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人来自18线[娱乐圈]》炒雪菜

4、小角色 比路人甲好

　　在后台做准备的人渐渐多起来，也渐渐更嘈杂起来，曹子穷和助理便去稍微清净些的楼梯口准备对采访问题的回答，中途南南去了一趟洗手间，曹子穷就在原地等他，顺便默默修改自己的腹稿。这期间几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磨磨蹭蹭爬上了楼梯，彼此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们统一的上衣背后都印着一个Q版的小人。小姑娘们甚至没有给曹子穷一个眼神，直接就拥向后台，反是曹子穷看了她们的背影老半天，妄图看出那小人画的是谁。
　　那都是邹太忙的粉丝，提前给偶像准备了礼物，想代表自己或者其他粉丝送给他。但是后台门外早立着几个保安不许无关人士出入，六七个人冲冲而来，却只能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悻悻而回，七嘴八舌地互相抱怨着下了楼梯。
　　曹子穷一手抱花，一手拿稿，原地百无聊赖地打着圈儿。一位女孩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个可爱的小手袋。她盯了曹子穷几眼，鼓起勇气问眼前的大帅哥：“你好，请问你是《大捷》发布会的工作人员吗？”
　　曹子穷觉得有些好玩：“你看出来啦？”
　　“因为你的打扮很正式。是主持人？”
　　曹子穷打了个哈哈：“差不多吧。”
　　“你能帮我把这份礼物送给邹太忙吗？就是戏里演王亚夫的那个演员。这是我们群里粉丝的一些心意。”
　　“不太合适吧？”曹子穷其实很愿意帮忙，举手之劳而已，但他不知道可不可以帮忙，要是宋彤学在就好了，可以听听她的意见。可惜，她不在。可恨，她居然丢下自己去追星了！到底谁才是老板她心里没点数吗？
　　“不是什么很贵的礼物啦，”那粉丝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都拿出来给他看：“这些是站子出的图册，这些是我们各自写的信，这是粉丝自己的画的画。”
　　“你们好有心。”曹子穷发自真心地佩服，伴随着一丝感动。
　　那女孩自豪地笑笑，坦然接受了这个表扬，同时把小手袋整个倾倒过来，以示再没有夹带：“连袋子也是定制的，是我们‘太可爱’专用的。就这么点东西，一目了然，你能帮我们送吗？”
　　“好吧，尽量给你们送到，给邹太忙是吗？”一丝感动终于升级成了一时冲动。
　　“对对对，新生代演员邹太忙！”那女孩甜蜜蜜地离开了。
　　宋彤学回到后台满世界找不着曹子穷，远远看见南南从走廊那头出来，宋彤学一把喊住了他：“南南！曹老板呢？”关于工作人员对艺人曹子穷的称呼问题，鉴于曹子穷本穷暂时还听不惯怪里怪气的“穷”字，所以大家一致决定称呼他为“老板”，即使听起来有点傻气，可也比“曹哥”来得响亮，比“穷哥”来得正常。
　　南南把头朝安全出口一扭，宋彤学已赶上来：“去后台，这会人比刚才多多了，让老板和大腕们合合影，交流交流。”
　　曹子穷惦记着胳膊上挂着的那份给邹太忙的礼物，忙先问宋彤学：“邹太忙在后台不？他粉丝托我给他送礼物。”
　　“他应该自己有个房间在单独准备。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接的这活？”后半句是玩笑话，宋彤学从花束里端出相机，一看操作板，乐了：“怎么我刚才没关相机，这都录了半天影了。算啦，那就接着拍，咱们以后出一段《曹子穷直击邹太忙》。”不想邹太忙不在房间内，宋彤学的《曹子穷直击邹太忙》只能拍到《邹方人员收下礼物》这一节就提前结束了，后面连续拍摄的内容最多归类在《曹子穷套瓷演艺圈》这一回中。
　　两个半小时的公开发布会，给曹子穷的时间不过五分钟，除了那首耗时三分七秒的《丹心》，剩下的时间曹子穷都混在大大小小的集体照拍摄中。
　　发布会后有群访，曹子穷站在队伍最边上的角落，保持微笑，无人问津。幸好公司提前还为他安排了单独采访，在后台的窗边沙发上，曹子穷谈到《丹心》和《大捷》：“我觉得《大捷》不光是战争的最后胜利，像大家都能看到的那样，王亚夫从一个浑浑噩噩没有理想的少爷到一个敢于浴血奋战的真的猛士，何尝不是那一代青年心灵上的大捷？我很期待《大捷》，也很喜欢《丹心》，它们都很能打动我……”
　　然而次日的娱乐头条几乎没有刊登曹子穷的只言片语，薛华英带着团队同时离职的消息也没有引起过大的讨论度，红了标题、上了热门搜索榜的，是邹太忙。发布会后，在房间单独进行访谈时他意外过敏，惊动了半个酒店的人，所幸送医及时，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事发当晚，宋彤学就一直观察着讨论走向，不久决定压下隔天准备发布的软文，因为在邹太忙过敏这个话题热门之前，为曹子穷发这些无关痛痒的营销，简直就是以泥牛入大海。她在名为“草菇菌落”的群聊里发出自己的结论依据：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鑫阳影视原定在今年第三季度开机的电视剧一开始是为邹太忙打造的，现在男一号换成曹子穷，原定女主所在的青草传媒就没了参演意向。鑫阳不得不加长准备时间，重新修改剧本、重新物色女主人选，电视剧只好延期开机。
　　曹子穷也没闲着，夏曦给他接下了一个客串的角色，最多十天就能拍完。宋彤学提前跟双方确认好到组时间，之后给曹子穷发信息：“剧本已投送邮箱，注意查收。”
　　曹子穷回复：“这是个很有名的好导演。”
　　“所以这机会多好，要珍惜。”
　　“你看过我演的戏吗？”五分钟后，曹子穷的回复姗姗来迟。
　　“还没看，我今晚看。”
　　“白天看吧。”晚上看八成会气得睡不着，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宋彤学放下手机，莫名其妙。打开网页搜索出曹固参演的唯一一部影视剧的瞬间，她如有所悟：曾有三千余名网友看过并打分，满分五分的情况下，这部戏平均只有2.1分。
　　“好吧，我晚上早点睡，白天早点起来看。”她心情复杂地用手机回复道。夜色快要降临这座城市，在月亮露面之前，有一个疑问更早地在宋彤学的心里飞过：
　　作为一个演员，还有比演技差更大的硬伤吗？
　　曹子穷客串的电视剧，主要表现了女主角波澜壮阔的一生。她原本是城市里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有溺爱她的父母长辈、有深爱她的青梅竹马，泡在爱里长大的女主角不知人间疾苦，年纪轻轻就要远走远方造福人民，为理想抛弃锦衣玉食的自私生活。当然了，引导她为理想奉献出自己的一生，正是本剧的男主角——一位充满人格魅力的革命者。这部戏其实风格和《大捷》差不多，但是在讲述个人成长的同时，还详细描绘分外浪漫的革命爱情，这是《大捷》所没有的。曹子穷客串的角色就是那位“深爱她的青梅竹马”，这位竹马的一生，按宋彤学的话来概括就是：多金、多情、短命。
　　宋彤学不懂表演，但她把曹固的处女作翻来倒去看了三遍，又仔细看了看手头的剧本，然后故作高深地断言：“你这次一定能演好。”
　　“真勇敢，这么大言不惭的。”曹子穷不以为意。
　　“要有自信啊老板！你上次演的是个混混，一共也没多少重头戏，连发型都不走心，所以你狠不起来。这回不一样啦，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名门之后，排场足多了。你不要为演而演，试试理解人物，我觉得这少爷还是挺可爱的。”
　　“不要为演而演，《演员的自我修养》里也有类似的话。”
　　宋彤学开心了，端起咖啡大喝一口：“你真的有在看这书！你真的有在准备戏，我老怀安慰了！”
　　“我还准备好了天天挨骂。”
　　“老板，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你老怀安慰了？”
　　“是要有自信啊老板！”

　　根据剧组安排，曹子穷先拍“短命”的戏份，也就是剧里这个人物死亡的戏份，一天两场，拍了两天。这位少爷在人生尽头的那段时间里，身染重病，又逢上国破家亡，不由心灰意冷，面上总是淡淡的。这倒很符合曹子穷平时的风格，曹子穷一边无限给自己洗脑各种丧系鸡汤，一边早早地候场，穿着戏服在现场不打扰拍摄的地方走来走去，酝酿情感。幸甚至哉，居然马马虎虎地都过了关。唯一的骂点就在临终的戏份，女主赶来见到昔日恋人最后一面，少爷绝望惯了的目光里理应折射出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曹子穷倒真的能哭，只是他的哭戏演出来，既无美感也无情感，哭了半天光把眼睛哭肿，没能把导演打动。宋彤学陪着看了一会儿，皇帝不急太监急，忍不住偷偷撺掇曹子穷向导演提议上眼药水。
　　偏偏这位导演最看不起眼药水派：“连眼泪都是假的，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哀伤，观众又怎么可能相信你的哀伤？子穷，我再给你讲讲戏。你想想，年少一别，穆重言已然十五年没见过任婉平，十五年对穆重言来说是什么概念呀？他也就活到三十出头，他的大半生都在爱着婉平，这次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婉平了，他的内心是很精彩的，你感受感受。”
　　曹子穷沉默片刻，从宋彤学手里拿过手机，发布了一条微博：分享歌曲《哭不出来》。
　　在助理南南第N次抢上去给曹子穷冷热交替敷眼睛的时候，宋彤学已经开始不忍直视这现场。她好说歹说，求神念佛地拜托导演：“就当给他边润眼睛边拍，再哭下去眼泪都哭没了。药水我也是刚出去买的，不用白不用……”导演也有些没脾气了，死马当活马医地点点头。于是各部门一切就绪，再次开始拍摄。
　　任婉平走进这间熟悉而陌生的院落，这曾是她儿时最常来的地方，这里生长着也埋葬着她无数美好的、痛苦的过往。今天，她是来看望她最初的恋人穆重言的。
　　穆重言躺在槐树下的摇椅上，好像睡着了。
　　“重言，这些年来，你还好吗？”
　　穆重言睁开眼，好像没睡醒，他轻轻一笑：“是梦。”任婉平没有说话，眼里直勾勾落下泪来，极美……
　　以下才是曹子穷重来N+1次的杀头戏：穆重言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魂牵梦绕的女子，坐起身哭了起来，声音不大，眼泪和委屈却很大。
　　眼泪很大，是因为滴了眼药水。委屈很大，是因为这次眼泪流得顺畅，曹子穷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想起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半天，心中的五味杂陈，一股脑随着眼药水倾泻出来。
　　导演盯着画面，一声不吭。
　　曹子穷继续哭泣，忽然意识到没人喊停。他重新望向任婉平，想到导演给他讲的戏，想到以穆重言的温和性子，他的临终必然不会怪任婉平，这场哭前半段是撒娇似的，后半段则该是……老怀安慰？是的，是老怀安慰。十五年过去，时代变了，但是任婉平在他心中依然是从前那个灵巧靓丽的女子，岁月的风霜淡化不了任婉平在穆重言心中永恒的美好。穆重言看向心中一生最爱，恋恋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曹子穷的眼睛闭得很艰难，那是因为眼药水还在刺激眼球。但在监视器中看来，似乎是穆重言不肯死去、又不得不死的无奈表现。
　　终于，穆重言不需要任何表演了。女主扑在他的腿上，哀哀欲绝。
　　良久，导演说：C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