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纪事》凉生遥渚

6、瞎子 性感霜哥在

　　七月半，鬼门开。

　　应对越在第十次劝阻薛寒无果后，站在别院门口一脸悲壮的看着薛寒上街去邂逅“有趣的灵魂”。

　　薛兄，多保重。应对越双手合十，虔诚的为他的朋友祝福。

　　“走呀走呀走呀走，我是快乐小瞎子。”

　　城门外，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往城里走来。一边含含糊糊的哼着童谣，一边拿手里的竹竿笃笃的敲着地，好像唯恐人们不知道她是瞎子似的。

　　这小瞎子生的倒是十分清秀，只可惜一条厚厚的白绫束住了双目，再好看的脸这样一绑都得逊色几分。

　　此时已经是黄昏，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一个小瞎子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蹦一跳，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薛寒失笑，加快步子走了过去，没想到这小瞎子左不走右不绕，偏偏往他的方向蹦。薛寒暗叫一声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生生被小瞎子撞了个满怀。这就是他在中元节邂逅到的“有趣的灵魂”吗？为何如此之沉？

　　眼看着对方就要跌进自己怀里，薛寒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就在这时，衣袖被极轻的扯了一下，手腕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触感。然而对方只是说了句“抱歉”就继续蹦蹦跳跳的离开，好像刚才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而薛寒却是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他快步走到城门口，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铺平，熟悉的瘦金体撞入眼中：“见字如晤。你们的推断正确。当日下酒菜里有大量海鲜和西红柿。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凡事务必小心。”

　　和别院里问出来的结果一样。鸣凤楼果然参与了其中，只是尚未清楚他们的目的何在。薛寒用内力将纸条震碎，手一挥，纸屑如同六月飞雪般纷纷扬扬。他回望小瞎子的方向，见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小瞎子即使撞了人，也仍然是轻快的步伐。她依旧蹦蹦跳跳的往城里走，敲打着她的小竹竿。只是在临近鸣凤楼时，绕了两个弯才走进正确的胡同。

　　鸣凤楼顶楼，江识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楼下蹦蹦跳跳的小瞎子半分。

　　“公子。”一旁的黑衣少女毕恭毕敬的报告道，“属下监测到她出了城，却在城外硬生生被她甩丢。再次跟上她的时候，已经是在楼外的两条街内。属下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这怪不了你，这丫头鬼灵精的很。一会她上来的时候，你审一审她便是。到时我会在一旁盯着她。”

　　黑衣少女领了命就没有多言，主仆二人继续一个喝茶一个垂手立于旁，相对无言，直到这平静被竹竿的笃笃声打破。

　　“公子，琬真姐姐，安。”小瞎子福了福身子，便攥着竹竿，乖乖巧巧的退到一旁，努力把自己融入到一片寂静里，成为一个安静的摆设。

　　“青霜今晚可是出了城？”林琬真似乎不打算让她安静的成为一个摆设，开门见山。

　　“是。”小瞎子动了动眉毛撇了撇嘴，似乎有点委屈的样子。

　　“公子不是和你说过今日是中元节，不宜在晚上上街吗？”林琬真继续追问。

　　“是，是的。可是青霜想给爹娘烧几吊纸钱，这才出了城。”言语之间竟有几分哽咽。

　　“你……”林琬真欲继续追问，却被江识一个手势打断了。

　　“你回去吧。出城一趟想必也乏了，早点休息吧。”

　　“谢谢公子体恤属下！公子也要早点歇息。”小瞎子行了一礼后就告退。

　　房间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片刻后，林琬真出声打破了沉寂：“公子，您为何不让属下继续了？可是看出些什么？”

　　“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回答天衣无缝，应对自若，若是真的，这未免也太好了。”

　　“恕属下愚钝，若是这般如此，理应是没问题。可公子为何说，‘未免也太好了’？”林琬真疑惑不解道。

　　江识也未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演戏演过了，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琬真，多派些人盯着她。这个瞎子乐师，不简单。”

　　林琬真领了命便退下，只留江识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江识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里的扇子，莫名想去了他第一次见到严青霜的情形。

　　就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有一桩任务得江识自己亲自出马。好容易解决了对方，在回城的路上，他被一个素衣的小瞎子撞了个满怀。对方一见他就不由分说讹上了他，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引来了不少围观的视线。迫不得已，江识将她带回了鸣凤楼，本想给些盘缠了事，可对方就是死缠烂打的不肯走。无奈之下，见她弹的一手好琵琶，就让她留在楼里做了乐师。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一年。这个小瞎子名字冷冰冰的，人却机灵懂事，很快和整个鸣凤楼上上下下打成一片。江识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只是严青霜从来不给他一点怀疑的机会。很快，他也对严青霜放下了戒心，只当她是个普通的无家可归的可怜少女。

　　现在想想，这未免有些太巧了吧？虽然当时大街上人不多，但是为何偏偏缠上了自己？都怪自己那时心善，若是现在，早就一脚踹上去，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事了。

　　严青霜，你究竟有何目的？

　　且说那边江识正在为严青霜头痛不已，那边薛寒他们也在为鸣凤楼头痛不已。倾尽整个师门的力量甚至还有卧底进去的严青霜的近距离调查，都没查出江识的身份，更逞论他们背后的那位大佬了。

　　薛寒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鸣凤楼的事情放一边，把案子尽快解决了再说。如果找不出证据，一切推测都是无用功的。酒菜只能解释京兆尹的死因，至于凶手的身份，还得寻找更多的证据。

　　“薛公子，我家公子问出了一条重要线索，请您速去别院！”窗口忽然倒吊着一个应家侍卫。

　　薛寒精神一振！不愧是你应对越！他甚至在心里想给他鼓个掌。

　　然而事实给了他一颗甜枣又给了他一顿大棒。

　　“大夫。”应对越虽然审出了一条重要线索，但依旧愁眉不展。“是潘大人身边的大夫一直给他吹西红柿有利于身体健康的耳旁风。这位大人平日里本就喜食海鲜，酒菜里会出现大量海鲜根本不稀奇，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只是那位大夫在出事后就不知所踪，我的人已经去找了，不知进展如何。”

　　“大夫是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薛寒问道。

　　“好几年了，是潘大人还在地方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这位大人身体不好，从及冠起身边就跟着一个大夫。”

　　“怕是那大夫早就被人偷梁换柱。”

　　“那什么所见略同。”应对越击掌，“薛兄你越来越得我的几分悟性，不愧是我，堂堂刑部侍郎，应对越的朋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薛寒笑着去拍他，“还是先早点把人找到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