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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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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有人找!”
秀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正将被子拿出来晒,如今是五月天,太阳大得很,到处都亮堂堂的。说话的人是个小丫头,她手上提着个篮子,里面放的无非是针线,十二三岁的年纪,秀儿记得她,她是后院看门的周叔的女儿,小净。
“小净,谁找我?”秀儿好看的眉微微皱起,庆隆和少爷去书塾上课了。实在想不到有谁会来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少爷说以后我都不必跟着去书塾了,呆在皓月轩打理书房就可以了。我每日便泡在书房里看话本,当然了,我更喜欢看的还是那些野史。
“是一位妇人,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小净望着天思索道。那位妇人面色有些不善,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这点告诉秀儿,要是那位妇人真是他认识的人,反倒要怪我的不是了。“快过去吧,就在后门,我爹不敢将陌生人放进府的。二夫人那里等着我送针线呢,我先过去了。”
“哦,好。”秀儿说道。将被子凉好,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出了院门。
小络时刻盯着秀儿的,关于那些传言,小络是信了一二分的。况且,这些日子,少爷的书房她们几个丫鬟都不能进,就连打扫都交给秀儿了。若是秀儿被赶走了,我岂不是就有机会得七少爷看中了?小络立即跟了上去,她就不信抓不住他的把柄。
“小络,你去哪儿啊?”小圆就在院子小花坛便坐着,小络这鬼鬼祟祟的行径被她看在了眼里。
听见小圆的声音,在小厨房忙活的觅瑟慢慢走了出来,温柔地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可大声喧哗,会扰到少爷读书的!”她手上铺了一层白白的面粉,围着的粗布围裙上也沾染了面粉。
“知道了。”小圆说道,而后继续坐着晒太阳。她嘟囔道:“可是这会儿少爷不在这儿呀。”
觅瑟一副很铁不成钢的表情,“话不是这样说的,无论少爷在不在,这规矩都得守!”
“怎么啦?你们说什么呢?”秋嬷嬷刚从宁夫人那里回来,一进院子便听见二人说着什么。
“......”小圆想了想,实在是太复杂了,不知从何讲起。
觅瑟见了秋嬷嬷,微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秋嬷嬷,这丫头在院中喧哗,我已说过她了。”
“小丫头嘛,都是贪玩的,不妨事,只是别吵了少爷看书就行。”秋嬷嬷一脸慈祥,看着呆愣坐着的小圆,这个小丫头倒是纯善之人。
“嗅嗅......”小圆好像闻到什么糊了的味道,她使劲闻了闻,“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她看着觅瑟呆呆地说道,没猜错就是觅瑟姐姐的点心了。
“呀!我的烤饼!”觅瑟提着裙摆跑进了小厨房,风吹起了她的裙角,差点绊倒了,及时扶住了门框。
秋嬷嬷看着二人,摇着头,到底是年轻。
秀儿一路走一路想,会是谁呢?莫非其实我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亲生父母找来了?难道是夫人?夫人不喜欢他,他一直都能感觉到,难不成待会儿一出门就是一个黑袋子套头上,然后就再也见不到,少爷?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庆隆,而是少爷认真的脸呢?真奇怪,到底是什么呢?他加快了脚步,想快一点将这谜底揭开。
“秀儿,走这么快去哪儿啊?”是宁夫人院子里的翠烟姐姐。
“翠烟姐姐好。”秀儿向她行礼。“哦,有点事。”说完他继续向前走。
小络赶紧躲在了一扇门后面,不想叫翠烟看见了自己。待翠烟走过之后,她又跟了上去。
秀儿拐过最后一道弯,就要到了,他内心有点激动,但隐隐的,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周叔。”秀儿稳了稳呼吸,平静地问道。他并没有看见人。
“来啦,就在外边。”周叔打开了门。
秀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后门,当见到眼前场景的时候,他身体僵硬,如遭雷击!怎么会是他们?他们还来找我作什么?他们早已抛弃了我,不,我也不想要这样的家人。
门外是秀儿的嫡母许刘氏,秀儿的爹,徐正,以及哥哥,姐姐,还有两个不曾见过的人,一男一女,分别站在哥哥姐姐身边,那女子怀里抱着个奶孩子。
许刘氏有些讨好地笑道,“秀儿,两年没见,你长高了许多。”见秀儿无动于衷,她故作痛心道:“我可怜的孩子,还记得我们吗?我是娘啊,这是你爹,还有你哥哥嫂嫂姐姐姐夫,还有你没见过面的小侄子咧!”
秀儿捏紧了拳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他说道:“你不是我娘!你们走吧!”
“你这条命还是老子给的呢!说走就走啊!当初那几个钱够买你这条命吗?!”徐正大吼道。“这两年得了不少银子吧?这大户人家光是打赏都是一锭一锭银子的扔呢!如今你娘老子都快吃不上饭了!还不把钱拿来孝敬!”从听见银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前些日子他和妻子去镇上卖猎物,是他冒险上山打的一匹豹子,差点就没命回来了。买了几斤棉花,给孙子做过冬的衣服,这么小的娃娃,若是冻着了那可不好医,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呢!
那天,卖柴火的老周跟他说的,直夸他有福气呢!有这么好个儿子,在宁府的少爷身边伺候,还朝他挤挤眼神,能挣不少银子吧?他们这才知道这小兔崽子在宁府过的好了,想着,这两年光是每月的月钱都能存不少银子吧!
许刘氏想着女儿嫁了一年多了,都没有子嗣,听人家说是身子弱了,得买点好东西补补。再看看家里破破烂烂的房子,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肉,顿时起了找秀儿拿钱花的心思,与徐正一合计,二人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若是能买上几亩地,也能过过地主老爷的日子。
秀儿被他的一吼吓住了,心里直冒酸水,很想大声哭,如果他此刻说话,那么一定是哭腔,他选择了沉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急红了眼。这些人,是凭什么来找我要银子的?明明是他们的错!他心中委屈。
“挺可怜的嘛!”小络躲在一旁听着,那些人说话声音大。她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而是满满的嘲讽。原来不过是个乡下人家的孩子,原本看着长的这么漂亮,还以为是哪个落魄人家的公子呢,出身还没我好!
秀儿浑身僵硬,一点都动不了,像是被定住了。
徐正也怕时间拖长了会惹出事来,想快点将钱拿到手。他说道:“好歹养了你六年,这六年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花钱?这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的?秀儿想到,我穿的哪一样不是哥哥姐姐穿过的?我哪天不是吃的剩饭剩菜?太欺负人了。秀儿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他吞了吞口水,说道:“好,钱我给你们,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要来找我了!”无非就是要钱罢了。
徐正看着秀儿决绝的眼神,有些心惊肉跳。“快......快点!钱呢!”
“没带在身上,我回去取!”秀儿像被解开禁锢,飞快的往皓月轩跑。一路上止不住的抽泣。
小络倒是没有跟着他回去,她就在这儿等着。她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向正院跑了去。
小圆见秀儿狂奔进了他的房间,隐隐能听见哭声。她伸直了脑袋,往屋里看去,屋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秀儿趴下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个锦囊,这是少爷送他的。打开锦囊,将银子倒在了一块粗布上,打了个结,又向后门跑去。这些都给他们,从此,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呢?秀儿记不得了。
秀儿跑累了,停了步子,慢慢走,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络到了正院,经了通报,见了夫人。“夫人!奴婢说的都是真的!那秀儿偷了府里的银子!要给他家人呢!”
“果真有此事?”宁夫人觉得不太可能,秀儿她是知道的,不像是这种人。
“夫人如若不信,现在便可去后门看看!一看便知是真是假了!”小络急急说道。心中窃喜着,这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那,咱们看看去?”宁夫人看了看翠烟和姜嬷嬷。
“是,夫人。”翠烟说道。
宁夫人慢慢挪着步子往后门走去,小络跟在后边心急如焚,快点!走快点啊!待会儿人家都没影了!
秀儿到了后门,手里拎着银子,“这是我所有的月钱,和主子的赏赐,一点都没有花,全在这里。”
徐正大步上前一把将银子夺了过去,“这得有二三十两吧!”许刘氏看着银子乐开了花!“发了!发了!!!”
“你们走吧!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秀儿说道。欲转身离去。
“站住!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徐正与许刘氏对了眼神,厉声吼住转身的秀儿。
秀儿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想怎样?!”
“这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呢!”徐正道,这些银子刚好够买几亩地,其他花用,还有房子,要是能重新建个房子,建个几进的青砖大瓦房最好!“以后你每月的银子都得交给我们!我是你老子!你孝敬我是理所当然的!当今最推崇的就是孝!你敢不给我!就是不孝!我上衙门一敲鼓,你就得乖乖蹲大狱去!”
“你!你们!”秀儿气急!
“好大的口气!”宁夫人到了,她虽然只听了一点,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徐正见到这样一位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心里咯噔一下,怂了,“我说的在理!他不给我银子使便是不孝!”
“这我可得与你好好评评了。”宁夫人看着眼前一干人等,气势十足地说道:“秀儿是否已卖身宁府?”
“是。”徐正道。
“即是如此,那么,秀儿便是宁府的奴才。”宁夫人盯着他,“而不是你的儿子。敢问是谁给你的胆子到我宁府要挟我府上的人?”
“这......”徐正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许刘氏急道,“他虽入了宁府当奴才!但这也是生养他的亲爹!他孝敬自己爹有什么不对!”
“冥顽不灵!我家夫人说了!入了宁府就是宁府的奴才!与外界再无干系!快滚吧!”姜嬷嬷狠厉地说道。“若是再不走,我便叫家丁赶人了!”
“走!”徐正悄悄将手里的银子扔进衣袖,总归不是无功而返,日后再找机会便是。
秀儿看着他将银子放进了衣袖,他没有阻止,这些银子,就当是报了生恩了!其实,他根本不想生在这世上,这世上,没有无忧的净土。
秀儿向夫人跪下,“奴才秀儿,谢夫人大恩。”
“不必谢我,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这种事情。”宁夫人说道,不欲与他多说,回正院了。
翠烟经过小络时瞪了她一眼。小络讪讪的笑笑。
“小络,洗衣房正差人,你过去吧。”宁夫人的声音响起。
小络笑不出来了,面色变得很难看,但她只得应道:“是,夫人。”
“我宁府,不养摆弄是非之人。”宁夫人边走边说道,也不知是说给秀儿听,还是说给小络听。
秀儿独自回了皓月轩。
“秀儿,你回来啦?小络呢?”小圆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她很无聊的。她记得小圆是跟在秀儿后面出去的嘛!她还想找小络玩翻花绳呢!
“夫人让她去洗衣房了,洗衣房缺人手。”秀儿说道。
“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谁欺负你了?姐姐帮你揍他!”小圆撸起袖子说道。秀儿这么可爱,是谁欺负这么可爱的小孩啊?
“我没事!”秀儿说道,他想睡觉,有些累了。但他不想回到那个阴暗的房间,秀儿进了书房,书房里满满的都是阳光,真温暖啊。秀儿在一个书架后面与窗户的空隙之间蜷缩着睡着了。
书塾下课了,宁谨言掩住心中的急切,以寻常走路的速度回到了皓月轩。
“一天了,怪累的,你去休息吧。”宁谨言对庆隆说道。
庆隆道:“是。”少爷又不让他进书房。少爷好像很喜欢单独和秀儿呆在一起,庆隆想着。算了,融不进去就不融进去,做好自己的本分。那是他们的事。
宁谨言进了书房,“秀儿?”他小声喊道。没看见人影,也没听见声音。
他走到书架后面那扇窗户前,果然在这里。他很喜欢这个位置,以后要不在这里铺一个地毯吧,他睡着也能舒服些。
傍晚的阳光下,秀儿的纤长的墨色睫毛搭在眼帘,好看极了。秀儿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我宁谨言今生能遇见你,足矣。
咦?秀儿的眼睛怎么有些红肿?他是哭过了吗?
宁谨言出了书房,小圆还在晒太阳,他走过去,问道:“秀儿怎么了?”
“秀儿啊,他今天出去了,然后哭着回来了,然后进书房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小圆思索着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他为什么会哭着回来?”宁谨言皱眉。
“这个小络也许知道,小络跟着他出去的,不过小络没有回来,夫让她去洗衣房了。”小圆说道。
宁谨言自知问不出什么,思索一番,进了庆隆的房间。
“少爷。”庆隆行礼。
“以后,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大厅清楚,我不希望我问你事情的时候听见不知道这几个字!”宁谨言小小的人儿,神色认真极了。
“是,少爷。”庆隆道。庆隆像是又活了一般,他终于有一点用处了,按照话本里说的,自己算得上是少爷的心腹了吧?一定要好好干!
宁谨言从一个家丁那里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想到秀儿竟然有那样无耻的家人!是时候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了!
秀儿还没醒,宁谨言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傻瓜,还好没有将我送你的锦囊给他们,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他不受控制一般,在秀儿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而后立即跑开了,脸颊红透了,在书桌前温习功课。
约一个时辰后秀儿才悠悠转醒,他小手揉着眼睛,天黑了,少爷回来了吗?他起身。
“少爷,你回来了。”秀儿走出来,少爷正在看书。
“饿了吗?这有吃的。”宁谨言指着书桌上的糕点道。
秀儿早被少爷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特别是在书房,这是就是他们的私人领地,什么也不需要顾忌。秀儿上前拿糕点吃,也不忘喂给宁谨言,“少爷吃。”
宁谨言咬了一口,直甜到了心底,时间若是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煤油灯在灯罩的笼罩下也一闪一闪的,夜已深了,虫鸣蛙声一片片的,秀儿打着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
宁谨言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瞌睡,白天睡了那么久这没两个时辰就又要睡了。“回去休息吧。”
“啊?哦。少爷也早些休息。”秀儿告退。
宁谨言继续看书,写文章。为什么这样努力呢?不止又父母的期待,更多的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和所爱之人一起。能够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一点委屈。
半个时辰后,他方才回屋。觅瑟与小圆伺候他洗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