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人来自18线[娱乐圈]》炒雪菜

5、圈里圈外

　　接下来的几天，曹子穷开始演绎多金的穆重言和多情的穆重言。半路出家的演技显然兜不住“多金”这两个本身就很浮夸的字，因此他免不了经常被导演敲敲打打。好在曹子穷的眉眼很好看，眼神虽然没什么层次感，但是目光清澈，很适合设定上没有坏心的傻白甜小少爷，将就着还能看。
　　多金和多情都是穆重言一生中相对不凄风苦雨的时期，对曹子穷来说，至少要比前几天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的情况好上许多。他依然每天提早打扮好去候场，脸上的焦虑却已无之前那样明显，宋彤学也不再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早上七点十五分，曹子穷开始尽职地为其他演员充当背景板，宋彤学见一切都照常进行，就放心地站在一圈拍摄职员之外，找了个空儿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自己的追星小号。早在四十分钟前，施观棋已经进入机场，粉丝们热情地一路追随着他优雅的身姿，第一时间把冒着热气的现场照上传到网络上。宋彤学刷到一个施观棋向粉丝打招呼的视频，墨镜只遮住了他温柔的眼睛，遮不住他嘴边的笑意，就像一颗香甜的牛奶糖。宋彤学忍不住也跟着微笑起来，心里闪过八百个啊字弹幕，火速转发并评论：观棋不语是君子，观棋一语是天使！
　　刚发送完毕，就收到夏曦发来的信息，询问曹子穷客串进度如何，能不能临时安排下时间参加过几天在隔壁市举行的公益活动。美工也发来曹子穷七月份的工作行程宣传图，同时催近期的花絮照。提前联系好的面包店又在线提供了价格造型不一的杀青蛋糕造型，并再三确认尺寸和送货时间。
　　宋彤学打起精神，一一应对，从提包里拿出工作笔记及时更新，做好标记。手机的备忘铃声响起，提示今天又是一个该发娱乐稿子的周五，等她打开邮箱抓了几篇正面营销曹子穷的文章投给合作的网站编辑之后，剧组上午的拍摄也差不多结束。临近月底，宋彤学惦记着曹子穷为数不多的粉丝前几天就在催下月的行程，也惦记着早饿极了的胃，随手复制了一段文案配上美工的图片就匆匆发布了微博，赶去领盒饭。
　　她将米饭一分为二，坚持只吃一半，再看了看配菜，暗暗叹息：“红烧肉闻着还挺香，可惜太油，彤学啊，你要克制，克制！”然后第一筷子下去，夹起的是一口青菜。

　　施观棋作为一个资历老、演技佳、相貌好、情商高四项优点并存的演艺明星，拥有大批粉丝并不难得，难得的是他的粉丝整体长情又高产，二十年来在网络上以各种形式持续为他造势。他最早的一个影迷论坛上个月刚过了十八周岁生日，施观棋还特意送上手写祝福，感谢粉丝一路以来的支持。
　　二十来岁的电视儿童宋彤学，人生初代男神就是演过无数古装绝色美男子的施观棋。这份不为人知的贼心直到她上大学之后，终于化为上网消遣的某种动力，激励她学会了基础的制图与剪辑，从此自产自销，自娱自乐，收获了一帮同嗑施观棋盛世美颜的朋友和粉丝。直到她工作以后，追星事业才暂时走下了高峰，修图和剪视频的产出量有所减少，但仍然时常激情转发施观棋的相关资讯，不失为一个模范的骨灰级粉丝——在今天之前。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宋彤学宁愿饿死，也一定会看清楚账号再发布内容，而不是因一盒快餐而迷失心智，懵懵懂懂马马虎虎嗲声嗲气地在私人追星小号上一本正经地独家首发了曹子穷的下月工作日程，文案末尾甚至还没忘记@曹子穷并例行卖萌：一起加油鸭。
　　等到发现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这个事故的时候，宋彤学不光已经吃完了饭，甚至还绕着剧组搭起的景走了一圈消食——太晚啦。
　　“加油鸭，到底是什么鸭？”曹子穷一身少爷打扮，油头粉面地坐在椅子上，食指滑动在宋彤学主动上交的手机的屏幕，眼神却飘向剧组摆在饭桌上的道具麻油鸭。
　　“老板，对不起！”宋彤学恨不得当场下跪负荆请罪，因为那条翻车官宣从一发布就被好事的网友截了图，十分钟内就引起施迷之家的关注，经过长达的半小时二次传播，现在已冲出饭圈，走向搞笑圈，以傲人的姿态横扫众多网友的午间笑点。可谓是：两岸哈声停不住，转发已过九千三。
　　如果是追星女孩宋彤学，那么她在发现自己闯祸的一瞬间就会删除微博装死。可是此刻，她最主要的身份艺人曹子穷的工作人员，还是一个犯了错的工作人员，逃避可耻且没用，她应该主动去解决问题。所以她继续对曹子穷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删除这条微博。”
　　搞笑的影响在慢慢扩大，越来越多的人抱着围观的心态关注了宋彤学的追星小号，也关注了曹子穷的公开账号。曹子穷的账号比较新，没什么看点，仅仅是前几天为了穆重言之死而发布的“分享歌曲《哭不出来》”被吃瓜式转发起来：老弟，工作室掉皮，现在能哭出来了吗？
　　而宋彤学的小号多年来兢兢业业痴心不改地专注施观棋一人相关，已攒出了成千数万条追星女孩的修图、剪辑、彩虹屁，目前正被无数追星的、不追星的网友津津有味地翻阅着。贸然删除这条快乐源泉，一来也无法彻底止住网友在其他微博下面继续哈哈大业，二来这种关注度是中性的，善加引导的话，有助于提高曹子穷的知名度——况且他的艺名又这么相得益彰的好笑。
　　曹子穷官方当然要摆出一个态度。在这个事件上，夏曦和宋彤学的思路很相近，他们都认为这不算一个急需压下的丑闻。有所顾虑的地方在于，曹固本身不是那种喜欢无所不用其极去炒作的人，他做人比较认真，比较实在，也许无法这么快地调整出乐于“娱乐大众”心态。夏曦还在对着键盘字斟句酌地在想该怎么在群聊里说，宋彤学的心思也如车轮原地转了好几圈。
　　没想到曹子穷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风轻云淡地说：“那就不删，让他们围观个够。我看了看，基本都在笑，没什么，比骂我好多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看得开了？
　　宋彤学喜出望外，恨不得山呼万岁，曹子穷又开了金口：“用工作室的号抖个机灵回应一下。”
　　“渣！”宋彤学宋公公行了个礼，谄媚地取回手机。
　　十分钟后，经草菇菌落决定，曹子穷工作室官方账号转发了宋彤学小号的翻车微博，转发文案是：行路千万条，专心第一条。小编一岔道，本室两行泪。下月行程如下，本月教训如上。相关人员加餐鸡腿已！没！收！
　　曹子穷继续去拍多金的穆重言，夏曦立刻去联系施观棋的经纪人说明前因后果。宋彤学则开始深刻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内部公开道歉。她下午的任务也已更新：仔细检查小号中口无遮拦的10421条微博，如曾有不当言论，及时删除，这个小号没法再小下去了。
　　宋彤学猫在车上，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笔记本电脑逐条重温了自己过去6年8个月的追星岁月，她不由发自真心地夸奖自己心大：这么多年来的碎碎念都很佛系，全是日常花痴和无关痛痒的胡说八道。
　　无关痛痒，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含沙射影过社会、领导、同事，也没有内涵过其他公众人物。幸好这个账号的初衷只是为了追星，而且是好好地追星，没有骂过人，不至于在今天这个意外的情况下更加意外地给施观棋和曹子穷拉来仇恨。
　　下午四点半，施观棋的官方账号关注了曹子穷，随后施观棋工作室也关注了曹子穷工作室。这个事故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再完满的戏剧，也都有落幕后之后的落寞，从今天起，宋彤学的追星小号需要沉默。晚上，宋彤学重新打开私信界面，不为看消息箱里爆炸的新提示，而是为了给一些熟悉她的、关心她的老朋友报个平安，这个账号是她和这帮施迷朋友的唯一联系。“或者不是报平安，而是道别……”她想到这里，有些犹豫，有些愧疚，也有些伤感。
　　打开小号的搜索界面，第一个弹出的历史记录就是“施观棋”。然而现在宋彤学已经没什么勇气再去看施观棋的实时微博了，她随手在搜索栏里输入“曹子穷”。宋彤学兼任工作室的宣传工作，可平时除了发发软文，连一次没有搜索过老板的大名，今天的事让她长了教训：“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原以为曹子穷默默无名，在今天之前不会有什么人讨论他，没想到一搜还搜出不少明里暗里指责他没资质、有金主、资源咖的内容，令宋彤学啼笑皆非。再往下翻，还有追星属性不明的用户沾沾自喜地在秀特意发给曹子穷本人的辱骂私信，系统显示那些粗言秽语统统被“已读”。
　　宋彤学几乎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点进那个用户主页，最新的一条微博发布于三小时前：强推之耻曹穷，穷被推，连自家的狗都在给别家做产出，滑天下之大稽！
　　忽然想起下午曹子穷的话：“我看了看，基本都在笑，没什么，比骂我好多了。”
　　你讲话怎么只说一半，你为什么不说你已经被骂了半个月了？
　　宋彤学拧着眉想了一会儿，给曹子穷发了一条信息：老板，方便接电话吗？
　　曹子固正背完第五遍台词，准备洗洗睡了，看到宋彤学的消息，实话实说地回复：要睡了，有事吗？
　　二十秒后，宋彤学打来电话，大声告诉他：“以后别人骂你，你就来骂我。我是宣传，宣传不到位，就是我的锅，请你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