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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有少年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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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必有天意
海冰下激流乱战,集亥上身的衣物已成碎片散去,催涌灵力之间,激出蓝眸,整个身体也泛出海灵族特有的银皮护身。
弥蘅看的发怔,难怪集亥在海底大战疏王兽能如此神勇。
现下海冰之上,疏王兽因中剑而伏地残喘,结阵组捕获一大群成年疏。
众人齐聚。
那些甘肸和朝克带来的死侍和暗客,已经自发的等待集亥号令,皆震撼于集亥凶悍异常的战斗,心服口服。
海冰上下,一些幸运避开法阵的漏网疏,散落几处,远远注视着王兽的动静,幽蓝的眼睛隐隐流出悲伤的神色。
集亥赤着上身,以胜利的王者之姿立于疏王兽身前。
蜪犬王兽在一边严肃注视,虽非同类,但场面感同身受,一言难尽。
弥蘅再看得仔细些,那集亥身上不仅有点点闪亮的银色皮肤,银光暗消后,道道疤痕爬在宽阔的后背,贯穿整个前胸。
是怎样的力量?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会留下这样刺眼的伤痕?
海灵族,自上古时代就精于水冰之术,而火金玄术历来是山神各族的强项,善于炼丹、造器。
集亥却能驱动星火,锻炼星陨剑,逆反天赋而为之,一身疤痕非苦练不得而来。总有一群幸运的神裔在山门、氏族的眷顾中成长,而另一些神裔注定历经磨难。
这些伤痕无法愈合,在万年的岁月中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集亥,他一直以来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甘肸走到集亥身前,递上一套鰼鰼鱼鳞甲,集亥无言接过,覆甲上身。
“我疏兽族已输对战,伏首就擒,愿割去额间独角。”疏王兽沉重开口。
远方散落的疏低声呜鸣,道不尽心中哀动。
“角在兽在,角去兽亡。”蜪犬王兽默默低语。
弥蘅望着冰面上一众伏地的疏,为辟晦明之火,竟全要灰飞烟灭吗,世间可有双全之法?
疏王兽去意已决,他昂起头,露出巨大的独角,恳切道:“只一件事,但求放过我兽族未成年的小兽,以不至于我疏灭绝于永冻海下。”
弥蘅焦急地思考。
在流逝的时间中,所有的人都在等集亥开口。
集亥走近疏抬起右手。
王兽闭上眼睛准备割角,一往无畏。
死亡未如预料中到来,王兽睁开双眼,亲眼见到集亥将自己胸中的星陨剑拔去,又见他催动灵力,化冰给自己止血,并为它疗伤。
兽群静静站立,不是集亥所意为何。
那疏王兽已在集亥的救治下恢复站起。
朝克上前一步,被甘肸拦住,他急切大喊:“集亥!妇人之仁,不可功亏一篑!”
弥蘅瞠目,如果,她是说如果能收服王兽,那疏兽族能不能全为我所用?可是求生的本能让它们又如何愿意脱离永冻海的保护,只身对抗晦明,太难太难。
集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到朝克时定住,“千年前玄丘之子取得疏之角,以对付晦明,虽然最后未能大成,以力证疏之角实乃辟火的上古神物。”他又朝众人说道:“这疏之角在我们手中与在疏额间,其伸力并无区别,若是如此,残害北荒无辜之众,与晦明之举又有何异,荼毒疏,实非必要。”
众兽听言,齐齐注视集亥,集亥朗声道:“屠戮恶神,行天地正道,晦明除去,北荒各族和平共处,疏一族从此再不必世代藏身于永冻海之下!我只问汝等愿还是不愿!”
众兽振奋,嘶鸣此起彼伏,于北荒大地间奋蹄驰骋的画面浮现眼前。
“大英雄,疏一族愿听英雄号令,从此不再海浪里飘摇。”疏王兽率先对集亥伏首。
此刻,不仅是疏,蜪犬王兽亦为集亥勾勒的新大地一片憧憬。
在永冻海的大战中,它一路冷眼旁观,坚信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等到最后,他再给集亥致命一击。集亥这样的人留下对于蜪犬就是威胁。
要反转北荒,无通天绝地的神通全是妄想,一千年前的玄丘之子不行,而眼前的此人,他的格局足够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蜪犬王兽行至集亥身前,伏首道:“北荒的大英雄,我蜪犬一族尊重内心的选择,愿听从英雄的号令,除恶神,反转北荒,待各族和睦共处,唯愿留得一块枝叶繁茂之林让我族繁衍生息,从此再不必担心被驱赶到荒凉乱石中。”
甘肸欣慰点头,集亥慎重上前,伸出右手,在伏首的疏、蜪犬王兽的额间,覆掌种下符咒。
神兽自愿种下的符咒便表示从此以他为尊,听他号令,无所不从。
在混沌中,集亥像一道穿透冰原的光,渲染天地。
弥蘅深知,永冻海一战,集亥收服两支神兽族,如虎添翼,已非常人所能及,且看以神兽族之力能否得到玄丘老城主的支持。
集亥智勇双全,朝克哑口无言。
收服疏、蜪犬两族之后,众人于永冻海岸边休整,预备返回玄丘城。
疏兽群在王兽的带领下,使出冰冻技扑灭海面蓝焰,封冻裂冰。蜪犬王兽因寻兽群,先一步动身离去。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永冻海面焰火已熄,海浪卷着碎冰起伏,闪着晶晶亮亮的光,浪花拍岸之声温柔耳边,在寂静的世界,抚慰人心。有人在篝火边炙烤海鱼,有人在吟唱家乡的长调,一片返程的欢愉。
弥蘅探视了一圈伤员,将战前炼化的丹药逐一分发,众人作礼谢过。
朝克与甘肸在一旁,甘肸正在帮着包扎朝克手臂上的冻伤,弥蘅并不知道这是朝克为救她而受的伤,她走至他俩身前,将丹药递到朝克手中,朝克并未如其他人一般作礼谢过,弥蘅也不甚在意。
“你觉得我的祖父可会加入你们的阵营?”朝克问出口。
弥蘅顿了一下,坚定的说:“我只需知道,就算没有玄丘城主的支持,我们仍然会对抗晦明恶神。”
朝克灿然一笑,这是他认识的弥蘅,他眨眨眼睛说:“你只需知道,玄丘城少城主站到你们一边。”
弥蘅大笑点头,算是认可。
甘肸于一旁听得,明白弥蘅并没有听出朝克话中深意,玄丘城并非完全是安全的。
若是图庆老城主决定作壁上观,其一,他们便会被驱逐,彻底暴露在晦明的势力范围,失去作战的准备时间。其二,更糟糕的是图庆老城主大怒,也许会直接将他们献于晦明,以平息乱局,避免北荒生灵涂炭。
到那时,朝克还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玄丘城的归程,依然是冒险。
最后,弥蘅行至集亥身边停下,在他身边坐下来。
弥蘅毫不避嫌,自认以医者的态度,将集亥细细打量一圈。集亥侧目,略微不适,以目光询问:你在做什么?
弥蘅盯着他的眼睛,倒是毫无半分拘谨,她从怀谷中拿出膏状小药盒,自然地拉起集亥的右手,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其手背、手指尖,“旧伤留疤,新伤又起,可惜了披靡君一副好皮囊。”
想到集亥一身的伤痕,眼瞧着是他一段极不愉快的过往,弥蘅不忍心勾起这段回忆,没有接着伤痕的话题聊下去。
集亥并没有避开弥蘅的触碰,很自然地让她医治,毕竟她在大众眼中算男子。
“披靡君”弥蘅轻唤,集亥不自觉“嗯”了一声,弥蘅笑弯眉眼,“原来你也喜欢这个名字。”
集亥亦弯起嘴角。
永冻海大战而胜,想来此时集亥心情甚好,弥蘅真诚道:“谢谢你又救了我。”
回忆闪现,这次,轮到集亥将弥蘅细细打量一圈,深深疑惑,“你可有何处受伤?”
他潜入海冰之下,亲眼所见弥蘅受兽群围攻,一只独角迎面刺入弥蘅胸膛,而弥蘅现在却看似毫发无损,不得而解。
弥蘅听他提及,方才回忆起当时的危机,又是如何化险为夷,到玄丘城后因是一直一心想求符咒破解之道,倒是彻底忘了,自己之所以翻阅方舆古籍,实乃为炼化龙鳞。
此刻,她终于想起两次大难当头时,护她周全的龙鳞。
弥蘅从怀谷中将其拿出,化于手掌之上,开口:“真真忘了,是它一直在护我。”
不远处,甘肸和朝克被弥蘅掌中宝物的微弱流光所吸引,快步行自她身边,认真察看。
弥蘅自带几分小骄傲,举高手掌展示,“此物乃是出自西域神山的宝物,我亦是偶然所得,你们可知此为何物?”
集亥与甘肸对视,脸色有变,几分不敢置信。朝克却是真真不识得。
“你的宝物可是龙之逆鳞?”集亥严肃给出答案。
弥蘅点头,又有疑惑,答说:“正是龙鳞无误,龙之逆鳞又有何说法?”
甘肸接着道:“你可曾听闻龙之逆鳞不可触,逆鳞乃是保护龙心之处的鳞甲,非常物所能破。”
弥蘅暗自感叹,难怪当初与晦明对阵,受其黑羽箭攻击,这次受疏独角攻击,均能于绝境化险为夷,全身而退。
龙之逆鳞名不虚传。
集亥化灵力于掌尖,将龙鳞缠绕以探视,立刻感受到残留其上的真龙精魄之力。
顿然一切缘由都能解开,他看着弥蘅的脸说道:“你一直将龙之逆鳞放于怀谷中,又正巧于献祭大典当日,同一时刻打开了上古符咒,所以是那日柔利部吟诵的召唤咒语将你召唤到北荒。”
“可龙鳞为何应了召唤咒?”弥蘅不解。
集亥道:“千年之前的玄丘之子,不仅找到了辟火的神兽,最重要的是,他还发现晦明之神乃真龙之身。”
“柔利部当日吟诵的正是唤龙咒语。”甘肸接口。
弥蘅、朝克皆大为震惊。
龙族几尽绝迹,北荒大地竟然出了真龙之身,真龙乃王神。
她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既偶然又必然。
弥蘅喃喃自语,“所以,这所有一切的开始,都是源于我想方设法地找寻龙鳞的炼化之术。”
念头一闪而过,集亥忽而转头,问道:“如何炼化?”
弥蘅回忆当日在琼林无巅阁所见,缓慢道出:“一曰这世间的极焰之火,二曰这世间耐火炼的原石作炉。我想北荒的冰精可产极焰之火,可作炉的原石尚未找到。”
“冥冥之中必有天意。”甘肸闻言大笑,“作炉的原石举目而望,遍地都是。”
弥蘅抬眼,火烧永冻海的星陨之石,正是经火炼而成。
“昆吾天生无所不破,为攻伐而造。龙鳞几近坚不可摧,为守护而生。”集亥微眯双眸,似下定决心,“龙鳞不仅可以炼化成甲胄,亦可炼化成绝世的杀器。”
上古帝神弑杀上神鼓,以昆吾破龙鳞,现下无昆吾神器,如何破得晦明真龙之甲?
“龙之逆鳞可破鳞甲。”弥蘅骇然,明了集亥的想法。
星陨石将逆鳞围裹,冰精蓝焰烈烈灼烧,集亥协弥蘅一同将神器打造。
甘肸振奋不已,朝克热血沸腾。
疏辟火,逆鳞破甲,再有玄丘城相助,势必将晦明恶神一击拿下,风起云涌,北荒变天了。
玄丘城,必然得下重饵。
注释:
1、阑干——阑干初为纵横意。《文选·左思<吴都赋>》\"珠琲阑干\"。刘渊林注:阑干,犹纵横也。\"后来亦可指代栏杆。如唐李白《清平调》:\"沉香亭北倚阑干\"。