳茗抓着黑猫打他的后背：“傻呀，人家都关门过节了。”她本来想说可以事后吃药，转念一想，不能这么惯着他，背着他穿衣。曹宗良听说过避孕药，他下意识觉得药物副作用大，不愿她服用，因此悻悻地卧倒。他浑身燥热，辗转反侧，吵得她也不能安睡。
　　佳茗踢了踢他，说：“去，洗个冷水澡。”他真个无可奈何出去，花了半小时才进来。

　　过了几天，佳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亲自送进书房里。她跑到他身后，圈住他，说：“明天上午咱俩约会呗，好些天没出去了。”
　　他格外受用她的亲昵，摸了摸她的手臂，问：“去哪儿？”
　　她卖了个关子，说：“秘密，保证好地方。”

　　就寝前，他推了推她：“小茗同学，咱俩今晚互动一下呗？”
　　她背过去，说：“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丢了一个白眼。”
　　曹宗良分析：“别一口拒绝么，我有正当理由。每个月你有七天小长假，四个夜班，五天机动，满打满算也没有十五天开放互动功能啊。”
　　她反驳：“你怎么不把我的加班算进去呢？小样，算盘拨得挺精啊，你可真尖。”
　　他想了想：“我可不可以申请透支业务？”
　　佳茗拒绝：“您的信用度已经不足，账户冻结，不允许透支。”

　　他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协商一下，追加附加条款，平衡权利和义务。”
　　她抱着猫一骨碌坐起来：“说。”
　　他沉吟片刻：“你是甲方，我是乙方。甲方同意此次交流的情况下，乙方必须满足甲方的一个要求，范围不包括放弃此次交流。”
　　她抱胸道：“就是说我可以为所欲为啰？你要三思呀。”
　　他胸有成竹地说：“我相信你不会为难我的。”
　　佳茗笑嘻嘻地说：“那可不一定。好啦，甲方，咳咳，可以履行条约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同她如此这般吩咐。她笑骂他几句，待他取来指定的服装，将他轰出房门，自己换上，吆喝道：“进来。”
　　他一进门，果真见她穿着自己的白衬衣。衣袖太长，她卷起来。衬衫透出若隐若现的白净肤色。她踢了踢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看了什么小电影，想出这么——奇奇怪怪的调调。”
　　他难为情地承认：“没看，我自己想过。”
　　她嗤之以鼻：“我该夸您有想象力咯？”
　　他的衬衣熨得一丝不乱，料子比较挺，直接接触，别提多奇怪了。

　　鱼水之欢之后，佳茗说：“这衣服没法穿了，也不好意思送人吧？”
　　他说：“留下来做个纪念。”
　　她嘀咕了一句：“大变态。”
　　她握着他的手，柔软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秀气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她微微笑问：“嗳，你没说过为什么会有那两本英文小说呢。”
　　他侧过身，和她面对面，眼睛里都是她的容颜。仔细看，白皙的鹅蛋脸上几点小小的白色雀斑，眉毛有点儿淡，眼角很温柔。眉间微蹙、菱唇轻抿，会显得孤高清冷，当她这般柔声细语时，其实是很温婉可人的。
　　他告诉她当年英文考试不过关，不得已去了补习班，可惜不光无济于事，还有了谣言，说他为了追求补习班的女教师故意不及格。他无可奈何自学，买练习册刷题，还读小说寓教于乐，好歹过关了。
　　她听闻莞尔一笑。那些平淡的过往，因为她津津有味聆听，令他也改观了，觉得也蛮有趣。

　　早上，佳茗煮好两碗阳春面，说：“中午随便吃点，晚上给你做黑椒牛肉蛋包饭。”
　　曹宗良问：“累着你了，还是我来做晚饭吧。”
　　她笑说：“明天有你表现的机会，别和我抢了。”
　　吃好了，她穿了身一字肩荷叶边粉蓝连衣裙，手牵手外出约会。
　　他们来到小街，徒步半个多小时，沿途围墙上开满小团子一样的白菊，花瓣边缘一圈红晕。墙里有个玻璃花房，月季、玫瑰、蔷薇、百合、茉莉争奇斗艳，门口一对白翅膀蓝翎毛的小鹦鹉接吻般互相啄彼此的喙。佳茗为他点了提拉米苏和自己喜欢的黑森林樱桃蛋糕。明澈的阳光透过墨绿水晶玻璃天花板，偶有微风轻拂风铃。他们惬意地享用点心。

　　佳茗笑着说：“待会儿正午了，太阳很猛，咱们进屋吧。”
　　他们走进房间，墙壁刷成葱心绿，透出清凉。窗外是山坡，坡上郁郁葱葱的松林，仲夏的蝉鸣高高低低。屋里有乳白的三角钢琴。
　　她笑道：“请吧。”
　　两人并排坐在琴凳上，曹宗良不好意思地说：“我真不会弹。”
　　佳茗笑吟吟地说：“别装啊，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你的琴谱啦。”
　　他解释道：“现在都还给老师了。”
　　她说：“我们今天捡起来。”
　　她陪他慢慢熟悉后，说：“咱们来个合奏，试试《僵尸新娘》的插曲。”
　　他们反反复复练了一个小时，曹宗良道：“佳茗，我累了。”
　　她说：“啊，过去喝杯水果茶么？”
　　他说：“我想坐你身边。你要是不累的话……给我弹首曲子呗。”
　　她问：“哪一首？”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夜曲。”
　　她一笑，问：“谁的夜曲？”
　　他说：“周杰伦的。”

　　她双手放在琴键上，奏出一连串音符。熟悉的旋律，节奏却没有印象中激昂悲怆，反而是舒缓的，淡去了沉痛孤独的意味，像皎洁的月光照在手背上。他感受到纯粹的幸福。一曲完毕。松涛声此起彼伏。余音如同香气般袅袅散开，心灵仍为之震荡。
　　刻骨铭心的回忆一旦勾起，需要一点时间去平复。一段陌生轻灵的弹奏将他从茫然的心绪中敲醒。仿佛不疾不徐讲述动人的往事，有遗憾，也有执着。他问：“这是什么曲子？”她轻轻一扣盖子，调皮地说：“秘密。”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摘自苏轼《行香子·冬思》，全词如下：携手江村。梅雪飘裙。情何限、处处消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向望湖楼，孤山寺，涌金门。
寻常行处，题诗千首，绣罗衫、与拂红尘。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