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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以后你眼里只能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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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正当空,这会照在身上有些热了,更是刺眼,秀儿抬手挡着。这暖暖的照在身上,他更想睡觉了。
看着这树,他倒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时他还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一有闲暇,他便爬到大树上,晒着太阳,闭眼小憩。他厌恶死了小小房间酸臭腐烂的味道,厌恶死了满地的家禽粪便,厌恶死了雨后满地泥泞,厌恶死了每天干不尽的活,厌恶死了每天早早起来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厌恶死了幼小的自己搬不动的水桶,一遍又一遍走着,鞋子破了,脚磨破了,也无法停歇的生活。
原来,他现在过着的,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下课吧......”慕容先生说道。
“七弟,我们先走了。”宁谨钿说道。这个七弟,自上学以来就不爱跟我玩了,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六少爷宁谨月站在他身后,面色懵懂,琥珀色的眸子无辜地扑闪着,一看就是一个单纯的小白兔。
“嗯。”,宁谨言将棕黄色木桌上的书本整理好。长发用墨色发带束了一股在脑后,而后垂了两股头发在胸前,英气张扬的眉斜飞入鬓,酷似宁夫人的丹凤眼夹杂厌世的烦倦,不点自红的薄唇抿着一丝冷酷。墨色衣衫绣着朵朵祥云,裤腿卷入黑色金边靴子。他向外走去,步步生风,霸气至极。
秀儿眼见着少爷出来了,今日少爷好像有点不一样,少爷不开心吗?一定是他们睡过头惹少爷生气了。
“少爷。”秀儿和庆隆低头跪下。“我们错了,请少爷责罚。”
“这个月月钱没有了!”宁谨言道。该罚的还是得罚。
“是。”二人应道。秀儿想着自己的存钱罐,默默对自己道了声节哀。每个月的月钱是五百文,在府里花不了什么钱,他都存起来了,有了这些钱以后就算离开宁府了也不会饿肚子,虽然这个可行性很低,但他还是怕有个万一,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二人跟随宁谨言去正院,每日午饭都是在正院里用的。
“少爷你是不是很生气呀?”秀儿忐忑地问道。
“少爷,都是我们的不对,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庆隆也说道。都怪他,睡得太死了。
生活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情;但若是少了这些意外,也会少很多乐趣。
“没有!”宁谨言傲娇道。四十五度望天,没人能明白他的忧伤。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变态,喜欢,或是爱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同自己一样是个男子,是谁教会他什么叫喜欢的呢?他想起了半年多未见的二哥,他找到白姐姐了吗?他们过得好吗?
不过,他回头看了眼秀儿,能时常见到心中所爱,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即使这种喜欢,只能永远潜藏在心底,即使他永远也不会懂,而他,也不会让他知道。
不见他时,总是会想念,那种爱,是刻骨铭心在心头盘旋不止不休的;见他时,又憎恶自己可怕肮脏的想法,他如此纯善,如此美好,怎么能用那些无法抑制的念头污染他?
你看他的笑颜,带着童真,烂漫,尚不知事,无忧无虑。
宁谨言立刻移开了眼,抛却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正院到了,宁夫人、宁老爷以及三小姐宁馨雅坐在桌上,就等宁谨言了。
进了屋,宁谨言行礼,“父亲,母亲,三姐姐。”秀儿与庆隆同其他下人一样站在一旁候着。
“最近忙着这许多事,许久未曾考教你的功课了。”宁老爷说道。自谨行上京科考,到他归来,成亲,还有生意上的事,竟是忽略谨言了,三丫头明年也及笄了,宁馨雅是他头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女儿,她的婚事宁老爷是慎之又慎的,看了许多都不满意。
宁夫人嗔了他一眼,“老爷,吃饭不说这些,谨言,饿了吧,多吃点,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你爱吃的小菜。”宁夫人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宁谨言碗里,这孩子越长大倒是越瘦了,该多补补的。
“谢母亲。”宁谨言道。不过他却未曾动这块兔肉,他有些置气,母亲总是这样,什么都要按照她的规矩来,如果她同意二哥和白姐姐在一起二哥哥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他想二哥了,他和二哥也有些同病相怜。
宁夫人面色冷了下来,以前谨言从不这样的,爱腻在自己身边撒娇,何事,他们母子之间竟要说谢这个字了?
宁夫人想着,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她心中也烦闷,吃了两口便再没胃口了,放下筷,道:“谨言,你院子里边人着实少了些,我叫了三个丫头过去伺候,你也识得的,我院子里的觅瑟、小络、小圆。”
“我知道了,母亲。”宁谨言也放下筷子,起身要离去,“我饱了,父亲母亲慢用。”
宁馨雅看着七弟剩下的半碗饭以及那块兔肉,道:“这就饱了?你还没吃几口呢。”
宁谨言行礼告退,“我去温书了。”
宁馨雅有点傻眼,对父亲母亲说道,“这是七弟?今天怎么这么......额......懂事?不对.....乖巧?”
“他都十岁了,已是一个少年,该懂事了。”宁老爷说道。他十岁时都能帮着他的父亲算账了,那些烂账假账,他都能看的出来。谨言就是小时候被宠坏了,太娇惯了。
宁夫人忽然有些难过,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她没有答案。她更喜欢那个笑的天真会母亲母亲叽叽喳喳说过不停的言儿,这点,不可置否。但他必须学会成长,他要承担的东西很多。
“明日府上有客人来,雅儿你就在自己院子待着。”宁老爷道。
“什么客人呀?为什么我要在自己院子待着,我不可以见见吗?”宁馨雅很疑惑,这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一个朋友,多年前我偶的了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在黑暗中能照亮整间屋子,他便是冲着这颗珠子来的。”宁老爷道。“总之,你乖乖呆在自己院子就好。”
“哦。”父亲还是没有说为什么,宁馨雅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明日一定要偷偷来看看,有什么人是她见不得的。
宁老爷难说出口的是,这个人,是有名的浪荡子,好色之徒。但他身份特别,雅儿清秀雅致,那人大鱼大肉惯了,万一要是想尝尝清粥小菜,看上了雅儿,非要雅儿,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是前几日去知府亲家府上办事,偶然遇见的。通过知府才知这人竟是皇十六子洛王殿下,平生最爱两样东西,宝物和美人。
这洛王殿下长的倒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一柄折扇游天下,更是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年纪也不大,十八岁,跟谨行一般大。可见人不可貌相这话是真的,关于他的传言人尽皆知,强抢民女、强人锁男之事做过不少,可俗话也说谣言不可尽信,真相到底如何,只有洛王殿下自己最清楚了。
想到这,言儿最好是也别叫他碰到,还有言儿身边那小厮,他是有印象的,是极漂亮的小孩,不过倒是未曾听说洛王有圈养娈童的癖好。
“夫人,看好雅儿,切不可大意。”宁老爷认真地对宁夫人说道。
“是,老爷,妾身会看好雅儿的。”宁夫人见宁老爷如此认真,自是不敢轻视了这件事。
宁谨言带着秀儿二人回了皓月轩,进了书房,宁谨言道:“不必伺候了,你们用饭去吧。”
“是,少爷。”二人告退,去了饭堂用饭。
秋嬷嬷上午便将觅瑟与小络小圆几人安顿好了,她们几人住一个屋,三个小床,这屋就在秀儿二人屋子对面。
几人搬了屋子,瘫坐在床上,小圆趴在床上,竟睡着了。觅瑟稍懂事些,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而后洗了一身的臭汗,换上了干净衣衫。小络也有样学样,觅瑟做什么她做什么。
“还偷懒呢!少爷回来了!”小络在小圆耳边吼道。她这么累,收拾了这么久,小圆睡的倒是香。
“啊?哦。”小圆揉揉眼睛,换了干净衣服,将散乱的发髻散了重新梳整齐了。
觅瑟将皓月轩的小厨房打理了,以后可以在小厨房里在做些点心什么的,方便许多。她泡了一壶茶,放在托盘里,向书房走去。小络这个小尾巴,跟在她后边。
“少爷。”她敲门道。
“进。”宁谨言道。这声音他听过的,是母亲院子里的觅瑟,现在是皓月轩的觅瑟了。
“少爷,喝杯茶吧,这是刚刚泡的,雨前龙井,少爷您最爱喝的。”觅瑟说道,少爷小时候没少喝过她跑的茶。
宁谨言端起茶,尝了一口,“觅瑟姐姐的手艺没变,还是以前的味道。”
“奴婢当不起少爷这声姐姐,叫奴婢觅瑟就好,少爷喝的开心,我们做奴才的就知足了。”觅瑟说道。
小络笑嘻嘻地说道,“少爷,奴婢给您研磨吧。”未等宁谨言吩咐,她便自去研磨了。
“谁叫你这般没规矩的?!少爷还没发话呢!”觅瑟训斥她。
小络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停手,退后,“少爷,是奴婢鲁莽了。”
宁谨言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就心烦,摆手道:“以后不要再犯了,下去吧。”他继续看书。
小络退了出去,觅瑟也不知自己当不当走,少爷身边总该有人伺候着。
宁谨言抬头,见觅瑟还在这里,道:“你也下去吧。”
“是,少爷。”觅瑟告退。七少爷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暴躁易怒霸道骄傲的孩子的影子,在他身上仅剩一点点踪迹,便是那掩不住的霸道骄傲。
秀儿庆隆吃过饭回来了,正巧遇上刚从书房出来的觅瑟。也都相识,二人说道:“觅瑟姐姐好,小络姐姐好。”
“少爷正在看书,不必进去打扰了。”觅瑟吩咐二人。少爷将她叫出来了,显然是看书时不希望有人打扰的。
“哦。”秀儿想也不想白痴地应道。
庆隆正奇怪,往常少爷看书时他和秀儿都是陪着的,少爷也拿了书叫他们也多看看。
宁谨言听见外面动静,大声道:“是秀儿他们回来了吗?进来吧。”
“好的,少爷。”秀儿又应道,他推门便进去了。庆隆向正不知所措的觅瑟和小络行了一礼也进书房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去啊?”小络不悦地说道。怕少爷听见,她说的极小声。
觅瑟毕竟年长些,经历过的事情也多,她已缓了过来,道:“亲近谁,新任谁,那是主子的事情。我们紧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秀儿和庆隆跟着少爷几年了,一起长大,少爷自然信任他们。”
“哦。”小络说道,自觉没趣,她回屋了。小圆还在睡,她也觉得累了,脱了鞋,衣服也不脱,上床躺着就睡了。
觅瑟去厨房做糕点了,在夫人院子里,耳濡目染的,她也跟着糕点师傅学了几招。她听夫人房里的二等丫头绿芜说了,七少爷没用多少饭,这时送些吃的过去,七少爷定然开心。
秀儿向少爷行了礼,便自去找昨日未曾看完的话本了。他没有少爷那么聪明,也没有少爷那么有恒心,比起枯燥乏味的古文,他更喜欢看那些传奇话本,这一点少爷也是知道的。
秀儿很庆幸自己能够有机会识字,如果不识字,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文字组成的故事是这样美好呢?
庆隆在书案前研磨,他对那些话本不感兴趣,只偶尔看几篇文章。少爷渴了,饿了,拿茶,拿点心,这些都是他在做。
少爷长长把点心给秀儿吃,秀儿吃点心的样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有时秀儿噎着了,少爷还会喂他喝茶,给他拍背顺气,少爷对秀儿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庆隆一边磨墨一边这样想着。
“笑这么开心,在看什么故事?”宁谨言静不下心来。
秀儿捧着书本,打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面,他的笑容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没事,少爷你别管我,好好读书吧。”他看的正精彩,不想被打断。
宁谨言起身过去,夺过他的话本。“也给我看看?”
秀儿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夺,“少爷,给我。”
宁谨言就不给他,秀儿一抢他就往另一个方向拿开,他本就比秀儿高出许多,此刻秀儿就是急的跳脚也抢不到。
秀儿都要急哭了,宁谨言心软道:“好啦!给你就是!”他将话本扔给秀儿。
秀儿抬手接住了,翻开继续看,刚刚看到哪儿了?他皱着秀气的眉毛翻着话本。找到了!他神色兴奋了起来,面露笑意。
“少爷?奴婢做了些糕点,少爷尝尝?”门外传来觅瑟的声音。
“端进来吧。”宁谨言道,他向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立刻站了起来,将话本放好,乖乖的站在一旁。
觅瑟将糕点放在书桌上,“这是奴婢亲手做的,少爷尝尝吧。”
宁谨言正饿着呢,他吃了两块,道:“好吃,觅瑟姐姐手艺也好。”这觅瑟是母亲放在他身边的眼线,若是叫他看到秀儿那样无法无天的样子,告诉了母亲,又是一件事情。
“少爷谬赞了,夫人即让奴婢来伺候少爷,这便是奴婢应当做的。”觅瑟羞涩地说道。很少会有人这样夸她。见时间差不多了,她道:“奴婢告退了。”
“去吧。”宁谨言道。
觅瑟出去,关上了门。
秀儿说道:“觅瑟姐姐真好看。”觅瑟姐姐算是府里他见过的看着最舒服的姐姐了,他对觅瑟颇有好感。
“小络姐姐也很漂亮啊。”庆隆道。
小络的美是明媚的,但太过则显得妖媚,那种温温婉婉的看着反倒舒服。
“本少爷不好看吗?你们要去看别人!”宁谨言说道。他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自信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都好看,他又怎会丑?
“少爷!这不一样!”秀儿道。
“哪里不一样了?”宁谨言问他。
“女子的美和男子的美怎么能一样呢?总之,秀儿认为,男子再好看也没有女子好看,女子的柔和之气是男子所没有的。”秀儿道。
“看来你看过的人很多嘛!”宁谨言逼视着秀儿。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一般。
“当然了,秀儿很会观察的,府里的下人,很多秀儿都认识,都记得的。”秀儿颇为自豪。不得不说,秀儿是一个单纯又细心的人。
“以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我!”宁谨言靠近秀儿,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他就是嫉妒了,那些人,他们不配得到秀儿的目光。
“啊?”秀儿疑惑道,他听不懂这句话。
“没什么!”宁谨言脸色绯红,回到书桌前,拿起书继续看,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回书塾上课了。“你们两个,休息一会儿吧。”
庆隆坐在一旁,趴着桌子正打瞌睡呢。秀儿不觉得累,话本看的正有趣呢,他继续看话本。宁谨言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