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12、巧遇

　　绵延百里的陆泽江贯穿繁华的龙海市，一泓半清半浊的江水承载了厚重的城市的回忆。历史学家孜孜不倦地在江边的造船厂史海钩沉，小说家心醉神迷于深宅大院洋楼别墅尘封的风花雪月，旅行者流连忘返于桥上落日万国饭店的风情万种。

　　长洲是陆泽江畔最为璀璨迷人的宝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皆是熙熙攘攘。
　　红男绿女，衣香鬓影，车水马龙，桨声灯影。人潮之中，偶尔还会掠过一袭娉婷的旗袍，犹如春波中惊鸿一现的锦鲤火焰般的尾巴，一闪，芳踪杳然，令心头滋生一缕惆怅。

　　人来人往的路口，一名留着小胡子的青年叉腰等着绿灯，他左顾右盼，然而放行的时候，他又不走了，左手搭在路边乳白的邮筒上，手指不停敲打，手腕上的石英表铛铛磕在厚厚的铁皮上。

　　他皱着眉，戴满各色戒指的右手捋了捋浓密的短发，卷到肘下的衬衫袖子稍稍往下褪，露出微黑的手臂上稀奇古怪的刺青。
　　俊男靓女随处可见的长洲街头，他的外表不算非常英俊，但个性又考究的装束为他增色不少，更吸引人的是举手投足之中颇为性感的魅力，尽管他有些气恼，但是绝对不见一丝一毫的怒火，唇边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时不时有姑娘忍不住觑他两眼，他报以多情的一笑，逗得小姑娘低下头小碎步离开。

　　他滞留十字路口，无意间望见对面黑色裙子的娇小姑娘，盈盈走过米黄的洋房像是一枝迎风浥露的百合。于姹紫嫣红之中，一袭黑裙很有几分独特的优雅，衣领一枚精巧的珍珠胸花，裙摆拂过五颜六色的郁金香。她仿佛是神话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转过街角，婷婷袅袅走向香樟树绿荫笼罩的道路。

　　绿灯闪烁，小伙子抓住最后的机会，迈开长腿，几步就跟紧了。

　　他掏出手机，口吻焦急地说：“啊，我真是太倒霉了，车子被刮了，眼看着赶不上了，老师，帮我个忙呗，把那份资料打出来交给主管。噢，我马上传给你。诶，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下回一定请你吃饭！好好，你忙你忙，我不耽误功夫了。”

　　他们又来到一个丁字路口，对面走过来一位大爷，牵着一只套着粉红小马甲的博美，小白狗很活跃，一路向前冲，绳子都拽直了。
　　青年口中叫着“哎哟”，往姑娘身边一凑，轻轻一碰她的肩膀，举起双手，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我怕狗，一见狗就紧张。”
　　姑娘露齿一笑，说：“没关系。”说完，规规矩矩站在路口等下一轮绿灯。

　　他借着致歉的机会，飞快打量身旁的清秀佳人。
　　她的眉眼和嘴型小巧匀调。眉毛不浓不淡，眼神宛如秋水般明净安宁。鼻梁挺直秀气，给清丽的面容增添了很难得的挺秀的线条。
　　他也见识过不少气质文艺面容清丽的女孩子，但是她们常常散发挥之不去的郁郁寡欢，像是一尊优美的冰雕，只可远观，美丽冻人，且她们的侧脸往往因着小气的鼻子和耷拉的嘴角拖了后腿，分外寡淡。

　　他今天有个新发现，气质清淡的姑娘侧面也可以线条优美。冰姿自有仙风，他头一次认真欣赏中式女子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的素净之美，这种美是含蓄的，古典的，清雅的，也是回味无穷的。

　　他趁热打铁，微微鞠躬，带点可怜的神色说：“小姐姐，我迷路了，我想去美术馆，怎么走？”
　　她简短地回答：“往北一百米，路口向东拐，再走三百米就到了。”
　　青年皱着眉说：“我分不清东南西北，要不打车吧？”
　　她无奈地说：“这里是步行街，没有出租车。要不你让同伴来接。”

　　他大声感叹：“唉，我就想一个人出来静静，平时路痴就路痴吧，只要导航能用，什么都不操心。今天刚巧手机坏了，我在路上开车，到了一个红绿灯就摇下窗子，问旁边的出租车电动车私家车司机说，师傅，我要去美术馆，怎么走呀。一站一站人工导航。没曾想，问路的时候，车子被刮了，人家还跑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不能追上去呀，万一我把自己丢了怎么办。”

　　姑娘微微一笑，指着前方，说：“先生，美术馆在对面。”
　　他瞬间转忧为喜，双手合十，不断作揖，说：“太谢谢了，非常感谢，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您是为了我才绕远了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能冒昧地请您吃饭吗？”
　　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客气，我约了人。再见。”
　　“再见啊，再见。”

　　他不忙着转身离开，伸着脖子目送姑娘的倩影。等她走远了，沿着同样的方向悄悄跟上。

　　姑娘走进一家西餐厅，他觑见她由服务生引上阶梯，才走进去，和前台说：“有个穿黑裙子的姑娘约了差不多这个点，我和她要见面，她来了吗？”
　　前台小姐说：“她刚刚来了，就在楼上。请——”

　　他大大方方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了上层的露台餐厅。
　　露台上绿意盎然的盆栽，巧妙分隔了空间，也遮挡了视线。他隔着青枝绿叶观察佳人，装作看菜单的样子，酝酿创造一场偶遇。
　　姑娘约的人来了。他见对方是个青年男子，彬彬有礼，不像是恋人，但气氛融洽，也不似纯粹事务□□流。
　　他有几分扫兴，啪嗒放下了菜单。

　　服务生客气地询问：“先生，您要点菜么？”
　　“啊，我，我想来杯这个。”他信手指了指菜单。
　　正巧前面桌子的先生侧过脸和服务生说话，他露出惊喜的神色，暗自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不等酒水上来，自己起身走了，到了楼梯口，回眸一笑，意味深长。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圆明园路，径直迈入凯时洋行的玻璃大门，走进办公室。
　　一推门，旋即有人大笑道：“大圣，你取经回来了？路上遇到晶晶姑娘还是紫霞仙子啦？”
　　他也笑着回答：“周宝纶，别贫，主管今天特派我出差，不信你问问。”

　　周宝纶一退自己的椅子，调皮地转过来，说：“出差不正好方便你顺手撩妹。都听人说你齐天心的前女友是明星，好好地，你怎么就和人家分了呢？”
　　齐天心把手搭在椅背上，推心置腹：“咳，因为我发现，轰轰烈烈不长久，平平淡淡才是真。谈恋爱还得找清纯的姑娘，陪自己看细水长流。”
　　后排的女同事李雪倩停止了敲键盘，插嘴道：“哼，你们男人啊，自己游戏人间腻了，又想着去祸害老实姑娘了。”

　　齐天心扭头，说：“小倩，你们女子也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你要早点悟道，过年也能找个小哥哥回京和皇阿玛皇额娘交差不是吗？”
　　李雪倩翻了个白眼，说：“我说不过你，但齐哥你今天过分了啊，非要拜托曹老师替你善后，他本来有约，为了帮你耽误了功夫，走的时候特别匆忙。”
　　齐天心忙一脸歉意地说：“罪过罪过，哎呀，我真是太不懂事了，小倩，曹老师不会约的是大客户吧，那我可就——诶，曹哥，你回来啦！”

　　他颠颠地跑过去迎接自己的同事也是前辈曹宗良，一边双手合十，一边说：“我的事是不是耽误你见客户了？哎呀不好意思，都怨我，影响你的公事了？”
　　“没关系，不是公事。”曹宗良简短地回答。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稍微调整了衬衫的袖口，启动计算机准备办公。

　　齐天心顺势靠着桌角，依旧一脸愧疚地说：“不是公事，那——那妨碍你约会了吧？你的女朋友不会生气吧？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一定随双倍的份子钱。”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曹宗良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说：“没这回事，小齐，你不用介意。”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唉，我去沏茶，曹哥，你也来一杯吧？啊，刚买的红茶，玫瑰香，特别棒——”齐天心眉飞色舞地抢过茶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